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点头,旁边她的婶娘把女孩拉着手臂拖回怀里,警惕望着玉锦,教训道:“小花,谁让你追着陌生人走了?”
旁边有人掺和道:“他是我家刚搬来的邻居,计划着成亲呢,不是陌生人,娘子漂亮得很。张娘子你不放心就跟着一起去呗。”
张娘子起身,捋捋头发,她其实也不过才二十岁上下,牵着小女孩的手,在玉锦眼里都是小孩。旁边张娘子的相公猛地站起来,说:“这怎么可以呢,我和你们去!”
玉锦带着一成人一小孩去河边,那河位于镇上边缘,没有落雨,漆黑里树林幽静,月亮为光。男子还在诧异:“怎么今天这路这么一会儿就到了?”
女孩惊喜:“爹!娘!”
河岸上出现两个虚影,女孩和徘徊不走的父母残魂团聚。
男人只觉得邪乎,问玉锦:“你用了什么妖法,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小花在和谁说话?”
玉锦把手指放唇间“嘘”了一声,小声说:“一点小戏法。”
为孩子和残魄圆了一个念想,玉锦送两人回去,安置处的大家男女分坐,燃着篝火烘烤衣物。男人们看到玉锦,喊道:“小兄弟来这边。”
玉锦过去,眼睛在一众各色的肉里飞快瞟过,拉着自己衣带后退了几步,旁人笑他:“年纪小害羞,还要躲着换衣服。”
玉锦远远地答:“就是害羞!”
他也不用内力烘干衣物,就着湿漉漉的衣服跑回客栈,客栈里其余地方都被水淹了,青绵婴所在的屋子完好。玉锦在门口踟蹰,想着离开前说的新婚夫妻不见面,欢喜地跑过来,未叩门,又慢吞吞地跑走了。
他去月色笼罩的河边,试图以灵力沟通上界,至少在婚期前停了这场雨,然后他和师尊离开,躲去荒无人迹的地方。
明明的月色未应答他,玉锦明亮的灵力不断向上延展,照亮大片夜幕,银辉落于丛林之上,折射雨点的光彩。
风林簌簌,玉锦身后的丛林忽然传来轻巧的步伐声,玉锦回身,一身白衣、夜幕下像鬼魅一样的青绵婴走出来,道:“阙家从前镇守有一个神器,我路过时被我拿了去,那神器正是用作沟通上界。”
清冷的月色与明亮晶莹的灵力里,青绵婴神情淡淡,先于玉锦开口前说:“未婚夫妻不见面只是婚礼前一天不见面,又没喊你这么久不见我,居然到门口了都又跑掉。”
她在水镜中看到玉锦的行事,亦前来圆孩子一个念想。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结婚~青绵婴:我徒儿柔弱可欺玉锦:嘿嘿孩子只是看起来很洁白,其实也是邪的(比如执意在凡间村镇成亲)绵婴和好友的关系说开,他们要在都没有旁人(朋友,亲人)的情况下成亲了嘿
第99章 第一次成婚:凡界之礼
玉锦定定望着青绵婴, 心里蒸腾起灼热的情感。
青绵婴走到玉锦跟前,他蔓延高空的灵力已全部收回,二愣子凡人般杵在眼前, 青绵婴才在昏暗中看清,玉锦面颊红扑扑的, 像涂抹了胭脂的红脸媒婆,她莫名想起“小别胜新婚”,奇了怪了, 分明没分开几天,也没有成婚。
“呆什么呢?”青绵婴问了一句,抬手, 掌心中出现一个银白光晕的光球, 玉锦未看仔细,下瞬他们周身呈漩涡状变化, 已身处在另一个空间。
新空间与来处相像, 他们站在山间不算宽阔的空地上,后方是一片幽远的丛林,四面山影叠嶂,围聚着他们, 灰黑色的天空飘着淋漓的小雨, 除雨声外一片寂静, 天地间唯有他们两个生灵,萧瑟瑟的。
前方是一个古老繁复、占地不大的祭台。
一株石柱立于祭台中央, 石柱周身延展出粗壮的锁链,石柱前,锁链缠绕扭结,勾勒出一个看不见的人影, 她呈跪立姿势,脖颈、手脚都被紧紧缠缚,虚空中心脏位置流淌着猩红的血液,血液被雨水冲涮进祭台石地上,又铺散蔓延进周围泥地里,仍在半空中接续不断地流出来,整座祭台前的土地被血液浸成绛红色。
玉锦那浸在粉色泡泡里的心神猛地一颤,闭眼已来不及,面前那淌血泥地已经刻印在他脑海中。
他感受到那特殊的、存着死亡锈味的生机血液,由此辨出祭台中央的“人”——赤幽族最后一人,上界的小魔神,公主流笙。
脚下在两千五百多年前的清原镇,锁链锁着的是小魔神流笙那已经不复存在的“尸骸”,赤幽族的血液活死人、肉白骨,作为赤幽最后一人的公主流笙,形魂亡灭后竟然血液还在不断地流淌。
她的故事记载在史册,在各种杜撰的话本里,青绵婴曾带玉锦找赤幽花,找花前同他讲过。
一道天罚杀死了赤幽族除公主外的所有人,天真盎然的小公主被臣民冤为罪人,锁链囚禁,剜肉取血,成年那天被绑上祭台,火祭天神。
祭台存留着乌黑的焚烧痕迹,传闻里公主因为伤口复原速度很快,被烈火焚烧三天三夜才死去。再复活后的公主仇恨世人,世间徘徊两千余年,与五百年前妄图毁坏几界的她的造物旧魔神一同死去。
叫玉锦哀伤的是公主与恋人几生几死,到生命尽头也没有再相见的悲剧故事。
身旁步子响动,青绵婴踏着血池,缓步走上祭台,指尖捏着一个与祭台相配的青铜三角杯,到流血的虚空中接了一杯血液。她走回玉锦跟前,摇晃着杯身问:“来一口么?”
