阙玉锦可以不说胡话,乖乖巧巧的,同时把全部事情都做好,给人一种稳妥可靠感;阙玉锦眸光总是哀哀伤伤,望着人有一股乞求意,在很多方面倔强地不想表现出依恋她,一入睡就全然失去顾虑地来缠抱她。
既要扮脆弱乖巧,实际又蛮横专//制,青绵婴看不明白,觉这些是“非人”的表现。
单凭阙玉锦“非人”,如此近地躺在她身边,青绵婴心里悠叹,叫她怎么能够放得下心?
她侧过身去,一条手臂曲起枕在脑下,另一手手指缓缓抚上阙玉锦的脸庞,游移着又捏上阙玉锦的鼻子。
瞬息,阙玉锦睁开眼,眼中清明,丝毫困倦也不见。
青绵婴露齿朝他一笑。
二人对视着,青绵婴说:“你白日说的明箱操作,我仔细想了一下,若是迈过修仙门槛即可以安逸一生,我自己迈不过去,靠你也就靠了。
“但,修仙门槛只是最小的那个坎,我若是连这个也不能自己迈过去,还有去修仙界的必要么?洗洗回乡做个小营生吧,以后继承我爹的武馆或我娘的医馆。
“——总之,我不需要你帮我。”
阙玉锦眸里迟钝地漫上困倦的迷蒙,他眨眨眼,又严丝合缝地闭好眼皮,重新把脑袋靠回青绵婴肩旁,声音哑着回:“不需要就不需要吧,这也值得绵婴喊醒我?”
他像是又睡着了,一动不动。
这就是对她纠结良久的答复吗?轻飘飘的。
青绵婴心里无法言说的空白,转回身亦要睡觉,忽然,湿腻灼热的唇舌附上她敏感的耳朵尖,不禁叫她沉静如波的内心颤了一下。
阙玉锦在她耳边问:“绵婴因这事儿纠结得大半夜没睡?在想如果自己不行,要不要信我,要不要靠我?”
“!”青绵婴被子下的手摸到阙玉锦腰上掐了一把。
气他看穿自己的紧张。
阙玉锦被下的手牵住她的,又靠回枕上,无所谓道:“反正绵婴从来不信我,我都习惯了,只要绵婴有需要,我一直都在的——还有,不用太过担心,绵婴不需要我也能自己做到,绵婴天生就是修仙的料。”
被星星笼罩的漆黑营帐里,受夸奖的青绵婴按耐不住笑意,眉梢和嘴角弯弯。
阙玉锦毫无声响后,她又转回身去,报复性地亦含咬住他的耳朵尖,看着人再次睁开眼,有些气呼呼地望自己。
阙玉锦这次眸里的困倦很浓,问她:“你想做吗?”
青绵婴摇头:“不想。”
“哦。”
阙玉锦一脸“那你弄我醒干什么”的疑惑表情,有被吵醒的不耐,但这不耐亦混混沌沌的,不含有厌恶。
青绵婴去推他肩膀:“你怎么满脑子做做做的啊。”
她翻了个面趴在床上,一副要彻夜夜话的架势:“我们就不能有其它交流么?”
阙玉锦依着她半趴在自己身上,敛眸想了想,问:“练剑?”
青绵婴:“……”
一提练剑,她即腰酸背痛,手软脚软,想睡觉了。
阙玉锦含着些笑意道:“绵婴近日日日要我陪着练剑,也是因为紧张?”
青绵婴手指从阙玉锦脸庞划过,压在他嘴唇上,道:“你还是再想想可以做什么吧。”
阙玉锦:“我原来和……都是看话本子的。”
青绵婴拒绝:“大半夜看话本子伤眼睛,不看。”
阙玉锦:“我看,我给你念?”
青绵婴恼火:“就是不看,不看也不听。”
阙玉锦想半天:“出去玩?”
青绵婴默默:“也没其它玩的。”
于是两人裹上厚些的衣服,步出营帐,在漆黑寂静的山林中随意走走。
阙玉锦提着一盏灯笼在青绵婴身侧。
青绵婴望两侧寂静的山林,道:“感觉一点儿话本里旅途的感觉都没有,主角不是随时能遇到什么危险么,怎么我们一途风平浪静的?”
阙玉锦默默藏住袖中的灵刃,他刚刚悄无声息地叫一只跟着他们的饥狼死去。
他望向青绵婴:“我只想和绵婴在一起。”
青绵婴:“所以不想什么危险打扰到我们?……不对,凡界的东西,对你构不成‘危险’吧?”
