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后竹马他不装了_濯君墨【完结】(3)

  锣鼓乐声戛然而止,紧接着的是人群的慌乱,方才拥挤的街道登时如浪蚀沙岸般劈出一条道,高大白驹驮着沈济月飞窜出去。

  “快、快叫兵马司——”护卫舌头还未捋直,身侧便有一阵劲风掠过。

  定睛瞧去,策马向沈状元而去的不是别人,正是方才一直冷着脸的顾状元。

  “驾!”顾渔低喝一声,双腿夹紧马腹,同样浑身雪白的骏马嘶鸣一声,马蹄踏得更快,直追前面的白马而去。

  日头渐盛,耀目阳光照在本就鲜艳的状元袍上,更是亮得发光。隔开人流的长街之上,朱红袍角在半空中猎猎作响,如利刃般割开投射下来的光与影。

  疯马还在以极快的速度飞驰,沈济月手心早已被缰绳磨破,鲜血滴滴浸入,可她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四肢百骸好似麻木。

  除了风声,她耳际只有自己剧烈无比的心跳声,和下面马蹄连续的“哒哒”声。

  折桂街作为游街的主路线,提前清了道,不会撞到摊贩或行人,可疯马一旦跑过了折桂街,转到别的街区就麻烦了。

  她才十八岁,她才刚金榜题名,她还不想死。

  突然,耳旁响起密如擂鼓的蹄声,那声音急促得几乎连成一条线,沈济月意识到,这不是她的马蹄声。

  “沈济月。”

  凌厉风中,有人唤她。

  沈济月颤抖着转头,望见一丝丝艳红的影子,很快,那抹身影越来越近,从后至前占据了她的视野。

  再看见的,是顾渔的脸。

  沈济月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想也没想,望着他就脱口而出:“我要死了。”

  虽未落泪,可她的声音已然不成调子,混在颠簸中更是破碎不堪。

  “你不会死。”顾渔同样看着她,“你听我说。”

  这般冷然的音色,落到沈济月耳里,竟让她镇定几分。

  沈济月吸了吸鼻子,幅度极小地点点头,硬生生把话到嘴边的遗言憋了回去。

  顾渔一面控制自己这边的马速,一面紧盯她那边的动向,吐字快且清晰:“缰绳握短,脚蹬向前蹬,身子后仰。”

  沈济月双手攥得太久,如今连张开都十分困难。

  好不容易找回一点知觉,她强压下心头恐惧,才要将手伸向缰首处,马首却突然疯魔般狂摆起来,沈济月重心不稳,被狠狠向外甩去。

  这回是真要交代在这了。

  这个念头蹦出来的瞬间,一股更为强劲的力道猛地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带了回来。

  沈济月惊魂未定,再不敢动弹分毫。

  “别怕,”顾渔认真道,“你不能怕它。”

  要驯马,就绝不能怕马。

  “我做不到……”沈济月怔怔盯着淌血的指缝,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连摇头都是僵硬的。

  疯马还在朝前猛冲,顾渔调整速度,与沈济月保持并行:“再试一次。”

  很快就要跑出折桂街了,留给他们的时间所剩无几。

  沈济月皱紧了眉,颤声道:“你、你就不能飞过来帮我制服它?”话本里都这样讲的。

  “我过不来。”顾渔答得坦诚。

  沈济月这回是真的心如死灰了。

  那人却继续道:“现在缰绳的位置握对了,你踩实脚蹬,试着往右边打转,不要过急。”

  事到如今只能求己,沈济月硬着头皮照做,咬紧牙关,往右侧施加拉力,也顾不得抖成筛子的手,任血顺着腕骨往袖子里滑。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会不会被马颠下去,屏息凝神,把全部思绪专注在控马上。

  眼看不远处便是繁华闹市……

  沈济月踏紧脚蹬,身子后仰,双手攥紧缰绳用劲一拽,马头被迫向右调转,它不满极了,剧烈摆头试图脱离沈济月控制。

  怒意压过了恐惧,沈济月狠狠压眉,在心底咒骂这个疯马扰了她的好日子,目光狠厉起来。

  比泪花先闪出的,是眼瞳深处的寒芒。

  “给我——”沈济月使出全身力气,咬牙喝道,“过来!”