她语气施施然还带着揶揄笑意,玉锦安静地又闭上眼,都想“呜”一声了。
师尊一会儿像那高天的神明,翩翩仙仙地向他走来,满足他所有的妄念,一会儿又像那地狱的修罗,踏血地,啖骨肉,引诱他一同沉堕。
身侧,青绵婴端起酒杯欲自己尝尝,玉锦睁开眼握住她的手腕,不让。青绵婴又笑,翻转手腕将杯中的血液尽数倾倒进泥地里。
她看玉锦这么一会儿功夫不再是面颊红,改成眼眶红了,哄道:“哎呀,我哄你玩的,都不知道是真有奇用的灵丹妙药,还是背负诅咒的不详之物,怎么可能让你喝呢——当然,我也没想自己喝。”
玉锦不信:“师尊既然知道有诅咒,怎么还敢……还敢……”
玉锦说着说着,鼻头更酸了,他难过开开心心地过来,结果看到了一座坟墓,青绵婴还这样不以为意。成亲前见死态,有点儿晦气。
青绵婴道:“我只是想试试,至少几千年前赤幽族存在的时候,这血是真的活死人、肉白骨,我想试试到今天,这血还管用么?可惜你伤好了,可惜我能治你,如果我们真是病入膏肓,药石无医,病急乱投医,还真可以试试,管用不就赚……”
玉锦愤恨打断:“师尊!”
比青绵婴让他试药更生气的是,青绵婴想自己试。
玉锦眸子漫起浓稠的黑雾,眼神是沉寂的幽暗,身子不受控地畏缩后退了几步,离这血色祭台更远了些。他温吞地伸出手指,拉青绵婴也更远离那祭台,诡异的气息叫他浑身发毛,怒意叫他把眼睛憋得通红,但仍乖乖蹲下身,用手帕帮青绵婴擦去鞋尖上沾染的血污,焚毁掉脏污手帕。
玉锦就着蹲在青绵婴面前的姿势,缩得小小的,颓然说:“我知道阙家在看守一个神器,但不知道原来是在看守神器所在地的‘钥匙’,不知道这地方居然是这里。”
他声音含着细微的颤抖,青绵婴伸手非常方便地在他脑袋上揉揉,拖他站起来,问:“杵这儿做什么?”
玉锦:“腿软。”
青绵婴:“……”
是神器的压迫力。
青绵婴扶着玉锦,侧头看天:“神器在上面——我真没打算喝。”
其实她想喝了试试的。小魔神流笙已经死去,力量散尽,留下的东西再毒又能毒到哪里去?但玉锦的重视和敏感也叫青绵婴稍稍反省,她来哄孩子笑的又不是惹孩子哭,还是注意些吧。
玉锦安静地随她一起抬头天上的月轮,闷闷的心事瞬时被转走了注意力:“那是……什么?”
一轮明月的模样。
“名唤启翎,”青绵婴抬手将“明月”收到掌心,天空瞬时昏暗下来,“哪位上界神明的东西吧,我不会用,但是晃一晃,神明应该能感受得到。”
玉锦便静静看那月轮在青绵婴掌心发出柔和的光晕,轻晃动下,像一颗软乎的明珠。玉锦内心生出一点儿异样,伸手欲碰触,被青绵婴移走避开,而那瞬近距离接触已经够玉锦感受到——月轮散发出的白光照在手上,给人外皮乃至神魂以腐蚀性的剧痛。
“师尊!”玉锦气怒地要拍掉青绵婴手中的启翎。
怎么能若无其事地忍受这样的痛楚!!
青绵婴不解:“一惊一乍地干什么呢,它还突破不了我的防护罩,伤不了我。怎么,这么不信任师尊,小时候嚷嚷师尊天上地下无敌厉害,长大了就觉得师尊和你一样弱了么?”
玉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