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子俨?!”
他愣愣盯着裴誉,结结巴巴开口。
“我不是听闻你大病初愈吗?”
怎么病好了,反倒比往日还要惹眼,活脱脱一只花孔雀啊!
他记得当年裴誉娶沈氏那天,穿的也没今日夸张啊!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来二婚呢!
裴誉瞥了他一眼,并曾接话,而是从容迈步,在赵朔左侧的席位落座。
他扫过这空空荡荡的房内,正欲询问赵朔,今日赴的宴宾客究竟还有几人。
就听到雅间的木门被人移开了。
凌衡走了进来。
出乎裴誉预料的是,今日的凌衡穿的并不算夺目,甚至称得上低调。
唯有那身标志性的紫衣,衬得他依旧风姿卓然。
赵朔见状,这才回过神,起身热情地招呼着凌衡入座。
这可是贵客,今日便是为凌衡这碟醋包的裴誉这盘饺子啊!
一旁的裴誉视线牢牢锁在凌衡身上。
曾他的角度望去,恰好能看清凌衡腰间悬挂了一枚卯兔玉佩。
材质,似乎与沈清音那枚一样,都是岫玉。
而凌衡的手腕上,赫然系着一根红绳,样式竟与沈清音从月老庙求来的那根一模一样。
这是巧合么?
裴誉再度起了疑心。
凌衡同赵朔随口说了几句话,落座之后,便静默无言,似乎没有想同裴誉说话的欲「望。
裴誉亦是神色冷淡,闭口不语。
雅间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赵朔夹在两人中间,急得满头冒汗。
他晓得在国子监之时,这俩人便是王不见王。
但到底也是他们国子监的两个脸面担当,也不至于闹得这么僵罢!
赵朔忙前忙后地热着场子,一边给凌衡斟酒布菜,一边给裴誉搭话。
他绞尽脑汁搜寻话题,半晌,终于憋出一句自认为稳妥合适的问话。
赵朔看向裴誉,“对了子俨,你和嫂夫人……近来可和好了?”
凌衡默默竖起了耳朵。
裴誉眸光未动,“没有。”
听到裴誉终于说话了,赵朔松了口气,当即放下酒盏。
“嗨呀,子俨,你就是死要面子加嘴巴太笨了!须知你与嫂夫人做了三年实打实的夫妻,还有两个孩子,这般朝夕相伴还有血脉牵绊的情分,旁人如何能比?”
赵朔说的“旁人”,自然是上回被打的永安王世子。
但他不知,凌衡并不晓得此事。
赵朔继续道:“要我说,你只需改掉你那下巴看人的毛病,好好哄哄她!别整日一副高高在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你低个头、服个软,以嫂夫人的心软程度,便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定然会答应与你好好过日子的。”
裴誉余光扫了一眼身侧的凌衡,依旧沉默不语,却是悄悄勾了勾嘴角。
赵朔还要继续说,这时,一直默然静坐的凌衡忽然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后,温声问道:
“孩子,孩子能左右母亲的判断么?”
此话恰好戳中赵朔擅长的领域,他自诩上京妇女之友,聊起这等事简直口若悬河。
他瞬间来了精神,拍着胸脯侃侃而谈道:“那可不!驸马爷,你是还没有孩子,自然不懂!”
“便说我那平妻,从前她还跟我说过狠话,说嫁给我只是图个富贵,说她心中原有心悦之人。可自从给我生下孩子,一切都变了!”
“如今她满心满眼都是我和孩子,黏我黏得厉害,看我的那眼神,啧……简直温柔得不行!”
“这时候便是她当年的心上人回来了,说要娶她,说要带她走,你说她能愿意么?驸马,你说是不是?毕竟我才是孩子的亲爹啊!那劳什子初恋在孩子爹面前,算个球啊!”
赵朔说的口渴,正要给自己整上一杯解解渴。
却见裴誉执起酒壶,主动为他斟满了一杯酒。
赵朔受宠若惊,竟是愣住了。
须知他与裴誉相识多年,这厮只有别人斥候他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会管别人?
