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锦气到极点,不说话了,开始冷笑,他拿自己的废手搂着青绵婴脖颈,拥着她,看她亲吻自己,而急促呼吸下又忍不住一点点把手收紧,想象自己能掐死她,那所有的爱和恨就都能有终点。
夜幕时分,半夜三更,两人在屋内又吵又闹,影子投在墙壁上起起伏伏。玉锦最终也没得到休息,天亮还昏昏欲睡就被青绵婴捞起来,褪去他身上破破烂烂的粉色纱衣。
他哭得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醒来的一秒认了命——他所期待的婚约,以一种他所不期待的方式确立了。
他已经说过所有的诉求、不满,说了不止一遍两遍,而他亲爱的师尊青绵婴,句句回应些乱七八糟的,还说他有些烦耳朵。
玉锦闭着眼睛当自己死了,青绵婴帮助他换上一身更笔挺的可外出的衣服,推来轮椅推他去妆镜台前,用木梳帮他梳发。
她帮玉锦挽发髻。玉锦闭着眼睛感受到头皮轻柔的扯动,又想到年少时候青绵婴帮他梳头发——啊啊啊啊,他怎么会因为师尊对自己温柔就喜欢这么个坏蛋啊?!
临出门前,青绵婴俯身在玉锦眉心亲亲,以开怀的语气说:“我们去买订婚礼物,玉锦想要什么?”
玉锦的崩溃暂且松动,开始想他要讨要一个什么礼物,两份礼物应该是一样的、一套的,青绵婴也需要,他也要送她。
吃的,穿的,用的,玩的。
“人间的大家送什么作订婚礼物?”
“腰带吧。”
青绵婴俯身望镜中玉锦微动的眉毛,道:“不急,我们都慢慢想。”
青绵婴推着玉锦离开房间,玉锦心间默念清心咒,希望自己冷静下来,理智一些。
昨夜二人混闹时,他盯着青绵婴胸腔好像有黑雾,从一缕细烟,到一大片乌云那样溢满出来。他伸手去为她堵住黑雾,却在青绵婴冷静的眼睛中望见,由于思绪混乱而有眼中有入魔征兆的自己。
他已经分不清楚他们两人到底是谁魔障,或许二人皆有,他的魔障可以看见、切断,尚有补救,而青绵婴像是整个人都浸在魔障里了,平常看不见,她的心魔大概很深很深。
玉锦想,他总得想办法救救师尊。
闹完了,他发现他还是喜爱她,并且为能和她成亲有种隐隐约约又忽视不掉的开心。
二人穿过仙凡屏障,幻形去到凡界的人间。
落地正是热闹的街巷,二人的修为皆被压制至与凡人无异,青绵婴推着载玉锦的轮椅在街上行走,无声融入往来人潮,玉锦回头见青绵婴竟然梳着凡间妇人的发髻,惊叹地一直扭着脖子看。
青绵婴先推他到一个凡间医馆,和来接待的学医小童说:“我家郎君伤了腿,劳请医师看看。”
小童带他们到内院一个飘着药香的房间,一条麻布帘子隔绝房内与房外,老医师让青绵婴帮忙把玉锦裤腿撩起来,玉锦不知青绵婴这是要做什么,低头眨眼试图让她注意到自己,见她不理又颤颤地伸出去废手。
被老医师一把握住:“小郎君这手也有问题啊。”
玉锦只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而青绵婴按着他的腿,他试图动作时就在他的腿上挠了挠——皮肤感受不到,但是眼睛看到了。
他羞耻地被固在椅子上任老医师甩甩手臂,摸摸筋骨。青绵婴蹲在他身前望着他笑,控制着他的腿,还同一旁半大的医师弟子闲聊瞎扯:“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去他家做童养媳了,那时候他刚出生不久呢,还不会走路不会说话,我照顾着他长大,既拿他当夫婿也把他当孩子,他竟自己出去意外受了这么重的伤,唉,可惜可惜,他要是残了腿以后我下半辈子可怎么过啊?”
弟子被说得傻愣愣的:“节哀,我师父很厉害的,一定能治好。”
他更多是看见青绵婴的貌美而傻愣。玉锦本来因为听见夫婿二字在脸红,转头一看那弟子也在脸红。
你跟着红什么脸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凡界之行2
玉锦一脸闷闷不乐, 偏着头谁都不肯看。
老医师问这伤是怎么弄的,多久前伤的。
青绵婴:“两月前,坠崖, 受伤后我们在镇上医治,医师推荐我们来京城看看, 我们又走水路、乘马车赶了大半个月的路程,今日刚到这里。”
玉锦心道师尊哪里来这么多戏。
老医师依然在看玉锦的手和腿:“既是坠楼,也该还有内伤, 能保住命可真是幸运呐。”
他给玉锦的腿和手都敷上药包扎好,用木板和绷带固定,教青绵婴固定木板和包扎的手法, 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叹息:“恢复只能看日后情况了,但肯定不能完全恢复, 若有仙家的药辅助治疗, 也许能重新下地。”
青绵婴:“您这里有?”
