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还要省着点留给之后的拍品呢。
“七百两黄金二巡。”掌估又道。
顾渔神色淡淡,沈济月却替他捏了把汗。
要是真拍下来了怎么办?七百两,一人一半折在她身上就是三百五十两, 三百五十两黄金啊……
光靠她一人得何年何月才能还清?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天字一号位,沈济月即将心死之时, 侧后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七百五十两。”
这声音对沈济月来说无疑是救命稻草, 她当即就回头顺着声音的来向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年轻男子的身形。
他亦戴着面具,但能看出下颌的转角还有些稚嫩, 年岁应当尚小。
沈济月皱起眉,仔仔细细地盯着那人。
掌估的声音传来:“七百五十两黄金一巡, 可还有雅客欲加价?”
沈济月置若罔闻,目光仍盯着那人露出的下半张脸,仿佛凝滞住一般。
木槌再次敲响,掌估拖长了音:“七百五十两黄金二巡——”
顾渔果然没再加价, 看了眼加价的那人后就安静坐着,沈济月当即就明白过来。
原来他方才所为,是为了引出陈瑛。
养神芝是上半场最后一件拍品,在这之前,沈济月留心观察过每一位叫过价的拍客,她确认其中没有陈瑛。
但陈瑛今日是来了的,这点沈济月也确定。
经过逐鹰卫的查证,陈瑛虽顽劣,但并无害人之心,与碧漪阁拐人做药无关。加上陈瑛年岁尚小,若他是为了下半场的“活药材”而来,陈府势必是不放心将此事单独交由他的。
因此,陈瑛此行的目的,就是把这株养神芝带回去给他重病的外祖母治病。既如此,那么他必定会竭尽全力拿下养神芝。
所以顾渔不断加价,就是为了把有动摇之心的人逼退,而那最终剩下的,就是救外祖母心切的陈瑛。
“七百五十两黄金三巡,”阁中无人加价,掌估敲下木槌,朗声道,“成交!恭喜玄字五号雅客获得养神芝半株!”
确定好陈瑛的位置,今日的事也算完成了一半。
沈济月回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被三面坐席圈起来的中心,接下来,就是下半场拍卖了。
阁中心的烛光暗下来,掌估背后的帘子向两侧拉开,滚轮的声音轱辘辘响起,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子从帘子后依次推出盖着红布的方形铁笼。
沈济月侧头去找地字三号,赵遂坐在那处,见沈济月转过脸,目光深沉地朝她点了点头。
这便是“活药材”了。
“诸君请看,”掌估的声音在昏暗光线中响起来,他将手一扬,高大壮汉们就将红布揭开,烛光“唰”地亮起,将笼子里衣衫单薄的人照得一缩。
“这便是碧漪阁献给诸位雅客的最终拍品——名叫‘长生引’,其人百毒不侵,其血可入药作引,医治百病。”
“好,好!”周围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哄闹起来。
“多少金起拍?我要那个年纪小的!”
“年纪小的血虽纯,但那细胳膊细腿的,扛不住造啊,割几次就死了怎么办?”
沈济月听着,暗自握紧了拳,强迫自己沉住气。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搭在了她的腕上,缓慢收紧,让她卸了掌心攥着的力道。
顺着他的手背上抬视线,沈济月与顾渔相视一眼,他眸色深深,片刻后,两人的目光又向光下的四个笼子扫去。
沈济月闭了闭眼,稳住心神,听掌估开始向拍客们介绍排在最前头的那名男孩:
“这味长生引属阳,年十三,性情温和,温顺乖巧,虽瘦弱了些,但贵在精血纯净,入药一滴便抵别的长生引十滴。”
沈济月眉毛无意识地蹙着,目光凝在那少男的身上,见他低垂着头,双臂抱着自己瘦小的身躯,整个人蜷成一团缩在冰冷铁笼的角落,微微颤抖着。
掌估走上前,接过侍者递来的匕首,从铁笼的缝隙中拉起那小少年的手臂,在苍白的小臂内侧狠狠划了一刀。
鲜红的血液涌出来,沈济月顿时一怔,倒吸一口凉气,用力攥住了膝盖上的衣料。
掌估抬着男孩的胳膊,拿了个白玉碗去接他胳膊上淌下来的新鲜血液。
那少年似乎麻木了,双目无光地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臂,仿佛放的不是他的血,而是别人的。
沈济月咬住牙,硬生生把已经到嘴边的骂人的话憋了回去。
掌估满面笑容,将碗中的鲜血展示给众人,又向身后招了招手,侍者随即从帘子后拖上来个奄奄一息的中年男人。掌估命人掰开他的嘴,将碗里的血给他灌了下去。
不过片刻,那人面上渐渐有了血色,从地上爬起来大谢掌估恩德。
这下就连方才对长生引持怀疑态度的人也变了脸,纷纷叫起价来,一声更比一声高。
“第一位长生引,八百两黄金起拍,请诸君添价竞取。”
此话一出,阁中原本喧闹的声音霎时低了一半。
“八百两黄金起拍?那到手岂不是要一千两往上了?”坐在黄字号的拍客怨怼最多。
前面的玄字号拍客扭头回他:“那可是活药材,自然要比寻常药物贵个几倍。”
更前边的地字号拍客已经开始叫价了:“九百两。”
“九百五十两!”
