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绵婴在院里走动,无所事事。
她及笄前几日即从学堂里“毕业”了,不是因为知识学满了,而是因为其他人一般不送女孩去上学。
女孩不能考科考,去上学,顶多学几个字,学学算数,最多学到及笄,因为及笄后就要嫁人了。
青绵婴班上就三个女孩,她,田曦,怜姐儿,所以她们才成为朋友。
课堂里枯坐着也无聊,她才不乐意去,“毕业”时还开开心心地和田曦约着怜姐儿一起去镇上逛逛,买了好吃的庆祝。
……现在还没几日,这么快就开始落寞了。
她想到她娘的医馆,知道那里忙碌,她去了是添乱。
她想着父亲的武学堂热闹,收拾着打算出门,又停住脚。
她不喜欢去武学堂,那里地方不够大,全是男孩,即使院子露天,出了汗也臭臭的,很多人光膀子,她去了不太合适。
且武学老师是她父亲,青绵婴总觉得尴尬,宁愿自己在家学……可是在家她又爱偷懒!
她想起阙玉锦表现的对她武学的失望,后知后觉出现干劲,找到木桩“哼哧哼哧”地练。
练了一会儿她又想到,以后她还要在阙玉锦身上“耕耘”呢,她是应该身体再强健些,别被人觉得是得嗑药才行。
一连几日,青绵婴宅在家里练武,在父母回来前做好饭,累了就去找小姐妹玩。
田曦婚期近了,总在愁婚事,青绵婴陪着她及她母亲一同去置购各种婚后所需。
喜庆的红色见了不少。
看见婚服,她觉得眼熟极了,半晌想起来自己前几日才穿过一套呢。
这日,青绵婴外出逛完,夜幕时回家,母亲颜琉璃竟在门口张望着等她。
青绵婴快步过去,问:“娘,今日怎么这儿等我?”
颜琉璃牵着她进屋,看她这一身打扮,灰灰暗暗,玩了一整天,身上有些汗,头发有些乱。
颜琉璃压低声音道:“去你屋里换身衣服,打扮下出来。”
青绵婴:“什么事?我就这样,见不得人么?”
颜琉璃:“家里来客人了。”
二人躲在门后窃窃私语。
青绵婴亦小声:“很大面子的客人么,还管我穿得得不得体,你和爹去招呼不就行了,我累了困了,回屋待着了。”
她装傻充愣,心里猜到又是哪家来相看提亲了,她巴不得就现在这副乱七八糟的样子出去见人。
颜琉璃眼神嘘她:“是你心心念念的阙少爷。”
青绵婴眨眨眼,愣了几秒。
她心道,是他的话,确实该去换身衣服,梳梳头发,人家肯定打扮得很好看来见她,她要是蓬头垢面出去,那不是被比较下去了么?
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叫道:“我没有心心念念!”
颜琉璃还是那眼神望她,心知肚明,不讲出来的眼神。
青绵婴急着往房间走,又回过头来问:“他来做什么?”
颜琉璃简单道:“请了全福人,来提亲。”
青绵婴:“??!”
她叫道:“他没有和我商量!”
陪客的她父亲青衡正好从厅堂出来,正好听见她这一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道:“商量什么?你们还想私相授受不成?”
青绵婴低着眼小心地望父母亲,说话有气无力:“没……”
她家宅子不及阙府大,院子前就是厅堂,院子侧就是她卧房。
现在他们在院子侧,青绵婴微微歪侧身子,瞧见了堂屋里端坐着的阙玉锦,看不真切,但是确实是好好打扮过的,青绵婴和他望过来的视线对上,立马移开目光,导致她什么都没看清,却不敢再看了。
父母问:“如果是他,你愿意么?”
