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简树作为前辈,本是该说几句劝告胁迫的话,让魔女别再在仙域闲逛,别惹是生非,但他那时懒得说,再听见青绵婴的名字,就是数十年前她屠戮阙家满门的恶行。
现今,青绵婴修为已胜过他,沈简树即使面对大乘巅峰修为的修者,依然认为,在他沈家地界上,他有结界术法加成,应有一战之力。
青绵婴走到门前,沈简树已准备着宝剑出鞘。青绵婴却道:“我想打听些事情,你若想斗法,可在之后。”
沈简树睁眼轻嗤,她倒是一点儿没有魔修入仙门的自觉,魔修在仙门该是人人喊打的老鼠。
沈简树在旁侧安置好了坐席,道:“请讲。”
青绵婴:“打听一个人,现在的魔域城主,万念。”
沈简树回忆起来:“当年他自我先祖的清修地出来,我因怀疑他是魔物而召见他。”
沈简树一贯无表情的面上短暂出现悔意和憎恨:“我几经查探,辨认不出,且我当年觉得,若他真是魔物,我的先祖修为远胜于我,没道理辨不出。”
沈简树当年对万念用私刑,在虚假的幻境几次欲杀他试探,万念俱没有露出异样。后来听说魔域多了一位万念城主,沈简树去拜见先祖,想询问当年事,但先祖以闭关为由不愿见他,至今他都未问询到。
沈简树面对青绵婴和万念是一样的心情,两个都是他当年错误放过、后来酿成祸端的祸害,还都已经强得不像话了。
青绵婴问:“我可以拜访你先祖么?”
沈简树面色严肃:“先祖压制修为不愿飞升,庇护沈家多年,乃沈家根基,正是闭关紧要时刻,莫要扰他清修。”
青绵婴颔首道谢。
沈简树起身,带着青绵婴去堂屋前的比试台,举剑施礼。
一柱香后,胜负定,青绵婴将剑锋从沈简树脖颈移开,冷淡的面上带了些笑,道:“还你当年的不杀之恩。”
青绵婴本不想如此速捷,但她答应徒弟要尽快去找他。
沈简树惊愕,一个人的剑意,怎么能在百年间就变化得这样大?当年还混乱莽撞,现在已近乎于人剑合一的境界。沈简树久久未动,望着青绵婴离去。
青绵婴又去找在凡界时计划的,能够附着在剑穗上流动的纯净不灭之水,和能让水灵保持鲜活、塑形停凝的东西。
这些东西用处不大,但珍奇稀少,极其难寻,若按照青绵婴此前的想法,去找原产地取水,十年百年都不一定遇得准。所幸仙域有人持有,她寻着气息过去,在持有者那里想办法买回来就好。
威逼,利诱——主要是威逼。
青绵婴路上又路过几家世家,如拜访沈家那样登门去问万念的事,得到大差不差的答案,都是世家里或修为高的老祖、或实际掌权人召见了万念。
结合万念当年所说,【就因为我睡了几位长老,古板小子就觉得我不是好人了?】,看样子他不止是睡了几位长老,世家中许多人也与他有牵扯。
青绵婴心中把对万念的警戒又拉高了一些。
合欢宗以双修术法修炼,可采补他人提升自己修为,亦可充作炉鼎对他人修为有裨益。合欢宗弟子寻找到合适对象后,或利益劝导,或用魅惑术引诱,最终一度春风。
万念能与多位老祖有染,某种意义上,他在当年魅惑术就已登峰造极……现今,难以想象。
青绵婴当年被万念洗过一次记忆,不想再重蹈覆辙,欲做足准备再去见他。
而仅仅从街头走到街尾,青绵婴发现,自己没什么好准备的,毕竟外物都已没有她厉害了,她只需要一件能维持神思清明的东西。
——小玉锦很合适,但她不想让玉锦牵涉进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不~想~让~小玉锦~牵涉进这件事~哈哈哈绵婴第二卷结束前会搞个大的12.19新增字数:3500+新增评论:0求评论求评论
第103章 绵婴的佛寺之行
青绵婴走在去明光佛寺的路上。
该城是一个大的佛寺聚集地, 每走几步就有一个佛寺,街上飘着香火缭绕的白烟,一会儿能碰见几个成群结队的佛修弟子, 说说笑笑走过,有些店家摊位是由佛修弟子经营, 佛修顶着大大的光头,或轻或重地叫卖。
青绵婴面无表情地走过。
魔修与佛修向来互为宿敌,佛修总想着物理超度魔修, 魔修受佛法压制也天然地讨厌佛修。