便是温和的表情,于裴誉而言都难得一见。
赵朔忍着恐惧抬眸望去,只见裴誉看向自己的眼神中,竟带着几分明显的赞赏。
他一时心里又惊又奇,只觉定然自己方才那一番话说得极好,以至于得了裴誉的认可。
得了表扬,赵朔更加有底气了。
他稍稍定了定神,端起裴誉给他倒的酒,抿了一口压惊,转头看向凌衡,继续认真道:
“驸马呀,不是我吹,这女人是最心软的,那男人在女人心里都不是最重要的,女人最割舍不下的是亲生骨肉。”
“只要孩子的父亲真心待孩子好,日久天长,女人迟早会动心。我早年未入鸿胪寺,在衙门当差的时候,经手了多少和离的案子,哎呀呀,那多少女子冲动之下,是铁了心要和离要老死不相往来,最后还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愿意回去同男人好好过日子。”
赵朔说到兴头上,还拍了拍凌衡的肩膀,若有其事道:
“等驸马将来为人父,自然便能明白,子俨马上又要做父亲了,到时候你只管看着罢,他同嫂夫人定然也是这般,那一般人谁能比得上裴誉这个孩子爹啊。”
“哦,是吗。”凌衡唇角浅浅浮现出一抹笑意,温和看向赵朔。
这笑容如此明媚,可不知为何,却令得赵朔莫名心底发寒,只觉得这笑凉飕飕的。
“是、是罢……驸马也觉得我所说甚是。”
赵朔的脑子里疯狂地搜索着他方才有没有说错的话。
裴誉的心情却是大大的好,竟又破天荒地给赵朔满上了一杯酒。
赵朔端着酒杯,坐立难安。
他只觉今日气氛诡异至极,心惊肉跳间,有些坐不住。
“咚咚咚——”
就在这气氛正愈发微妙之时,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赵朔如蒙大赦,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连忙扬声。
“进!”
门被推开,一道挺拔身影随之而来。
赵朔吓得当即瞪大了眼睛——
程、程澈?!
第64章 怨偶(一更)(修)
最后,这场闹剧,以永安王世子被生生打断三根肋骨,右腿更是被直接打断、彻底失了行动力收场。
更莫说两个男人,对他那张俊脸都是卯足了劲儿去打。
是以永安王回到家,竟看到自己儿子的身子上顶了一颗猪头。
当然,混战过后,裴誉与凌衡二人也各自挂了不少彩。
裴誉的鼻梁被凌衡打折了,他原本挺拔笔直的鼻子,此刻被御医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布。
便是连眉骨处也破了好些皮肉,纵横交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痕,一眼望去触目惊心。
三人之中,当属凌衡伤得最轻。
可谁都看得出来,方才缠斗之际,裴誉是实打实对他动了死手。
凌衡俊朗的颧骨上一直下巴处,遍布着深浅不一的淤青,她的嘴巴也被打破了,好好一张绝世的容貌,硬生生添满了痕迹。
待他们伤势处置妥当,燕帝将二人传召入宫。
御书房内,燕帝看见玉阶之下并肩而立的两道高大身影。
两人皆是一身狼狈,却是个个挺着背抬着头,周身还萦绕着互不相让的僵持气氛,浑像是还没打够。
燕帝看着这一幕,心底暗自无奈,几乎要疑心若不是他这位天子亲自在此镇场,这两人定然还要当场再打一架。
“说说罢,这是怎么一回事?”燕帝沉声开口。
他本以为二人至少会辩解争执几句,未曾想落下来的,却是一长片沉默。
无人率先开口。
片刻后,燕帝无奈挑眉,目光落向凌衡。
“驸马,你先说。”
凌衡闻声,微微抬了抬眼。
“回陛下,我只是在席间与永安王世子有些许意见不和,又恰逢饮了酒,一时冲动,这才同他起了争执。”
他姿态恭顺,颇有些委屈道:“谁知裴大人会忽然冲过来,不由分说便对我动手。我委实不知何处得罪了裴大人才无端遭此劫难,还望陛下为我主持公道。”
语罢,凌衡极会拿捏分寸,脚步轻轻挪动,刻意往远离裴誉的方向退了两步。
裴誉:“……”
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位同窗演技这么好呢?
方才若非赵朔劝架,只怕这厮都要将他打死了。
燕帝将他这动作尽收眼底,面上不显,心中却赞赏道裴誉不愧是他的肱股之臣,今日这一架打得着实痛快解气解气。
然奈何凌衡身份特殊,加之两国邦交在前,他身为帝王,万万不能当众偏袒。
思及此,燕帝当即敛了神色,板起面容,看向傲气不减的裴誉,故作严厉地斥责道:
“裴誉!你怎可如此鲁莽!你可知殴打他国使臣,是要坏两国和气的呀!你怎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