青绵婴低着脸不说话。
她此前不愿意都会表现得很出格,严词拒绝,从没像现在这样过,望着鞋尖,不说话,摇摆不定。
父母误认了她的意思。
颜琉璃叹了口气:“他说,他心悦于你,他娘早逝,他爹前几日新丧,家中已无旁人,他要为父守孝三年,可万分舍不下你,只能请了长辈,先来提亲。”
“他说他喜欢你,但要你等三年。”
这日天空万里无云,太阳落山后天色渐渐昏沉,天空上显出星星点点的美丽星河。
青绵婴望着自家养着牲畜的地下一层宅圈,不需要理由,就是知道——
阙玉锦不是想娶她,是想拖她三年。
三年,不要娶她,也不要她嫁给旁人。
青绵婴也不想嫁给阙玉锦,之后在小镇上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她望着宅圈里走来走去的鸡鸭,心里深处意识到,她不是属于这里的,她和这里其实格格不入。
也许一切起源于她小时候买话本子看,却在小摊位上买到一本修仙书籍,从此知道了更广阔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卷其实是绵婴重新找寻道心修真界那一世她因为心力受损,迷失了道心,而一切回到“最初”——她只是个什么都不缺、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其实相较于情爱,她更向往广阔的远方,这是她终将会去靠近的“道”而玉锦,站在她的道途里其实是几世才成圆满,美人和修行兼得~
第127章 婚约
青绵婴跑回房间收拾打扮。
从井里打一桶水, 没时间烧热水,便带回房间,就着冷水擦洗身体。
她房间没有镜子, 平日里她梳发只会梳最为简单的发式,用手摸摸平不平整就好。
若要照镜子, 母亲颜琉璃的房间里有一小面,但是照人也模模糊糊,有些变形。
青绵婴这时很想照照自己的模样, 可是没法再跑去母亲屋里了。
沐巾极迅速地擦洗过手臂、脖颈、胸腹,她的目光也追随着沐巾走,看着看着, 却对这具女孩子躯壳产生一种陌生感。
那么细瘦, 可又有一丝锻炼过的韧劲。
一些地方摸起来软软的,手, 小臂, 脖颈,脖颈上还能摸到明显的筋脉,一些地方摸起来硬硬的,如她流畅的小腹, 紧实的大腿。
……感觉这具躯壳还是太脆弱了。
她心里轻飘飘地胡思乱想, 手上动作不慢, 翻找出自己新裁剪的过年衣服,耐着冷意换上。
一手绕到脑后解开发髻, 木梳梳发,迅速地梳了她寻常不能更熟悉的发式。
准备完毕,她鬼鬼祟祟地靠近堂屋,偷听到里面长辈正在话家常, 好一会儿没有阙玉锦的声音。
她捡了个小石子握在手里,自外部竹梯子爬上二楼堆积谷物的仓库,仓库里灰蒙蒙的,玉米堆有个尖形,渐次地铺散在地。
堂屋屋子很高,仓库连接堂屋,青绵婴躲着身子,自上望见了阙玉锦。
一张不甚清晰但已能辨明美貌轮廓的脸,一头乌黑柔顺、乖乖半束的发,他穿着浅色衣服,坐在几人中角落里的位置,安安静静的。
青绵婴拿石子瞄准他,对着他的额头,扔出去前想到恐把他漂亮的脸弄伤了,又朝后扣下颗玉米粒,换成瞄准他肩膀,弹出玉米粒。
阙玉锦竟然抬手,轻飘飘接住了她的玉米粒。
悄无声息的,其余人还在说话,阙玉锦稍稍抬起脸,看见了青绵婴。
天色已深,屋中燃着一支蜡烛,把他的影子投在墙面上,投得很大,随烛火微微晃动着。青绵婴却藏在二楼黑暗的室里,探头探脑,唯独一双眸子格外明亮,带着狡黠意。
她对他比口型,“出来”,又眨眨眼。
阙玉锦对其他人说:“失陪一会儿。”
便起身去堂屋外。
全福人担心着阙玉锦的礼貌和表现问题,微微前倾身,努力给他说些理由和好话。
青父青母却心知肚明他这时出去能是为什么事,对全福人的话点头认同,再又把话茬带到无关的事情上。
堂屋门侧,阙玉锦望着青绵婴从高高的竹梯子上爬下来,伸手帮她稳着梯子,目光忧虑。
她穿了一身藕粉色的衣裙,看着新,但染了些灰尘。阙玉锦抬头可以望见她晃动的衣摆,裹着宽大裤腿的小腿,他默默移开视线。
还剩三几步,青绵婴一蹦跳下了长梯,左右近距离观察阙玉锦今日装扮,揪着他衣袖带他去大门外。
门外临近其他家,不时有人路过。
青绵婴又领头绕过房背后,去到清幽的房后山。
后山竹林,果树林,小溪流,田地作物,皆有。
青绵婴先在一个半竖斜垂、三人高的大石块上坐下,晃着脚,扬头稍点下巴,示意阙玉锦也坐。
阙玉锦在她身侧坐下。
二人面前是树林漏下的光点,身后是流水的小水渠。
月光照明,风声瑟瑟,水声缓缓,幽冷寂静。
青绵婴看着前方竹林,问:“你真来提亲啊?”
阙玉锦点头:“嗯。”
青绵婴狐疑望他:“可是你一点规矩也不讲。提亲不是应该先请媒人来探探口风,女方这边答应了再带男子来相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