老医师:“曾得仙人庇护,留下了些续骨的丹药,可那价格……不知你们能不能负担。”
两人衣着都朴素,但因着气度和容貌不凡, 老医师有此问。
玉锦亦眼巴巴望着青绵婴, 想知道故事里他们家产如何。
青绵婴以手掩面, 作势哭泣:“无论多少钱财,我必然不能让我年纪轻轻的相公就这么瘫了, 医师您说,多少钱我们都凑来。”
玉锦:“……”
他这次已经充分吃到妄自受伤的教训了。
他们最终没买丹药,理由是没有这么多钱。青绵婴推他出门,还特意在人来人往的门口蹲下, 抚着他双膝,擦自己莫须有的眼泪,抱歉:“是我对不起相公……”
玉锦干巴巴:“没事。”
他的双手和双腿都被夸张的木板和一圈圈绷带固定住,一动不能动,看起来残废程度很深。往来行人停下来看他们,好心的老妇人上前和青绵婴搭话,说“节哀呐”,看这新妇哭得很难过,但她抬头说“谢谢”时,眼圈都没红。好心人诧异地离开了。
经过医馆一遭,玉锦能移动的地方更少了。他们去一家平价的客栈租了一月屋子,理由是“给相公治病,逛逛京城开眼”。
刚进屋子,青绵婴用脚往轮椅靠背一推,轮椅滑到屋中碰上椅子“砰”的一声,才不得不停下,她转身合上门。
玉锦回脸:“师尊,为什么要我戴着这些?”
青绵婴走到他轮椅旁,拉来椅凳,把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挤开,扶着他轮椅扶手坐下,手肘曲起杵着脸看他:“我们到凡间,自然是做一对凡人未婚夫妻,你受伤了,不得治病?”
“凡药治不好,初级的续骨丹也治不好。”
老医师那里的续骨丹是初级品质,已经是凡间能出售给普通人的很好的药了。
青绵婴点头:“所以你慢慢养伤呀,我又不嫌弃你。”
玉锦看她如画的温柔眉眼,看久了竟有些“面目可憎”的意味。玉锦不敢明说若不是青绵婴加以干涉,他自身的恢复速度都比现在快。他问:“我们要在京城待一个月?”
青绵婴神情仍是那副强装温柔模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想走就去其它地方。”
他们白日都待在床上睡觉,青绵婴抱玉锦时发现木板硌手,又三下五除二把他手脚上的木板全拆了,沾了一手药香,青绵婴望着露出来的草药说:“浪费人家的包扎了。”
他们还约好三天后去换药。
玉锦能活动后往床里侧又缩了缩,总有种青绵婴拿自己当关节玩偶玩的感觉,青绵婴要睡觉时又把他揽着腰身抱回来,抱得比刚刚距离近。
下午外面忽然吵闹声加重,青绵婴烦躁睁眼,玉锦说:“我们是凡人,现在应该去吃饭。”
青绵婴摇头:“就当我们路上买了干粮,现在啃干粮。”
玉锦心道过的什么坏日子,初级丹药买不起,伤不让治,饭只能吃不好吃的干粮,睡觉也像是被铁块锢着,不能好好睡。
夜幕,青绵婴反倒神采奕奕地起来,换上身深紫色的衣服,挑拣了一件黑色的衣服给玉锦穿。玉锦心道他们终于要沦落到做贼了么?
青绵婴蹲着身,认认真真地把木板给玉锦又固定上去,她手上自带咒法,她固定的木板更是叫玉锦丝毫无法撼动。
青绵婴不知从哪里找了一个黑色帷帽给他戴上,把他面容遮得严实,蹲他身前带着笑意说:“像我残疾的小妻子。”
玉锦咬着牙生气,都无法抬手把帷帽摘下。
青绵婴手臂穿过他膝窝抱他,把他抱身前,玉锦已经麻木了,反正遮着脸也不丢人。青绵婴单手抱着他,另一手推开窗,窗下是安静、少人往来的后巷,她轻巧地带着人跳下去,落在对面房屋的屋顶上,月色笼罩,她像有大事要做的侠客,又像采花贼,怀抱窃取来的温香软玉。
玉锦废手无法搂抱她,帷帽遮着她部分视野,闻见跑动着的微风,闻见微风中飘着的丝丝缕缕属于绵婴的清香气。
绵婴绵婴,他在心里咂摸这两个字,觉这实在是很温柔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