“一千两。”
“一千一百两!”
沈济月脑中疯狂思考着要不要叫价把这一轮拦下来,但是她拦得下一轮,能拦得下整整四轮吗?就算财力允许,碧漪阁的规矩怕是也不让。
她冷静下来,打算先看看这一轮的结果如何,再做打算。
很快,长生引的价格已经来到了一千五百两。
“一千五百两三巡,成交!恭喜地字五号的雅客,请阁下移步前厅,侍女会引您去外苑了解相关事宜,之后即可将长生引带回府。”
沈济月抬了抬眸,这是个机会。
入座之前她就假装迷路将碧漪阁大致穿行了一遍,外苑是离大门最近的地方,而大门之外,有数十个逐鹰卫隐在各处蹲伏着。
如若能制造机会让逐鹰卫进来……
沈济月转头去看顾渔,顾渔余光注意到,侧身低下头来,方便她在他耳边讲话。
“待会我把这一轮的拍下,再跟着侍女去外苑,借机把逐鹰卫放进来,你在此处看好陈瑛,跟赵遂一起见机行事。”
沈济月见他略有迟疑,立刻开口补道,“你必须在这里,因为我不会武功,就算留在这里也没办法接应你们,所以由你和赵遂留在这里看着陈瑛。而外面那群啰啰应当不是逐鹰卫的对手,等收拾完门口的,我就带人进来与你们会合。”
说罢,沈济月没再给顾渔回答的机会,转头加价:“一千七百两。”
她直接给出了比上一轮还高出二百两的高价,阁中果然无人再加价,三巡过后,本轮的长生引由沈济月拍下。
那是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眼睛大睫毛长,但望向沈济月的眼神却是空洞无生气的,年龄应当不超过十五六岁,跟严姝一般大。
沈济月离了坐席,由侍女带着前去外苑,那名小姑娘便被另一名小厮牵着手上的细锁链,跟在沈济月身侧偏后方的位置。
不知是不是刻意少燃了蜡烛,一路上光线都很昏暗,好在沈济月视力和记性都不差,根据墙上挂的字画记下了这左拐右拐的路线。
最后向右拐过,就有亮光从外面透进来,又被屏风拦住一半。在昏暗之地待久了,眼睛看到外面的斜阳还有点不适应,沈济月抬手挡了挡光,跟着侍女向前走去。
这里恰好能看见外面的景致,透过面具,她飞快地扫了一圈周围碧漪阁的人数。
身边的侍女小厮,加上远处亭子里的一个,再算上今天上午来时看到的门口的两个守卫,一共五个。
其中守卫她是肯定打不过的,不过真要到动起手来的时候,外面的逐鹰卫肯定会先将他们拿下,姑且不用担心。
再看亭中那黑衣人,依侍女带路的方向,沈济月推测应当是那人要交代些什么才会放行。她摩挲了下指环,虽然不清楚黑衣人的实力,但有暗器在,应当可以拖延一二。
至于身旁的侍女和小厮……
沈济月停下来,抬手摸摸空了一边的耳垂,立即停下来,装作惊慌的模样:“啊呀!我掉了只耳坠,我要回去找。”
侍女一听她这话,怕耽误了进程,忙道:“奴婢回去替夫人找吧,夫人先去亭子那里。”说着,她看向牵着锁链的小厮:“你送夫人过去。”
若能把两人都支走当然最好,沈济月耍起脾气:“那是我夫君送给我的,很贵的,你们两个一道去,好寻得快些呀。”
这些贵夫人总是难伺候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厮与侍女相视一眼,恭敬地将栓着少女手铐的锁链交予了沈济月:“那就有劳夫人自己牵着她了,这丫头力气小,不会乱跑的,您牵着她一路走到亭子处即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