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后竹马他不装了_濯君墨【完结】(19)

  “啊你没上?”王青惊讶完,继续绘声绘色道,“据当时望江斋看热闹的百姓所说,你跟沈评事出来的时候,是一个比一个脸臭,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王青环抱双臂想象了会儿,顾司直平常就经常冷着个脸了,那昨夜得是啥样的啊?难不成像伏虎使一样,能止小儿夜啼?

  努努嘴,王青正色:“言归正传,你没跟沈评事吵架就好,巳时有伏虎卫来报,沈评事今早带人去曹顺店里搜出来了什么东西,而咱这边的推进卡住了,关键线索可能在她手里,既然没吵架,咱还方便跟她交接。”

  说罢,王青直起身子,朝顾渔灿烂拱手:“还请顾司直,亲自去逐鹰殿一趟。”

  窗外不知停了多久的雪鹰眨了眨幽蓝的眸子,扑扇翅膀离开枝桠,一路向北飞去,落到了逐鹰殿的屋檐。

  “沈评事,有人找。”门外衙役通传道。

  闻声,沈济月从书摞中抬起头,侧目问了一句:“谁?”

  “是……”

  衙役还未说完,就有另一人的声音穿门而入,随着他的步伐,落到了沈济月面前:“是我。”

  沈济月微微睁大了眼。

  只一瞬,她就及时收敛神色,斜眼瞥着顾渔的靴尖,语气冷淡:“一向守礼的顾司直,怎么也学会不请自来了?”

  她又故意称他官职。

  “沈评事不必拿这话噎我,”顾渔拿出伏虎殿的行事令,“惊马案交由你我共同查清,于理,我有权过来与沈评事协同商议。”

  明明是“于情于理”,他偏偏只说“于理”,沈济月太阳穴绷了绷,唇角扯出得体的笑意:“好啊,顾司直想商议什么呢?”

  她说得温柔,笑得也温柔,还贴心地放下了手中事务,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可她越是这样,顾渔唇线就越是冷硬僵直,冷厉的剑眉也无知觉地向下压。

  两人一个笑颜温柔,一个冷脸严肃,就这么静静对视着,诡异的氛围在理事署蔓延开来。

  连晒进来的阳光都是苍白的。

  “沈济月。”顾渔唤她的名,咬字有些重。

  沈济月这厢则背着手扬着唇,歪了歪头,轻快回应:“怎么了,顾司直?”

  顾渔墨色的眼眸沉得不见一丝波澜,他吸了口气,嗓音尽量平稳:“你不必对我假笑。”

  “假笑又怎么了?”沈济月环起手臂,退了半步,“总比假话好。”

  顾渔微微怔了下,想起昨夜在望江斋不欢而散前沈济月说的那席话——

  “下次再有这种事情,顾司直不必瞒我,本官不是喜欢告状的人。”

  他究竟何时对她说了假话?

  见顾渔神情松动,沈济月以为他在想说辞,但她现在很忙,可不想再听他多说什么有的没的,便道:“若无公事,顾司直还是请回吧。”

  免得旁人看见,影响不好。

  顾渔知道现在追问也没用,喉结滚了滚,压下原本想说的话,转而道:“好,那我就与你谈公事。”

  睿王府。

  东阳郡主正在制香,贴身侍婢绿纱上前与她附耳几句,东阳听着,渐渐露出笑容,她放下香勺,抬头道:“你所言当真?”

  “奴婢怎敢欺瞒郡主,”绿纱喜上眉梢,高兴道,“底下人都查清楚了,顾司直只是少时在西陵生活过七年,恰巧住在沈府旁,与沈评事一同在卧松书院上过学,至于坊间所传什么娃娃亲之类的,都是谣言!”

  东阳抿唇一笑:“太好了,你把这熏香送到伏虎殿,务必让他知晓是我亲手做的。”

  “是!”绿纱刚捧起香炉,嘴角忽地垂下,低眉道,“郡主,顾司直现下怕是不在伏虎殿。”

  “那他在何处?”

  “据我们的人所说,顾司直他……”绿纱犹豫片刻,终于攥住双手鼓足勇气道,“他去逐鹰殿找沈评事了。”

  “什么?”东阳郡主猛然起身,长裙不小心绊翻了身侧细脚铜台上的绢画。

  “哐啷”一声,东阳应声侧头,只见窗外闪过一截雪白长翅,至于那是什么,她已经看不清了。

  雪鹰窜出睿王府,飞速掠过定熙城连绵屋脊,往上一冲,将整座京城都收在翅下。

  忽地,那猛禽敛翼俯冲,如一支利箭破风而下,又突然收了速度,稳稳落进一只向上伸来的掌心。

  它鹰首微垂,顷刻间便敛了一身凛冽傲气,只余驯服温顺。

  白风清用银镊子夹了片生肉给它,看着它吃下,又转眸问潮风:“都去城西郊的宅子了?”

