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_鹤与青【完结+番外】(15)

  话音未落,裴誉的力道便又重了几分。

  男人向来如此,强势又霸道,就连做这事也不容她置喙半句。

  “配合些……配合什么?”沈清音忽然问。

  她被他从美梦中强制唤醒,语气中还带着些许幽怨。

  只可惜裴誉没听出来,男人动作未停,语气也冷硬,只丢回一句:“自然是添丁一事。”

  沈清音的后背在绸被上磨得有些疼,她喉间泛起一丝涩意,轻声道:

  “此事……此事又岂是配合便能怀上的?”

  两年前她生棠姐儿时,府医便说过她伤了元气,身子本就不适合再生育。

  就算彼时裴誉因着公事未能陪她生产,未能旁观她的九死一生,可这两年他从未提过子嗣一事,沈清音还当他打消了让她生子的念头,心里还盘算着何时给他纳几房妾室开枝散叶。

  裴誉却像是没听见女人的气话,只抬手一把将她翻了个面,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沈清音倒吸一口凉气,双膝触地,叫她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如银月色透过窗棂洒在榻角不断摇曳的流苏上,明明不过两三个时辰,沈清音却觉得漫长得像是熬过几天几夜。

  女人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唇瓣破裂的腥甜,才听见身后的男人沉沉开口。

  “……你这回,怎的不出声了?”

  过去每每行房,她都要苦苦哀求他轻些快些,唯独这一回,她倒是罕见沉默。

  沈清音艰难地喘了口气,背对着男人扯出几分笑意。

  “出声……出声又有什么用?”

  她过去的哀求,他可曾听过一次?

  裴誉动作一顿,沉默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你出声,我便能快些。”

  敢情是将她的哀求当成助兴了。

  沈清音偏过头,将脸埋进衾枕里,更加闭紧了嘴。

  裴誉才知晓妻子是这般固执。

  好的很。

  那便任由她固执执拗,任由她咬住牙关,任由她不愿泄出半分声响。

  他听不见她的声音,倒还乐得自在。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隐约可见泛起了鱼肚白,裴誉才松开她。

  男人起身时带起的风裹着几分怒意,一言不发拂袖而去,似乎是生气了。

  沈清音不想问,软塌塌地撑起身子,扶着墙,一步步挪进浴房。

  温水漫过四肢百骸,她紧绷了一夜的筋骨才终于松下来。

  女人垂眸看向自己腰侧的掌印,不知为何左腰处深些,右腰处浅些。

  可她懒得去想,只缓缓闭上了眼,又下沉了几分。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月夜,她狠心将她同“他”的书信都烧了。

  池水没过脖颈,沈清音只觉心头酸涩愈发上涌。

  檀郎,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不然怎会三年来头一回入我梦中,却连你的脸都不肯让我看清……

  ……

  沈清音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直待青嬷嬷有些匆忙地掀开帐幔,发觉自家夫人还在酣睡,忍不住附在她耳边低低唤了几声,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又是浑身酸痛,稍一动弹便牵扯着钝痛。

  沈清音心中暗骂了裴誉几句,慌忙起身手忙脚乱地穿戴梳洗,连带着盘发都只草草梳了个小盘髻,便领着青嬷嬷往雪青轩赶。

  待她踏入正厅时,旁的女眷早已请安离去,只剩梁宛柔端坐在那里。

  主位上的妇人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眉眼间凝着几分不耐。

  “母亲。”沈清音小步上前垂首行礼。

  话音未落,梁宛柔便朝她扬了扬下巴。

  “跪下。”

  “是。”

  嫁进裴氏三年,沈清音早已将未出阁时跪天跪地跪父母的家训忘得干干净净,此刻没有半分犹豫便熟稔地掀开裙摆,双膝稳稳落在冰凉的石板上。

  她垂着眼解释道:“母亲恕罪,儿媳并非故意耽搁请安,主因——”

  “少找借口。”

  梁宛柔不耐烦地打断她,“我让你跪下,不是为着迟到,是为昨日碧山院的事。”

  她这个儿媳还真是翅膀硬了,竟还端着大房的派头试图压二房一头。

  若非韦氏今晨声泪俱下地来找她哭诉,梁宛柔竟还不知她这看着乖巧的儿媳是这般有能耐。

  “……你便是再瞧不上韦氏,也不该当着族亲的面那样折辱她的脸面,若是传出去叫人听见,还当我裴家内部不和。”

  梁宛柔的目光落在沈清音的眼睛上,又自那双狐狸眼缓缓下移。

  不经意的,她忽然瞥见儿媳白皙颈下,那几抹刺眼的青紫。

  老妇人的佛珠在指间顿了顿,旋即胸腔顿生一阵无名火。

  不知羞的东西,惹祸也就罢了!竟又勾着她日理万机的儿子做那事!

