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后竹马他不装了_濯君墨【完结】(40)

  “沈主事认识吧?”

  一刻钟后。

  东阳将沈济月带到清茶小筑最里头的雅间,停在珠帘前:“就是这里了,沈小姐想知晓的,里面的人会告诉你。”

  交代完,东阳便转身走了。

  沈济月站在门前犹疑片刻,握了握腰间的流星哨,下定决心,推门进去。

  与此同时,顾渔赶到靖国公府,他一步抵别人三步,手里抓着的王五根本撵不上他的步伐,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白风清倚在廊柱旁,指尖拈着白玉扇来回转着把玩,笑吟吟道:“顾少卿怎么有空大驾光临了?往日可是我爹都请不动的稀客呀。”

  顾渔松开抓着王五衣领的手,眼神冰冷:“你跟沈济月说了些什么?”

  “哟,连世子都不叫了?”白风清挑眉,显出几分兴致来。

  顾渔紧盯着他。

  白风清轻描淡写:“我这么宠济月妹妹,自然是对她知无不言咯。”

  “你这是在害她。”

  顾渔声线彻底沉了下来,拳头骨节发出声响,“你根本就不了解她,不知道这些秘密会把她推入怎样的险境。”

  白风清听着,眨了眨眼。

  旁边王五被这阵势吓得呆若木鸡,而顾渔还在继续:“沈家是今年才搬来的定熙,短短两月又十八天,沈济月就在朝中做出了番成绩,有人想拉拢,有人想构陷,她犹如招风大树却无稳固根系。

  “白世子,不是所有人都出生在靖国公府,做什么都有人兜底。”

  “我这不也是想让济月妹妹早日查出真相,在圣上面前表现表现,尽快升官嘛。”

  顾渔丝毫不接他茬:“世子究竟是为了沈济月的升迁,还是为了自己对付二皇子党,想必你心里比我更清楚。

  “世子口口声声称她为妹妹,却何曾真心为她考虑,不想她受到分毫伤害?”

  白风清沉默了。

  王五见势不对,匆忙爬起来逃之夭夭。

  “是,”白风清重抬起头,截断顾渔冷硬的目光,道,“所以,今晚你得去协助她。”

  “顾沧舟,你在国子监文武都第一的事迹,她还不知道吧?”

  清茶小筑。

  沈济月推开门看见里面人时,愣住了。

  她眉头一抽,轻声道:“七王子?”

  尉迟迦昙起身,面上绽开笑容:“叫我迦昙就好。”

  他的喜悦毫不掩饰,尽数呈现在脸上,两颗眼珠明亮无比:“没想到东阳郡主真能帮我约到你。”

  沈济月缓步走过去,虽有疑惑,却并未过多追问,她现在只想知晓张叔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她坐到尉迟迦昙对面,捧着茶杯,纠结该如何开口。

  见她这般动作,尉迟迦昙也把手放到了桌上,双手扶着茶盏,喉头滚动。

  “济月。”他突然唤她。

  沈济月应声抬头。

  尉迟迦昙将茶杯抠得更紧,双目直直盯着沈济月,一字一字说得坚定:“我心悦你。”

  沈济月的脑筋彻头彻尾地混乱了,如卡住的陈旧齿轮,撬不开也转不动。

  “什么?”

  良久,她听见自己磕磕巴巴的声音,“殿下,你知不知道‘心悦’的正确意思?”

  尉迟迦昙眼底闪过一丝惊慌,生怕自己说错话:“中原话我讲得不好,我意思想表达的是,是……”

  他最后说了几个沈济月听不懂的字符,应当是月郅话。

  见沈济月眼神还是懵的,尉迟迦昙也急了,左右手各竖起根大拇指,举到胸前,然后碰在了一起。

  沈济月脑子彻底浆糊了,张张唇,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希望尉迟迦昙别再说了:“殿下——”

  尉迟迦昙道:“济月,你还是没有想起我吗?”

  沈济月更糊涂了。

  尉迟迦昙从袖口摸出个东西,伸手摊开,一串莹润晶亮的葡萄状琉璃珠就出现在沈济月面前。

  “这个摆件是小时候你给我的,说要我拿大漠最甜的葡萄来交换。”

  他说着,见沈济月还是没有反应,有些焦急起来,琥珀色的瞳仁四处看了看,想起什么,突然道:“小黑猴,你还记得小黑猴吗?”

  沈济月眼睛慢慢放大睁圆,张开双唇:“你是小黑猴?”

  “我是小黑猴!”尉迟迦昙欣喜无比。

  西陵位于瑾国边陲,临近西域诸国,沈家又与张家熟悉,沈济月便常带着顾渔跑到张佑德麾下军营附近的山丘玩。

  有一天,沈济月老远就听到山脚有动静,找遍了草丛都没找到活物,抬头一看,这才发现树上挂着个瘦长的小男孩。

  沈济月仰头:“树上好玩吗?”