  疯马长嘶一声,挥动蹄子,终究还是拗不过缰绳的拉力,开始朝右拐弯。

  似是感知到她的威压,它慢慢镇静下来,绕圈缓缓踏步。

  沈济月颤着齿关长舒一口气,放松后,上半身肌肉拉伤的痛意刹那间涌了上来,她僵在马上,一动不动。

  好一会儿,兵马司的人才徐徐赶到,面对慢慢围上来的高官左一口“属下失职”右一口“属下该死”。

  沈济月手还抖着,她现在是一刻都不想待在马背上了。

  吸吸鼻子,沈济月仰头把浸在眼底的泪憋回去,手才颤巍巍摸住前鞍桥,就见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

  低眸,顾渔略显苍白的脸侧还挂着汗珠,浅粉色的唇微张,胸膛上下起伏,看起来比她还累。

  第2章

  果然药瓶子还是药瓶子,体虚。

  至于为什么要叫药瓶子而不是药罐子,沈济月小时候的回答是这样的——药罐子矮矮胖胖,顾渔高高瘦瘦,药瓶子跟他更贴。

  她张开手指,刚想握他的手,又蓦地顿了下,后移些许,抓住他的袖口。她也不敢太用力握他,以至于下马下得格外狼狈。

  很快,逐鹰殿和伏虎殿的参军前来封锁了场地,分别站在街道两旁,不许闲杂人等靠近。虽说两拨人都身着玄色劲装,但打眼瞧去,还是能看出衣摆纹样不同,前者绣鹰,后者纹虎。

  此二殿乃本朝开国所设,直属天子,掌诏狱,巡缉天下,有持节面捕正二品以下官员之权。

  逐鹰与伏虎之间,互为助力与牵制,而近两年来,两殿矛盾暗中激化,明显是牵制更多。

  游街肯定是进行不下去了,沈济月被送去医馆包扎,顾渔则留在案场配合两殿录口供。

  天阴了下去,远处二楼雪鹰叫了两声,引来底下殿卫抬首,顾渔循声望去,只见半开的窗后探出一截玉扇,扇骨轻轻敲了下雪鹰的脑袋,表示惩罚。

  有眼尖的殿卫认出此玉扇主人,率先行礼:“世子。”

  楼上人摇摇扇子,懒散道:“不好意思啊,鸟儿随我,话多,诸位继续公干。”言罢,他又挠了挠雪鹰下巴,似是对方才教训的安抚。

  众殿卫得令,朝二楼齐行一礼,继续勘察现场。

  能在京中如此闲散不羁的,也只有他靖国公世子一人了。

  “顾状元,今日辛苦,你先回去吧,有事逐鹰殿会再来叫你。”

  旁边插进来一个人,同样看着顾渔:“伏虎殿肯定会先知会你。”

  另一人皱眉:“你们伏虎殿什么意思?”

  后来者亦扬眉哼声:“你们逐鹰殿什么意思,我们伏虎殿就什么意思!”

  顾渔朝二人点了点头,从二楼窗台收回目光,转身告退,可那道翻飞纱帘后的视线,却并未退回。

  走了好一会儿,背后还是有被人打量的不适之感。

  蓦地,肩头被人拍了一下,顾渔侧身,撞见国子监同桌,亦是今科探花笑嘻嘻的脸。

  来人刚想伸手勾他的肩,乍然想起来顾渔不喜与人接触,无处安放的手便在他后脑绕了一圈,讪讪收了回去,只道:“沧舟兄,今晚去望江斋聚一聚呗,就等你了!”

  “不了,有事。”顾渔边走边道。

  “莫非是同别人有约了?”

  顾渔没答。

  那人小跑追上,探头问道:“跟谁啊?”

  想着想着,他“噢”地一拍脑袋:“沈小姐!你跟沈小姐约好了对不对?”

  顾渔顿了下,轻蹙起眉没理他,折身走进旁边木工铺子。

  不过中年却已满头华发的木匠正在收拾店面,他把东西挨个拣进箱子里分门别类装好,听见有人踏足进店,头也未回,简短道:

  “闭店,不卖了。”

  …………

  临近戌时,沈济月才与父母步行回府。

  倒不是因为她对马有阴影而不坐马车,而是母亲林玉知不让她坐,说什么以后外面的马都别碰,要把家里的马都拉出去检查一通再放回来。

  于是,沈济月便摊着两只缠满纱布的手,疲惫地坠在夫妻俩后面,声音无力:“爹,我要吃你做的麻辣兔头。”

  沈慎答应得爽快:“行,但不能太辣。”

  沈济月正要歪头问为什么,就听她爹一脸甜蜜地回头道:“小渔不能吃辣。”

  刚说完,林玉知就轻掐了他胳膊一下:“还是唤沧舟更为妥当。”

  两人话语间皆是对顾渔的喜爱,沈济月嘴角抽搐:“……我就知道当年两家其实是换着孩子养的。”

  想了想,她觉得不对:“顾渔又不来——”

  话音未落,就听她爹极欢快地朝远处唤了声:“小渔来啦!”

  闻言,沈济月立马直起身子,打眼一瞧,在沈府门前独立的人影同样侧眸过来,那人长腿一迈,夜色便快速退居他身后,灯笼的暖光打在冷峻的五官上,对比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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