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风清观察着她的神色,笑了下,替沈济月斟了杯酒:“济月妹妹今日查案辛苦,可有什么进展?”
听他主动谈起心里所想之事,沈济月不免心神一震,很快神情自然道:“案情进度乃殿内机密,恕下官不便透露。”
“也对,现在谈论公事,那真是辜负了这江边月色。”白风清举杯,“走一个。”
杯里葡萄酒色泽深紫,风一吹便散出醉人果香,沈济月缓缓抬眼看向对面之人,那人正闲散万分地撑着头,冲她挑了挑眉。
见沈济月不动,白风清哼笑一声,换了个姿势坐着,语调依旧懒散:“怎么,怕我在酒里加东西不成?”
沈济月忙低下头:“下官不敢。”
说着她就要站起来行礼赔罪,白风清头疼地压压手:“我就逗逗你,你这么拘着,累不累啊?”
沈济月站起来一半的身子又坐了回去,抿唇不答。
白风清将自己杯中的酒饮尽,喟叹一声:“再说,本世子要想做什么,用得着这么弯弯绕绕么?”
江风吹过,沈济月现在才切切实实的周身血液一凉。
京城权贵,想做什么,太容易。
她双手捧杯,敬酒道:“世子殿下教训得是。”言罢,沈济月仰起头,将葡萄酒一饮而尽。
…………
顾渔方才踏上望江斋二楼,就听有人唤他:“沧州兄!”
这嘹亮的一嗓子,倒是先惹得三楼的一位姑娘先转了身。
她以缂丝团扇轻掩半面,只露一双清冷眼瞳,居高临下,贵气逼人。
顾渔还未回头,就听唤他那人开始絮絮叨叨抱怨:“上次游街结束你要去找沈小姐,放了我鸽子,我不怪你。”
说着他又要把手拍到顾渔肩上,顾渔一个侧目,那人赶紧收手,放在胸前来回搓:“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背着我独自来了望江楼,今天说什么你都得请我一顿。”
顾渔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果真是那张在国子监与他同桌好几年的脸。
“改日吧。”
“又改日?”周仲由气得不轻,“你天天改日改日,究竟给我改到哪一日了?不行,你今日说什么都得陪我喝两杯!”
顾渔见他铁了心,正要开口推拒,忽而听楼上传来一声轻笑。
两人皆循声望去,栏边那抹秀影随即转了身,不过多时便出现在楼梯上,缓缓走下台阶。
来人手持虞美人团扇,蹙金绣裙缀满珠玉,赤金衔珠鸾钗斜簪鬓边,随莲步轻移浅浅摇晃,反射的细碎华光直闪人眼。
“见过东阳郡主。”
东阳抬抬手,示意免礼,等二人抬头,她先是看了眼顾渔,再转眸对周仲由道:“探花郎今日约得真是不巧了。”
只半句话,周仲由哪里还不明白。
他两眼放光,嘴巴张成一个圆形,深吸口气,隔空欣慰地看了看顾渔,对东阳郡主拱手道:“在下先行告退。”
离开前,还不忘朝顾渔使眼色。
“我已包好雅间,沧舟哥哥,可愿陪我上楼喝两杯?”东阳红唇轻扬,眉眼笑意缱绻,似乎并不介怀顾家请走她派去的媒人一事。
顾渔立于原地,拱手道:“顾某不胜酒力,恐扰了郡主雅兴。”
东阳上前一步,手中扇面碰到顾渔行礼的手背,顾渔猛然收手,抬眸对上东阳郡主盈盈笑眼,又垂下睫羽。
见他此般反应,东阳嘴角笑意更深几分,樱唇轻启:“不喝酒,赏月听风也是极好的。”
她轻轻绕至他身侧,对着顾渔耳畔,隔扇道:“若沧舟哥哥执意不与我上楼,东阳只能命人请周公子回来了。”
酒过三巡,虽是果酒,沈济月眼中还是氤氲了几分雾气,朦朦胧胧圈在眼中,正似薄雾中的粼粼江面,瞳中一点亮光,便是那冷冷明月了。
为保证韵致,望江斋三楼的雅间很少,各房之间并不以墙分隔,而是用层层叠叠模拟远山形状的半透屏风遮挡,再在其上垂以柔似云雾的纱帘。
听见外边有动静,沈济月偏过头,打眼瞧去,一男一女的影子映在屏风上,从她这间房走了过去。
似乎是坐到对面雅间去了。
白风清皱了下眉:“也不知望江斋的东家是哪根筋搭错了,开价九百两都不让本世子包场。”
沈济月差点一口酒呛到,睁大了眼。
这怎么不算另一种层面上的,“视金钱如粪土”呢?