  小男孩苦着一张脸,想伸手比划又怕掉下来,嘴里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说什么。

  “不好玩啊……”沈济月有些失落。

  小男孩急了,支支吾吾的音量都大了些。

  顾渔:“他是下不来了。”

  沈济月这才“啊哦”一声,跟顾渔一起废了老大劲将人从树上解救下来。

  末了才发现这男孩不是中原人,也不会说汉话,瘦瘦长长一条,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又念及他从树上下来,沈济月脑子里顷刻就冒出来三个字:“小黑猴。”

  幼时家里人都唤她乳名小年,所以对于小黑猴这样的陌生人,沈济月一般都是告知大名的。

  后来小黑猴叫她济月叫惯了,她索性由他叫着,也没把小名告诉他。

  她忘记小黑猴是怎么被人接走的了,只记得后来每隔个把月她都会在山脚碰见他一次,每次他会说的汉话都多一点。

  “济月,你喜欢白净的男子吗?”尉迟迦昙问。

  沈济月正在捏泥娃娃,头也不抬:“我喜欢好看的。”

  尉迟迦昙抱着腿,眼神从膝盖上探出去,看了看给沈济月递野花野草的顾渔,没再说话。

  就这样小黑猴小黑猴地叫着,沈济月一直到最后给他琉璃葡萄串时都不知道他本名是什么。

  “你们月郅语好难记啊,还是小黑猴顺口,等你哪天知道你的名字用汉话怎么讲了,再告诉我吧。”

  尉迟迦昙点点头:“那我到时候请你吃大漠最香甜的葡萄!”

  记忆中模糊的人影与此刻清晰的面庞重叠,沈济月竟有些恍惚。

  “怎么样,我现在有没有白一些?”出落得成熟硬朗的少年在沈济月面前笑起来。

  沈济月看着眼前身形挺拔健朗,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牙齿的少年,抱歉道:“小时候不懂事给你取绰号,实在对不住。”

  尉迟迦昙不在意地摆摆手,看着沈济月,面色正肃道:“济月,我同你诉说我的心意,并不是逼迫你接受,也不是想得到什么。”

  他扯回这档子事,沈济月表情也正色几分,静静听着。

  “过不了多久,父王将立王储,我不能让王位落入我那几个哥哥的手里。”

  说到此,他眼里露出沈济月从未见过的锋芒,很快,那点寒光敛去,他眸色又澄清起来,笑眼弯弯道,“所以,我要早些告诉你,我喜欢你,不然,我怕没有机会说了。”

  他神情温柔,沈济月心里却蓦地一凉。

  没机会,并非月郅与大瑾的几千里路途太远,而是王储之争太过凶险,他此番回去,只有两条路——

  成则王,败则死。

  沈济月想起什么,喃喃开口:“那朝中传言的和亲……”

  “只是月郅王的意思。我不齿于拿婚姻来换取和平,这样的行为,是玷污了爱情。”

  尉迟迦昙道,“我既不想娶自己不爱的女人,更不愿我心悦的女子被迫嫁给我。”

  说着,他抬起那双清澈明亮的琥珀色瞳仁,朝沈济月弯了弯:“那么,在临走之前,让我送你最后一份礼物吧。”

  他从袖中拿出一叠信纸,启唇道:“若还能相见,我再请你吃葡萄。”

  沈济月看完信中内容,双目通红,五指缓缓收紧,用力到手中攥着的信纸都在发颤。

  “覃转运使有意在运军粮的路上出岔子,导致粮草运送不及,将士无法久战,西陵军损失惨重,叫张参将落得个贪功冒进的罪名。

  “真是好狠毒的计谋。”

  想起今日白风清与她商量的事,沈济月抬起眼睫,神色坚定几分。

  靖国公府。

  白风清料定了她要来似的,在院中怡然自得地荡着秋千,边荡边指挥潮风再推高点。

  沈济月跑得气喘吁吁,手里信纸被薄汗浸湿。

  “我同意今夜去偷玉蟾蜍。”她说。

  “就知道你会答应。”白风清扬手,潮风立即抓住秋千绳,将晃荡的秋千稳固住。白风清从秋千上下来,淡淡一笑,“玉蟾蜍我已派人送回望江斋了,以你的名义。”

  沈济月缓了口气,道:“玉蟾蜍已被盗窃两次,就算你查出来今晚是他们传递密信的时间,又怎么确定密信还会被放进玉蟾蜍?”

  闻言,白风清非但不急,还悠悠挑了下唇,反问道:“倘若交递密信的人,没收到玉蟾蜍已经不安全了的消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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