  潮风回禀:“是,沈评事先带着逐鹰殿的人去搜了,顾司直回伏虎殿召集人手,估计这会儿也快到了。”

  “嗯,曹顺那边呢?”

  “已经被人带走了。”

  白风清点点头,见潮风欲言又止,拧了下眉头,就差踹他一脚:“有屁快放。”

  “半盏茶之前,东阳郡主的轿辇在往伏虎殿方向去,咱要拦吗?”

  “拦她作甚?”白风清挑起眉毛,“再说,你拦得住么?”

  “是。”潮风垂首。

  白风清想了想,哼笑一声,语气里带了点不可置信:“东阳还真喜欢那顾渔啊?”

  说罢,他丢下镊子,在旁净了手,边大步流星走着,边对身后匆匆跟上的潮风道:“更衣,本世子也去瞧瞧热闹。”

  …………

  沈济月带逐鹰卫赶到城西郊时,眼前的小宅子里已经没有人了。逐鹰卫进屋勘察一番后,确认宅子主人才离开不久。

  就差一步。

  沈济月攥紧了拳,锁眉沉思。

  这宅子住着曹顺年迈的母亲,老人家腿脚不便,出行必定乘车,既是才离开,那四周空旷,又怎会发现不了一点车辙印?

  她当即下令:“你们三个,去房子周围仔细搜查,你们两个,再进屋看看。”

  “是!”

  吩咐完,沈济月在院内巡视起来。

  宅子不大,院中两株老树开了春也没有新叶长出,不知是死是活。堂屋门口的灯笼也有些年头了,早失了原本颜色,顶着厚厚一层灰在檐下轻摇。

  院子西侧立有一口井,石井栏久经岁月,呈现出老旧的青白色,其边缘缠着糙绳,与寻常水井并无二致。

  可这口井的周遭干燥无潮气,石缝里连半星青苔都无,绝不是活井该有的模样。

  沈济月绕完了院子,又回到井旁,上前几步,俯身探向井口。

  借天光望去,井下漆黑幽深,无半分水光,她抬起指节轻敲井壁,回音沉闷空洞。

  是口枯井。

  既是枯井,旁边怎的还放装了半桶水的木桶?究竟在欲盖弥彰些什么呢?

  沈济月伸手,缓缓往上拉动井绳,不过数尺后,沈济月掌心的粗绳骤然一滞,卡在了井壁暗槽之中。

  “咔嗒”一声低响,却不是来自井内,沈济月心头猛地一跳,心中暗道不好。

  抬头,房檐木格暗层骤然弹开,数支冷箭皆泛着寒芒,正对着她面门,眼看就要射出。

  逐鹰卫被她分派走了,庭中空旷,面对这一排冷箭,沈济月是避无可避。

  “咻——”

  破空声响起的瞬间,一道玄色身影单手翻过院墙,飞快掠至沈济月身后,他长臂一伸,从背后扣住她的腰,将人往身侧带开。

  瞬息之间发生的动作似乎被拉长,惊慌之余,沈济月抬眼,入目的却是顾渔紧绷的下颌。

  明亮的日光落下,被少年优越的眉骨遮了大半,此刻他一对清润瞳眸正在眉骨的阴影下。

  沈济月抬眸看他时,这双眼睛正好从别处转过来,与她定定对上视线。

  熟悉的清香在她鼻尖蔓开,沈济月总算想起来这是什么香了。

  是小时候,顾渔被药浴浸出来的药香,其中有一味佩兰,她很喜欢那个味道。

  沈济月张了张口。

  未等她唤出他的名字,身上环着她腰背的力道就加重,顾渔不带半分迟疑地将她护至胸前,转身相挡。

  冷厉的箭尖刺破衣料,深深扎进顾渔肩胛,他蹙眉闷哼一声,身体因疼痛缩紧,下巴不自觉紧紧抵住沈济月的肩颈,连锢在她腰侧的手指都加重了力道。

  佩兰的淡香忽地被血腥味破开,刺入沈济月鼻腔,她瞪大了眼,下意识便要抽身去看,身子刚动,却被顾渔扣得更紧。

  “别看。”

  他说得很轻,声线还有些细细的颤,温热的呼吸洒在沈济月的颈侧肌肤。

  顾渔松手,退步到合适的距离,他眉心紧蹙,浓密的长睫掩去眼底的情绪,眼睛半睁半眯地垂眸看她。

  沈济月瞳仁震颤,盯着顾渔额角冒出的冷汗和渐渐变白的唇,一股无名惧意从心底森然升起,爬满全身。

  方才看见冷箭时,她有这么害怕吗?

  沈济月慌忙扶住顾渔,一时间竟没发出声。

  再出口时,便成了一句破了音的,语气凶狠不成调的:“我要你逞英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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