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出发,说明她是早就背着他准备好一切了。
严诚气不打一处来,提起拳头就吓她:“信不信我打死你?”
每次到这时候,沈济月其实还最放心——严诚从不会真的拿手打她,最多把手边的轻巧东西赏她身上。
于是,沈济月连缩都没缩一下,抬眼看向严诚:“司使,您就让我去吧,我是真的想早日查清此案。”
对上她澄澈的目光,严诚终是敛了愠色,侧头沉声叹口气:“罢了。”
少年心气。
“……严司使?”沈济月低低出声。
“东西准备齐全没有?”严诚凉凉扫她一眼,清点道,“银钱,人手,衣物,还有防水土不服的药。”
沈济月还猜测他要再数落自己一番,没想到竟是允准她走了,立刻来了精神,唇角翘起:“带了带了,都带了,而且船还是待月楼去江南进货的大船,可豪华了。”
严诚“嗯”了一声,冷眉道:“你的活可没人替你干,离开越久落得越多。”
沈济月笑说:“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早日回来的,司使你就享受几天清静的日子吧。”
严诚负手,睨她一眼后离开了。
沈济月马不停蹄地回沈府收拾东西,她本想等晚上启程的时候再告诉爹娘的,奈何回去就撞见打理花圃的林玉知。
“娘。”沈济月干巴巴叫了一声。
“今儿这么早?”林玉知手捏小银剪,“嚓嚓”剪着茂盛的茉莉花,风扑到沈济月身上,清香阵阵,“这般高兴,有什么喜事呀?”
沈济月忙收敛了表情,迎着茉莉花香走到花圃中央去寻林玉知,挽住她的胳膊:“娘。”
林玉知“啧”她一下:“挡着我啦。”
沈济月讪讪放下手,将头小心地凑在林玉知肩膀,虚虚靠着,小声道:“跟您说件事儿呗。”
锋利的小银剪一顿,林玉知侧过身:“好事坏事?”
沈济月抓住林玉知的手,诚恳道:“有点坏的大好事。”
林玉知将身一扭,甩开她的爪子:“那就别说出来气你娘了。”
“娘,”沈济月又跑过去挽住她的臂弯,一本正经地解释,“只是有点坏,但办好了就是大功一件呀。”
林玉知悠悠回过身,瞥她道:“那你说说,坏在哪,又好在哪?”
沈济月简略委婉地讲了自己要去清嘉待一段时间,着重强调了办好可能升官的利处。
可林玉知听后还是气了,她将剪子撂到侍女的托盘里,背过身去:“不行。”
“娘……”沈济月软下声来,劝道,“这是陛下的意思,不能改的。”
沈济月想凑到林玉知面前,方一抬步林玉知便又背过身,低声道:“那也不行。”
闻言,沈济月心里一惊:“娘,这话可说不得呀。”
林玉知别过脸去。
沈济月又凑去劝:“您平日里最是明事理,今几个怎么要钻牛角尖呢?”
“还不是因为你,”林玉知转身,眼圈发红,“因为你是我女儿。”
沈济月怔住了,手愣愣悬在半空。
林玉知蹙了眉,声音隐隐发颤:“你从小到大何时一个人离开过家,如今一去就是千里,还要待上一两月……”
“哎哟,娘,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沈济月垂下睫毛,不去看林玉知的眼睛,“我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了,到时候给你带莲子糕可好?”
“谁稀罕,”林玉知侧头清了清嗓,道,“你要是敢不全须全尾地回来,我就把你腿打折。”
沈济月笑了,露出害怕的表情:“那我这是伤上加伤呀。”
“呸呸呸,童言无忌。”
林玉知一边亲自替沈济月收拾好了东西,一边叮嘱:“清嘉不比定熙,水乡的盛夏又闷又潮,没有人盯着你了,也可千万不可贪凉饮冷,出门避着点暑气,若染了风寒,人生地不熟的……”
“知道了娘,你都说好几遍了。”
“东西带够了么?总归是自己的用起来舒服。”
“够啦够啦,再多就要叫苏老板腾一间货室给我装行箧了。”
又是好一阵,母女俩用过晚膳,沈慎还在国子监忙,怕误了时辰,两人便没再多等,直接去了城南渡口。
沈济月盯着力夫搬箱箧,转头,蓦然瞧见一身量高挑的男子从商船下来,他长腿一迈,轻松站在了站在渡口。
月色幽幽垂下,覆了少年满身,水波摇晃的银光错落在他面庞,清冷孤绝得仿佛与周围人不在同一世界。
“顾沧舟?”沈济月嘴唇翕动,“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开启江南副本~这个副本之后过渡一小下就成婚啦!