“济月妹妹,下次我一定寻个安静的处所,不让别人扰了你雅兴。”
那倒也不必……本来也没什么雅兴。
沈济月抿唇笑笑。
白风清招来在栏边待命的侍卫,问:“对面来的人谁?”
“禀世子,是东阳郡主和顾司直。”
沈济月眸光一怔。
顾渔不是说要去见他的老师么?正是因此,他才没跟她一起回家。
“原是东阳要来啊,”白风清嗤笑一声,明白过来为何望江斋说什么都不肯让他包场,“等等,你说她与顾沧舟一起来的?”
“是。”
“东阳那么高傲一个人,被顾沧舟拒后竟还拉得下脸来请他,看来是铁了心要吃定他呀。”
白风清饶有兴趣地说完,看向沈济月,“要去打个招呼么?”
沈济月想起分别前他明明说的是去拜访老师,现在却在跟人家姑娘一块吃饭。
好你个顾沧舟,现在都学会撒谎不眨眼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沈济月拒得干脆:“恐冒犯了东阳郡主与顾司直,还是不过去为好。”
“这有什么,”白风清甩甩袖子,“我跟东阳关系一般,你跟顾沧舟熟,何来冒犯?”
沈济月:“我跟他也一般。”这话接得,可谓是十分迅速。
白风清乐了:“坊间不都传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谊深厚吗?”
沈济月牵牵嘴角,低头尴尬道:“邻居而已,勾心斗角,貌合神离。”
话虽这么说着,沈济月却还是有意无意地把目光往白风清身后的半透屏风望。
突然,一阵脚步声打破了三楼的静谧,听起来慌乱而急促,至少有三人。
“别跑!抓住他!”
“别跑!”
沈济月按住桌子,正要起身查探,窗外突然闯进三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他们腰系粗绳,手持短刃,领头者一脚踹烂了隔在中间的远山屏风。
屏风碎裂爆开,碎片横飞,一个闪亮的似玉摆件的东西从半空抛过,领头黑衣人伸手接住,与此同时,掷出此物的黑衣人被望江斋护院抓住摁在地上。
领头者迅速判断局势,一个箭步冲向衣着最为华贵的东阳郡主,不过瞬息,冰冷的刀刃便已然抵到东阳纤细脆弱的脖颈。
“啊!”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东阳郡主头一次被人劫持,向来骄矜高傲的她,也不免乱了分寸,昂头大叫起来。
东阳在三楼瞧见顾渔后,为避免打扰,就屏退了所有护卫,只留一个贴身侍婢在侧。而那侍婢亦无功夫在身,现下正被一名黑衣人擒住臂膀,满脸泪痕地哭喊:“大胆贼人!放开我家郡主!”
蒙面人听了,不但不怕,反而更抵紧了东阳脖子,威胁众人:“想要你们郡主活命,就站那别动!”
沈济月这边,情况倒好很多。
白风清留下来的那名随时准备下青江喂鱼的潮风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他一人一刀往白风清和沈济月面前一站,匪徒便无从靠近。
至于顾渔,他位于望江斋护院与三名黑衣人之间,虽无人劫持,但也无法脱身。
领头的高声道:“把爷的兄弟放了,爷便不伤你们的郡主一根毫毛!”
护院却将他的同伙按在地上跪得更深:“你们先把我望江斋的玉蟾蜍归还!”
闻言,东阳的侍女怒喝:“我看你望江斋是掉钱眼里了!郡主与那破劳什子**蟆孰轻孰重分不清吗?还不快救人!”
“这……”护院表情十分为难。
一边是金尊玉贵的东阳郡主,一边是东家奉为命根子的镇店之宝的玉蟾蜍,若玉蟾蜍丢了,他们也活不过今日了。
领头者将刀尖更抵近东阳大动脉几分,怒瞪向护院:“还不把爷的兄弟交出来!”
“那个……打断一下。”沈济月忽然抬手。
众人皆是一脸懵地看过去。
只见那橙衣姑娘弯下腰,一手撑桌,一手捂着腹部,秀眉紧皱,表情痛苦万分,见诸位皆望来,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眨眨眼:“我想去方便一下。”
“憋着!”匪首自以为聪明地看破了她的计谋,“谁知道你是不是……啊!”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颈侧就被身后一阵劲风劈了个手刀,他吃痛松手,东阳没了支撑,瞬间软倒在地。
电光石火间,领头者掌中的短刃就被顾渔一把夺去,转而抵到了他的动脉。
瞬息之间,攻守易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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