  察觉到婆母的眼神又冷了几分,沈清音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却依旧垂着眼,声音平静道:

  “母亲误会了,儿媳不曾折辱过她,是她当众提及我父兄出言轻薄在先——”

  “她再不对,也是裴家的二房媳妇,是钧哥儿的母亲,是上了族谱的!轮不到你当众打她的脸!”

  梁宛柔冷笑一声,语气威严道:“你看着不争不抢,性子却是同你爹那般硬,不肯低头,迟早要惹出事来!”

  她同沈清音的母亲沈夫人是手帕交,过去尚且还交好时没少听对方吐沈将军的不是。

  如今看来,这沈清音倒是同那犟驴将军是如出一辙!

  沈清音低头叩首。

  庭中静了片刻,只听得见佛珠捻动的轻响。

  良久,梁宛柔垂眼看着脚边伏着的儿媳,只觉疲惫。

  若是三年前子俨娶了她的侄女,也不会有今日这些琐事。

  “罢了,你也不必再做辩解,待会儿你便寻个机会同韦氏说句软话,这事便揭过罢。”

  这是让她道歉的意思。

  沈清音直起身子道:“母亲忘了,您昨日命儿媳今日去收账的。”

  梁宛柔这才恍然想起,今日是八月初八,两日前便该去核对铺子里的账目,却叫钧哥儿的周岁宴与抓周宴给耽搁了。

  再拖下去,底下的掌柜怕是要借着烂账的名头动手脚。

  她捏了捏眉心,这才松了口,“罢了,收账要紧。你先去收账,往后再寻个时候好好同韦氏说开,家和万事兴的道理你该懂。”

  沈清音乖顺地点点头。

  梁宛柔顿了顿,又瞥了一眼沈清音脖子上的痕迹,话锋一转道:

  “昨日你公爹提及,棠姐儿也快两岁了,你身子也该调理调理,趁着年轻,再为裴家添几个嫡孙。”

  沈清音抬眼看向梁宛柔,顺着对方的目光,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梁宛柔继续道:“趁同韦氏说开的时候,你也借机多向她讨教讨教,她是个能生养的,你让她与你说说怎样才能一举得男,稍后我便让嬷嬷送几副调理身子的药去你院里,你按时吃着。”

  沈清音低低应了一声:“是,儿媳记下了。”

  梁宛柔这才允她离开,沈清音匆忙起身,膝盖的钝痛让她几不可察地踉跄了一下。

  退离雪青轩的廊下时,她才攥住一旁的青嬷嬷,抿了抿嘴道:

  “嬷嬷,你瞧瞧我身上……可是有什么不妥?”

  方才梁宛柔看她的眼神说不清道不明的,直看得她心底发慌。

  青嬷嬷扶着自家夫人走到廊柱阴影下,目光扫过她衣领下的肌肤,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只见那锁骨下方,青紫的吻痕层层叠叠,在女子白皙的肌肤上密得几乎连成一片,最深的地方甚至透着乌紫,连衣领的边缘都遮不住那抹刺目的痕迹,一看便知昨夜有多激烈——

  “大夫人,您同大公子昨夜……”

  青嬷嬷思索着该如何说才能不叫沈清音难堪。

  “……夫人,您这里的印子……青紫色都漫到衣领外头了,方才老夫人想必是看见了……”

  沈清音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耳尖也染上薄红,她慌忙拢了拢衣襟。

  裴誉……

  每每做那事,裴誉就爱亲这里,她也没有法子……

  沈清音的表情说明了一切,青嬷嬷叹了口气,以过来人的口气提点道:

  “大夫人,锁骨下方那处太显眼,老夫人见了难免多想,底下人看了也不妥。”

  “下回大公子再这般,您摁着他的头往下些便是。”

  往下些……?

  沈清音瞳孔猛地一缩,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锁骨,心口猛地一跳。

  锁骨下方……

  岂不是——

  可那处裴誉也没少……

  沈清音红着脸回了悦白院,匆匆换下身上的衣饰,改穿了一件月白色褙子,褙子上绣着几枝兰花,下搭一条同色百迭裙,腰间悬着她那寸步不离的卯兔玉佩,裙裾垂落,衬得女人身姿愈发丰腴。

  她对镜照了许久,确认这般利落的装扮能遮住昨夜留下的痕迹,也便于出门行事,这才让竹苓与青嬷嬷取了算盘与印章,便带着二人与三个家丁往清风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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