阙玉锦感受到青绵婴的无聊,又说:“我们可以自己去寻些乐子。”
青绵婴懒洋洋的模样:“我想要意外遇上的惊喜,我自己可懒得去寻,我们再走走,回去睡觉吧。”
这副随时有些怠惰、提不起兴致的样子,和师尊青绵婴很像。
阙玉锦呆望她。
归途,阙玉锦埋怨道:“我好难得睡着觉,坏绵婴还喊醒我。”
青绵婴不解:“你忧思很重吗,怎么睡不着?”
阙玉锦想了想,道:“算是。”
青绵婴哼哼两声:“什么叫‘算是’?”
阙玉锦:“就是我确实有很多事要处理,但这些事于我,还犯不着发愁,远远没有陪着绵婴重要。只是我不能在脑中抛开这些事。”
青绵婴:“什么事?”
阙玉锦:“好多人的事,我想给好多人一个……‘结局’,需要我琢磨一下。”
青绵婴转头望过去:“结局?你是说你要把大家都弄死了给个结局么?”
阙玉锦:“……”
他时常感觉青绵婴过于听得懂他的话。
阙玉锦道:“如果是,绵婴怎么想?”
青绵婴一脸无所谓:“好残忍哦。”
阙玉锦:“绵婴不是乐于助人的女侠吗?”
青绵婴露齿一笑:“我偶尔是。”
大侠是需要好武艺的。
青绵婴每日都缠着阙玉锦陪她练剑。
二人寻到开阔适合练武之地,青绵婴用流霰和明烛,阙玉锦捡一根地上的细木枝。
流霰剑像冰晶,流光映照在其上像扑闪的蝶翼,剑身冰蓝,破空之际好似能带来青绵婴未曾见过之雪。
可这么锋利的剑风竟然砍不断阙玉锦手中一截细瘦的枝条。
他剑法太快,剑风太收敛而全凝聚在枝条上,赋予朴素的枝条一股韧力。
青绵婴以折断阙玉锦手中枝条为目标,快速出剑,多次都感觉似要成功了,下秒又被阙玉锦轻飘飘避去,他逗她玩似的可以在两剑相交时摸摸她的头发和耳朵。
练剑途中,青绵气恼之下还咬了一嘴他的手指。
给阙玉锦指腹上留下一串牙印。
一天下来,总是很累,青绵婴气道:“你就没有像样的剑么?”
阙玉锦摇头,眉梢扬着一股自得之意:“没有,我向来是用流霰。”
见青绵婴听不明白,阙玉锦补上:“已认主的剑向来不让别人使用,但我可以用流霰。”
流霰正被握在青绵婴手中,闻言有“嗡嗡”的应答之声。
青绵婴屈指弹了剑身一下,心间没来由地说它“没个正行”。
阙玉锦又加上:“我常用流霰,但流霰在我手中未曾见过血,我不用刀剑杀人。”
阙玉锦忽然正色模样,又眉眼弯弯:“绵婴,有太多方法可以叫讨厌的人去死了,即使我不是剑道第一又如何?世上哪里有好人,哪里有正派,仙和魔在各自地界上都自称正派,一个潜心钻研剑道、不问世事的人,才是真的正派吧?”
青绵婴戳穿:“你不用流霰杀人,但你一定用明烛杀人了吧?明烛身上血味这么浓,有不少冤魂吧?”
阙玉锦:“……”
他扭头哼了声:“算不得‘冤’魂。”
阙玉锦用见血与否,区分用流霰还是明烛。
青绵婴用衣装色彩,区分今日用哪把剑。
她若穿素色衣衫,便用流霰,摆出一个世外高人的模样,若穿火红热烈的色彩,便用明烛,像哪家出来闯荡的小弟子。
二剑相比,流霰像位沉稳冷肃的长者,明烛像个横冲直撞、身残身弱的孩童。
握着流霰好像不必有过多的忧虑,它能稳稳当当地带着人使出整套剑法,握着明烛,剑身轻,遇到风的阻碍,非常细微地能感受到风灌进剑势剑风里,明烛吞了外风融为一体再向外攻击。
青绵婴无聊时还试了试左右手各握一把剑,耍双剑剑法,不一久又左右调换再试。
左右剑的手感差别明显。
青绵婴问阙玉锦:“明烛是怎么断的?”
阙玉锦:“断了就是断了,哪里有为什么断的?”
青绵婴低眼看明烛剑,道:“我觉得可惜,我能感受到它是被人怀揣爱意炼制出的,所以才不要求它有长者一样的沉稳,而是给它孩童般随风的轻快和自由,但,这也造成了它的易折。”
阙玉锦忽然抬眼看青绵婴,“……是么,是怀揣爱意炼制出的么?”
青绵婴:“你不是认识赠剑人么,怎么还要问我?”
阙玉锦敛下眸子:“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如何看清她的心意?不过也不重要了,明烛断过,无论我花多少心思修复,它都是把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