第34章
“是娘拜托沧舟照看你的。”
林玉知走过来, 揽住沈济月的肩,“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身边每个熟识的人,叫为娘怎么放心?”
对沈济月完, 林玉知从她身上放下手,又看向顾渔, 和缓道:“沧舟啊, 济月就拜托你多加看顾了, 千万叫她离水边远些, 不要贪凉, 记着每日佩戴我给她准备的驱虫香囊, 不要过于劳累,晚上早些休息,还有……”
“好啦,”沈济月拉住林玉知的手,瘪嘴道,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何须要他来看顾我?您这不是耽误他公事么?快让人家回去。”
伏虎殿有多忙她又不是不知道, 林司使怎么可能让顾渔离开这么长时间。
“你娘是什么不讲理的人吗?自然是沧舟恰好得空我才麻烦他的。”林玉知认真道。
沈济月闻言, 狐疑地将目光转向顾渔。
接着就听她娘继续解释:“明儿开始到下月初,恰好撞上伏虎殿给沧舟放的长假,他与你同去江南不是刚刚好?还能一起逛逛。”
沈济月更云里雾里了, 拧着眉朝顾渔望去。
顾渔对林玉知轻轻点头。
沈济月满眼的不可置信。
“顾司丞,沈主事, 要开船了。”众人回头瞧去,是苏正明在甲板上唤他们。
不等沈济月反应,顾渔便应下,又对林玉知道:“伯母, 那我们先出发了。”
“好,”林玉知不舍地放开沈济月的手,目光殷殷地望向顾渔,“沧舟啊,你们此去万事小心,到了地方记得给我们修书回来报平安。”
“放心吧娘,走了啊。”沈济月挥挥手,倒退着走了两三步,转身上了船。
不过多时,顾渔也上来了,林玉知还站着渡口,捏着手帕朝甲板上眺望。
船家喝起号子,缆绳逐一解开,沈济月扬扬手,示意她早些回去。
沉重的铁锚被绞起,宽大的商船晃了晃,由着惯性,沈济月也险些没站稳,忙握住栏杆朝岸上的林玉知大喊:“回去吧!——”
她喊得用力,生怕林玉知听不见。
又许是太过用力,竟将两人的眼眶都喊红了。
流水滔滔,将商船送远,夜风如刀,割断空中交织的视线。
岸上的人影不断缩小,小到沈济月看不见。
她仰起头,将目光投向空明的月夜,微微转动眼珠,任由凉风将自己眼尾的水渍吹干。
顾渔默契地没有看她。
夜风悠长,水流声阵阵,两人并排站了良久,沈济月忽然开口:“我不想搬出去住了。”
“嗯,”顾渔应声,平视着远处岸上倒退的房屋,“反正你也没钱。”
沈济月被他气笑,垂下目光,望着船底掀起的滚滚波涛,静道:“今日下午,我同我娘说要去清嘉时,她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还要大。”
顾渔听着,道:“伯母舍不得你。”
沈济月点点头,想起在花圃时林玉知通红的眼圈和发颤的眉心,又往上抬了抬眼,哑声道:
“其实我一直很害怕眼泪,无论是别人的,还是我的。”
顾渔她那边偏了偏头。
他一直都知道沈济月不愿在别人面前落泪,每次她都会生生将眼泪憋回去,或是跑到无人的地方偷偷哭。
这还是沈济月第一次在他面前谈及原因。
顾渔什么也没说,只安静等待她的下文。
沈济月双手搭在栏杆上,开始回忆起来:“应该是四五岁之前吧?你知道的,那时候我还很爱哭,一点不顺心的芝麻小事就能哭半天。”
“有点印象。”
“记得有一次我跟别的小孩吵了架,吵赢了我还哭,回府后,你伯母狠狠收拾了我,那是我被打得最狠的一次。”
“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
“那为何记得如此清楚?”
沈济月低头笑了下,启唇道:“但比起掌心的红印子,我记得更清楚的,是我娘对我说的一句话。”
顾渔侧目,眸光与月色一同披在沈济月身上,又随船轻轻摇晃。
她目光悠远,将深深烙印在心底的往事平缓讲出:“我娘说,‘屁大点事情就眼泪汪汪的,谁还乐意跟你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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