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_鹤与青【完结+番外】(22)

  沈清音自然知晓张氏是有意宽慰她,心头微暖,朝着张氏轻轻扬起一抹笑意。

  然她不知,她本就是秾丽妩人的长相,这一笑面容舒展,上挑的眼中盛满碎光,简直媚极了,看得张氏不由得一怔,眼底掠过几分惊艳。

  “……大嫂笑起来这般好看,理当多笑笑,莫要整日压抑自己才对。”

  沈清音当即敛了笑意,张氏见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关切问道:“对了大嫂,昨日午后,你那院中动静不小,我在这釉黄院都隐约听见了些……可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张氏说的婉转,无非就是梁宛柔昨日来悦白院训斥她一事。

  可沈清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

  毕竟两年前她刚怀棠姐儿之时,便是因着待人不设防、以至于不慎被卷入那件事,几番折腾下来险些一尸两命。

  自那之后,她在裴府便再也不敢多说,缄默隐忍地过了这些年。

  可张氏待她不错,又主动问起……

  “大嫂。”

  就在沈清音迟疑不决之际,张氏掌心微微用力,稳稳攥住她的手,赤诚道:“你莫非还要将我当做外人?”

  “你我相处这样多年,我是何种人你还不清楚吗?大哥日理万机,你有事只管与我说便是,我若能帮得上忙那是再好不过。”

  沈清音望着她坦荡的神情,心头稍稍松动。

  是啊,裴誉日理万机,她昨天是鼓起勇气问过他的,可他不愿意教……

  而张氏向来与人为善,大抵是裴府为数不多能真心相待的人。

  思及此处,她稍稍松了口气,将昨日之事尽数告知。

  当然,她还是隐瞒了梁宛柔骂她的话。

  张氏听完,从容笑道:“原是这般小事,大嫂若是信我,不妨将账本取来,我帮你查查,如何?”

  按理说,裴府家大业大,各房的产业都有所不同,她本不该将账本给张氏看的。

  可是,除了张氏……

  沈清音是真的不知该求助谁了。

  她没有犹豫,当即转头吩咐青嬷嬷将清风楼账本取来。不多时,青嬷嬷便抱着厚厚一叠账册快步归来。

  张氏接过账本随意摊开,指尖轻轻划过页间密密麻麻的收支明细,连算盘都没用上,不过片刻,她便笃定开口,指着账目道:

  “大嫂你看,这个月清风楼采买的进价与上月是同等市价,宾客也同上月客流持平,可售卖盈利却骤然减半,你看到这里便合该猜测,应当是食材损耗无度所致。”

  她翻了一页,“你带着这个猜测再去查账,瞧,果然如此——采买足额入库,却白白耗损大半,未能尽数化作营收,如此一来既要反复增补采买、徒添支出,又无新增售卖盈利填补空缺,里外折损,账面自然看着亏空大半,应了方才的猜测。”

  张氏这番话通透直白,令得沈清音豁然开朗,心头困惑尽数消散。

  并非账目出错,而是底下人动了手脚。

  她连忙起身,朝着张氏郑重福身一礼,“多谢三弟妹提点。”

  没人教过沈清音如何管家记账,毕竟她原先要嫁的人说过,婚后不会让她困囿内宅,于是她心安理得地任性了许多年,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会……

  若非张氏教她,只怕她再纠结几天几夜,也依旧参不透这账本。

  “大嫂何须如此多礼?”张氏连忙伸手将她扶起,笑着嗔道:

  “你我妯娌,本就该相互照拂,些许小事,哪里当得起你这般大礼。”

  说罢,她再度拉着沈清音落座,温声宽慰道:“世间之事,当属家务事最是易懂,只要找准症结便能解决,大嫂不必整日忧心忡忡,往后账本再有不懂之处,你只管来问我便是。”

  “……再者,诚然二嫂性子骄横了些,可同在一个屋檐下,她总不可能同你置一辈子的气。老夫人昨日虽——但今晨待你已然柔和许多。”

  “待大嫂日后管家理账愈发熟悉,又能诞下嫡嗣,为长房延续香火,家主与老夫人只会愈发珍视你,珍视你这个大功臣。”

  听闻香火二字,沈清音唇角扯出一道极淡的苦涩弧度,轻声叹道:

  “三弟妹,你知晓的,两年前我生棠姐儿时已伤及本源,府医早已断言我此生再难有孕,哪有这般轻易便能……”

  她这话轻飘飘落下,却叫张氏骤然懊悔。

  同为女子,她便是再健忘也忘不掉大嫂难产时的光景——

  那一日,悦白院内间传来的痛吟声不绝不休,产房中一盆盆猩红血水不断端出,数位产婆轮番奔走,几度出来问询保大保小,场面凶险至极,人人都以为沈氏定然撑不过来。

  想起这个,张氏懊恼抬手轻拍自己的嘴,愧疚道:“你瞧我这张嘴,总是说错话,大嫂莫往心里去。”

  沈清音连忙轻轻拉开她的手,恬淡道:“无妨的。”

  他们似乎都将她生产时险些死掉的事忘了,不单单是张氏。

  “……母亲已经遣人送来调理身子的汤药,我虽知无用,却也乖乖喝了,只求母亲能心安。”

  张氏心思剔透,瞬间捕捉到她话里的深层意味,眸色微动,“大嫂此话的意思……莫非你有别的打算?”