但青绵婴要找的维持神思清明之物大多是佛家物什,非来这里不可。
她扬头,面前是“明光佛寺”的金字牌匾, 玉锦曾被孙枝运捉弄, 来这里寻清心之物。
明光佛寺是数任佛子居住修行之地,数千年间有多位佛修飞升, 藏有的佛家典籍数目在众多佛寺里居首位, 弟子的综合实力最强,平日里香火旺盛,在仙域佛寺中排行第一。
——限定在仙域,因为魔域还有一个仿照着明光佛寺修建的堕佛佛寺, 名为“冥渊佛寺”, 规模极大, 几乎全天下的堕佛都或多或少在里面待过一阵子,青绵婴亦去过, 里面乌烟笼罩,气息不详。
明光佛寺门前专门布置了克制魔修的结界,大概意思是“魔修与兽犬不得入内”。
青绵婴迈步,跨过结界与门槛, 轻轻弯唇嗤了一下——看来曾经布置结界的佛修大能修为也不怎么样。
结界对她毫无阻碍。
入门即人头攒动,一顶顶乌发中夹杂着一个个灰色秃顶,白雾缭绕的香火气息飘得比街上更浓,配上鼎沸的人声和隐隐约约的诵经声,说不上哪个更让青绵婴头疼。
她暂且隔绝了外部声音,迈步走到旁侧售卖亭,买了些这里卖得最好的东西。
她拎着一盏荷花灯,指尖轻轻点上灵火,到一旁许愿的小河岸蹲下,随众人一起把荷花灯推进水中,望其烛火摇摇曳曳,随水流中三两结队的密密的荷花灯一起飘走。
青绵婴实际并未在荷花芯里放上自己的愿望字条,她对神明无可求。
她还买了两串檀木手串戴在手上,手串刻着经文,对魔身的她有一股微微的灼热感,据说是佛修弟子日日诵经祈福的。她打算分一串给玉锦,虽然知道玉锦已有类似手串,但这就算是在外地游览给他带的纪念品吧。
青绵婴买了几柱最基础的线香,随人群一起走进佛殿,排队静静等候,也不问正殿正前方供的是哪位大佛,于蒲团跪立,献香拜了三拜。
她抬头直视佛像的眼睛,庄严的佛像亦凝视着她。被无形的佛光映照,她整身都冒出被炙晒的灼热感,佛像好像透过她的躯壳,在看当年那个拥有了特殊之能的茫然的少女,在打量她现今变成如何模样了。
相视不过一刹,天地寂静,像是位于虚无的宇宙里度过众多无序的时间。
“施主。”旁侧有人唤道。
青绵婴回神,案台上她点的线香依然燃着,佛祖暂且接纳了她。她又转头去望出声那人。
一位穿着洁白僧袍的僧人微笑而立,她在玉锦记忆里见过——佛子翁书。
翁书眉目疏朗,面容白净,身子清瘦,宽大的僧袍像是挂在身上一样,交合的领口有些低,露出经脉明显的修长脖颈和白皙纤瘦的小片胸膛。
青绵婴起身,往翁书处走去。翁书站在小佛像旁侧,面容乍一看和肃穆悲悯的佛像有些相像。他双手合掌,朝她施了一礼,道:“施主恣意,小僧艳羡。”
面容熟悉,是故人的脸。手指修长韧劲,薄皮上有茧子,看来今世终于练剑了。
某种意义上,青绵婴早就见过翁书。
佛子是高天上智慧的神明,同玉锦的原身一样,亦是下界一世一世地轮回修行,灵魂始终是同一人。
青绵婴见过翁书的上一世,佛子昔言,同样的庄严美丽,高傲圣洁,但初遇就深陷魔域的魔沼,被群魔围攻,偏偏还没习过什么攻击性的术法,在魔池里度化魔物,显然渡不完。
青绵婴坐在旁边枯树枝条看热闹,临魔沼没过他口鼻,拉了他一把。
漂亮的佛子浑身沾满淤泥,狼狈得不成样子,她在旁边哈哈大笑。后又从围攻的群魔中把这个浑身闪着柔和白光的“香饽饽”带出去。
昔言不弱,只是全部技能点在了渡化治疗上,青绵婴的治愈术还是同他学的。昔言四肢不勤,走在魔域泥沼中一条不明显的小路上,提着衣摆摇摇晃晃,一步一停,异常费劲,还是青绵婴走在魔沼里,搀扶着昔言走的。
二人分路前昔言讲明自己的身份,说一定会报答她。
但青绵婴还没见什么报答,就听说昔言死了,魔域的群魔彻夜狂欢庆祝。
修炼不及圆满,匆匆成了下一世翁书。
青绵婴叹息,越看翁书越惋惜,觉得昔言没死就好了,至少现在该更厉害了,且还欠她人情。
不知道隔了世,这因果还算不算数?
翁书正说着:“施主诚心上香,佛祖必能听见施主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