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认真,仿佛要宣布什么大事一般。
顾渔轻轻摩挲着她的指骨,唇角弯出一点弧度,声音醉人:“你现在知道,我最喜欢什么了吗?”
沈济月微愣,想起以前对暗号的事,她笑起来,故意逗他:“不知道,你不是从来没有最喜欢的东西吗?”
“但我有最喜欢的人。”
顾渔手将她的双手放到自己的一只手中握住,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抚上她的脸颊。
经过这么多次的了解,沈济月已经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但正因知道,却又更加紧张起来。
她睫毛颤动,抬起眸光与他对视。
顾渔手指轻捻着她的耳垂,沈济月脸红起来,整个人都被他眼里春水般的柔意包裹,她沉溺在里面,感受不到丝毫寒冷。
沉沉夜色里,青年弯腰,鼻尖擦着她的鼻尖来回轻蹭,贴着她道:
“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最喜欢你。”
轻柔如雪的吻落下来,温柔地点在沈济月唇瓣上,微凉又甜蜜,她闭上眼,就听着面前人接着道:“你最喜欢的也要改了,知道吗?”
沈济月听完,抿唇笑起来,她笑得越来越厉害,露出洁白的牙齿,从顾渔唇上退开,后仰着看他:“辣子鸡的地位你都要争?”
顾渔从她的唇上抬起眼来,额头抵住她的额头,答得干脆:“要争。”
他的手移向沈济月脑后,将人扣住往脸前带。
温软的唇再次覆上来,顾渔索取着她的每一丝气息,连说话舍不得松口,就在她的唇上厮磨道:“不仅要争,还要争第一,争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一丝光线钻出东边浓厚的云层, 定熙城阴沉许久的天终于出了太阳,晴光照雪,檐上和路边的冰晶都化去, 淌成亮闪闪的小河。
昨日在西府狱里,曹木匠道出韩尚书与丽贵妃的私情后, 鹤云归也道出了另一件陈年旧事, 不过此事并非关于韩敬渊与丽贵妃, 而是关于韩敬渊与顾渔, 还有他自己的。
据鹤云归所言, 在他少时失忆的时候, 韩敬渊也曾悉心培养过他一段时间,给他请最好的教书先生,每日抽查他的功课,每日忙完公务后还会亲自为他答疑解惑。
他当时也是全心全意将韩敬渊视作恩人,甚至义父的。
直到有一日, 另外一个少年来拜见了韩敬渊,这一切都变了。
那个少年就是刚从西陵回京的顾渔。
曹平梁知道他, 或者说, 在他回京后,定熙城中无人不知道他。
他才到达定熙不足一月,就让京中众多先生夫子对顾渔这个姓名有了印象。
韩敬渊也不例外。
而顾渔, 也没有让韩敬渊失望。
几日后,京中出了件大事:曾经为拒见登门拜访的年轻子弟而放言不会收徒的吏部尚书韩敬渊, 将顾渔收为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学生。
至于曹平梁——
他本就是韩敬渊给丽贵妃的二皇子培养的助力,眼下有个天资更聪颖,身体却不大好的顾渔, 无父无母的他自然就沦为了韩敬渊为救他学生的牺牲品。
很快,一个自称仙人的鹤姓中年男子来到了尚书府。
而他痛苦的记忆,也从此开始。
…………
今日一早,沈济月和顾渔就在门前与白风清会了面。
这个季节的日光还是冷冷一片,只有光亮没有暖意,苍白地照在三人身上,给面容与衣衫皆蒙上一层亮眼的白。
风吹过,将他们披风上的绒毛拂得晃荡,几人相视一眼,随即分别上了两辆马车。
文华殿内,沈济月和顾渔将长生引的事悉数向建德帝禀明,而后白风清上前,行礼道:“启禀陛下,臣有要事相奏。”
沈济月自然知道他要奏什么,不免心惊。
高台上的帝王也对他少见的正经模样感到好奇,轻轻抬手,示意身边的掌印太监下去接过。
这上面的内容沈济月是知晓的,是韩尚书与丽贵妃之间来往的证据,一封是韩尚书所写,另一封乃丽贵妃所写。
一个是陛下的宠妃,一个是江山的肱骨之臣,信中两人却称呼亲密,除此之外,里面还有一对耳坠,与韩敬渊多年佩戴在手上的玉扳指取自同一块玉料。
陛下看过之后,必定会龙颜大怒……
沈济月暗自捏了把汗,余光看着苏公公接过白风清手上的信纸,弯腰呈递到建德帝眼前。
大殿寂静,她听见了信纸被打开的声音,格外刺耳。
建德帝将信纸拿在手中,目光扫下,双眼渐渐睁大,捏信的手指也开始颤抖。
“荒唐!”