  沈清音沉默片刻,终于坦然开口:“我身子受限,难以替裴家绵延子嗣,是故我想为我家郎君抬两房妾室,送至他房中——”

  “万万不可!”

  张氏脸色大变,急切劝阻道:“大嫂,这事万万行不得!你千万莫要糊涂啊!”

  她攥紧沈清音的手,郑重万分,“你当纳妾只是为了绵延子嗣么?须知男女朝夕相处、夜夜同榻,哪里有不动情的道理?!”

  “纵使大哥洁身自好,可睡那妾室睡久了,也难保日久不会睡出情意,到最后宠妾灭妻,大嫂你可就得不偿失了!”

  沈清音闻言微微怔住。

  睡出情意?

  那裴誉几乎夜夜来睡她,怎的她未在他眼中看见过半分情意?

  张氏见她似乎不信,又举例道:“大嫂,大哥可有同你说鸿胪寺少卿赵朔一事?”

  沈清音摇摇头,“不曾。”

  裴誉下了榻便几乎不同她说任何事,赵朔的事她只听他昨日提了一嘴。

  张氏道:“唉,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那赵大人府中原先有一宠妾,赵夫人待她亲如姐妹,去哪儿都带着她。大度极了,可前几日那小妾查出身孕,赵朔便执意要将其抬为平妻,与赵夫人平起平坐,赵夫人这能忍吗?直接请娘家族人出面递折子上书至御前,闹得是人尽皆知!”

  沈清音这才后知后觉,难怪昨日裴誉会来她那悦白院用膳,原是赵朔的后院起火了。

  可昨日夜里,平素滴酒不沾的裴誉分明有醉酒之意,将她折腾的不轻,这份反常,又该如何解释?

  张氏并未察觉沈清音心绪,只当她已然听进劝告,再次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道:

  “大嫂,你与大哥的关系这般好,谁人不知大哥便是再晚归来也要去你那悦白院安寝,夫妻间房事和谐了便是最好,自己就能喂饱丈夫的女人,哪儿有将自己的丈夫拱手让人的道理?”

  张氏说得是心直口快,沈清音却是听得面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燥热顿起。

  喂饱裴誉……

  她吗?

  她心底暗自苦笑,其实她根本喂不饱裴誉。

  男人面上看着正人君子,是刚正不阿的大理寺少卿,实则在榻上钟爱的势样……皆难以启齿。

  一是正面埋于深壑,手口并用。

  二是从后面掐着她的腰……

  无论哪一个,她都招架不住,次次被折腾得浑身酸软,忍不住苦苦哀求。

  更别说当年她生下棠姐儿后,那处从未堵得痛过,棠姐儿的口粮都被裴誉尽数吃了。

  这样的男人,怎会是一个她能喂饱的。

  所以她才会想给裴誉一次性抬两房妾室。

  张氏见她面红耳赤,羞怯得不敢抬头,只当自己的劝说起了效用,心头微松,笑着收回手,重新为沈清音添满茶汤,缓缓开口道出正题。

  “好了,旁的闲话我就不同大嫂说了……其实今日特意邀你来我这儿小坐,是受月娘所托。”

  “月娘?”沈清音微微抬眸,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裴月忽然找她作甚?

  张氏娓娓道来:“钧哥儿抓周宴那日,月娘回到周家后便将你家箐娘的品性才学尽数告知,周家人听了极为满意,特意遣了正经媒人上门,想着先安排两个孩子远远见上一面——”

  原来是这事!

  沈清音激动地攥紧了手帕。

  周家相中箐娘了?!

  她的人生已成定局,左不过就是浑浑噩噩过一辈子,可到了箐娘这儿,她这做长姐的,定然要为小妹寻一桩顶顶好的婚事。

  如今周家有意,那是再好不过了!

  只是还不待沈清音追问,便听得张氏为难道:“可谁料媒人刚上门,你家箐娘便将她一口回绝了,是半点儿余地不留。月娘急得不行,说你那日分明说箐娘还没议亲,便托我问问你此事究竟是何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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