殿内众人立刻跪下,垂目低头。
建德帝一把揉皱了信纸,狠狠捏在手中,压着怒意道:“白风清,你可知污蔑后妃,是何罪名?”
白风清拱手,道:“回禀陛下,臣素日纨绔惯了,但对于此等重要之事,臣万万不敢不敢儿戏。得知此事后,便将其中男子所写的信件与韩尚书的墨宝仔细比对,发现两者极为相似,但对于女子的字迹……臣无从比对,所以特来请示陛下。”
建德帝胸膛起伏着,眉眼覆上一层寒霜,帝王的目光沉沉向阶下扫来,又被他按住猛跳额角的手挡去。
丽贵妃的字迹,他怎么会不熟悉?
他太过熟悉。
在他看到信上字迹的第一眼时,寒意就裹挟着愤怒爬上胸腔,似从地狱里生长出来的利爪,破开胸膛,狠狠撕扯他的心脏。
他不愿相信自己宠爱多年的贵妃会与深受自己器重的朝臣暗通款曲。
朝阳透过窗棂,文华殿内却仍是一片冷寂,连蜡油滑落的声响都能听到。
没有人敢发出丝毫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高坐明堂的帝王终于动了动,他将手从紧摁的额角上垂下来,极轻地叹出一口气,缓缓闭眼,将信纸一张张撕碎。
纸张碎裂的声音道道响起,信纸纷纷而下落在案台,好似下在帝王面前的一场雪。
众人面色怔然。
雪停了,良久之后,建德帝才在堆起的雪尖之上缓缓抬眼,开口道:“朕辨认过了,这纸上的字迹,并非出自丽贵妃之手。”
言罢,他捏起碎纸,在烛火中烧成灰烬。
白风清目光惊愕,刚要拱手进言,建德帝冰冷的目光就扫向他,道:“白风清,你一心忠君,又年轻气盛,今日之事,朕不怪你。”
“陛下……”白风清张口。
建德帝抬手打断,神色全然不似往日和煦,对众人道:“都退下。”
“是。”高堂下的几人只能俯首告退。
帝王之心不可揣度,离宫时三人一路无言,面色沉重,两侧宫墙高耸,将天光切割得斑驳而破碎。
往后的几日里,宫中都没有消息传来。
沈济月与顾渔在这段时间内按照苏正明的供状,将京中残余的长生引买卖悉数清剿干净,并且增修了律法,加大了对拐卖人口的处置力度。
鹤云归虽深受其害,但他因自己的贪念终成了第二个鹤元清,按律将与苏正明一起,于三日后当众斩首。
行刑前一天,曹顺请求再见他的儿子一面。
沈济月应下,命人打开西府狱的牢门,可当领着曹顺进去之时,却发现关押鹤云归的牢房内空无一人。
紧接着,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逐鹰卫急匆匆前来,气都没喘匀就慌忙禀报道:“大人不好了!尚书府……尚书府走水了!”
沈济月神色骤变,朝逐鹰卫确认道:“吏部韩尚书的府邸?”
逐鹰卫喘着粗气,应道:“正是!”
心里冒出个不好的推断,曹顺显然也猜到了,他惊慌起来,瞠目看着沈济月:“大人……”
沈济月安抚好曹顺,让他现在逐鹰殿等候,自己则立刻策马前去韩府。
马蹄声成串掠过长街,沈济月抬头,远处的天都被浓烟袭卷成了黑红色,热浪在云层中翻滚,乌色天空上聚集的不再是云,而像是浪。
沈济月加快了策马的速度,一路朝韩府而去。
寒风越来越用力地刮在脸上,沈济月离韩府也越来越近,渐渐地,空气中弥漫开呛人的浓烟味。
到了地方,火势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火光满天,几乎将整个尚书府的上空烧成了红昼。
莫说是进去营救,就是站在街边老远看着都有灼烫热气袭来,叫嚣着将人驱逐开。
顾渔站在街边,通红的火光映亮了他的脸,他身后是唏嘘叹惋的百姓,他站在嘈杂的人群中,仿佛被一堵无形的高墙单独隔绝开。
沈济月勒马跳下,快步走到他身边。
她伸手牵住他的袖子,而后慢慢滑下拢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你还好吗?”
火势更猛了,尚书府的房梁一根根掉下来,砸在火场中传出巨大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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