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后竹马他不装了_濯君墨【完结】(125)

  昨日的雨水还积在坑里,天上的阴云飘在水泊之中,顾渔走过,平静的水洼便碎了一地,水泊中乱云似雪。

  这一次,门房没有拦他。

  韩府的侍女将顾渔接引至书房,开门,韩敬渊正坐在窗下与自己对弈。

  顾渔停步作揖:“尚书大人。”

  “你来了。”韩敬渊手里捻着一枚黑棋,目光垂在棋盘上良久才侧目看他,“来陪为师下一局吧。”

  顾渔应是,在韩敬渊对面坐下,谁都没有提那封信的事。

  室内清净,只听得见棋子清脆落入棋盘的声响。

  盘上棋子渐多,二人行棋已至中盘,黑棋处处逼压,几度试图切断白子脉络,白棋却不与之硬拼,数度弃小以求大局。

  韩敬渊再次吃掉顾渔一子,道:“沧舟,你的水平远不止如此,今日为何心不在焉?”

  顾渔缓了执棋的指尖,将白棋收入手心,从棋盘上抬眼看向韩敬渊,定了定才道:“老师,学生想问,六年前那位鹤姓仙人,具体是如何治好学生的病的?”

  韩敬渊微顿,没再从棋奁中取子,眸光微敛,反问顾渔道:“都已经是陈年旧事了,你为何突然好奇?”

  顾渔盯着韩敬渊的表情,指腹在光滑的棋子上来回摩挲,缓缓道:“老师可听说过,长生引?”

  没了落子的声音,室内便彻底安静下来,韩敬渊皱了皱眉,手在拇指的玉扳指上拨弄一圈:“那是什么?”

  “是一种非法勾当,他们拐卖少年男女,对他们进行非人的折磨炼制成药人,因长期用药,他们的血也带了药性,加在药中可以治病,故而活下来的便被取名为长生引。”

  韩敬渊听着,又看向顾渔表情,思索片刻:“所以你是疑心鹤仙人给你医病时用了长生引?沧舟,你为何会如此怀疑?”

  李陶的事还不便对韩敬渊讲,顾渔便道:“学生在回京时偶感风寒,路上请了大夫诊治,他游历四方,听说过长生引,便问学生有没有服用过。”

  “这游医的胡话你不必信,他必定是想卖弄自己的见识,好从你身上多捞些金银。”韩敬渊道,“为师虽不清楚鹤元清究竟是如何为你医治的,但为师敢肯定,他绝没有碰过这样作孽的勾当。”

  顾渔张口,还欲说什么,韩敬渊就打断他,重新从棋奁中拿起棋子:“沧舟,陪为师下完这一局吧。”

  …………

  沈济月到逐鹰殿之后,就立即将在李宅中遇到的事上报了严诚,随后立刻调遣两队逐鹰卫,分别将李宅和字条上的医馆封锁,并展开调查。

  她整理好逐鹰殿的事务,准备赶去李宅与逐鹰卫会合。

  刚急匆匆转身出门,就撞上迎面而来的顾渔。

  好在他及时握住了她的胳膊,没有让她在他身上撞疼。

  沈济月抬起头见是他,立刻道:“我已经派了逐鹰卫去那两处地方了,现在我要去李宅,你闻不惯那里的气味,可以先回府等我。”

  顾渔手上力道未松,他站在门槛之外,低头看她。

  沈济月回望着他:“怎么了?”

  握着她胳膊的手慢慢滑到手肘,然后松开,他开口道:“我跟你一起去。”

  上马车后,沈济月继续了那个没有结束的话题,她语气放轻,问顾渔道:“所以,李陶为何会向你提及长生引,还给你那张字条?”

  “他说我的脉象有用过长生引的痕迹,我将计就计,套出了京中售卖调和长生引药方的医馆地址。”

  顾渔继续道,“方才我去尚书府,就是去问韩尚书,我的病是如何被治好的。”

  沈济月心中一震,追问道:“韩尚书怎么说?”

  “他说了鹤仙人的名字,叫鹤元清,但韩尚书说鹤元清并没有用长生引,是为我把脉的大夫在诓骗我。”

  沈济月这下明白在她出堂屋后,李陶对顾渔说了些什么了,她握住顾渔的手腕,道:“你别想太多了,长生引是被人长久用药训练成的,许是因为你小时候用药太多太杂,李陶误诊了。”

  顾渔点头,说话间,马车已然快到李宅。

  宅子外围已经被逐鹰卫拦起来,沈济月与顾渔一同下了马车,刚好碰见李陶以及里面的几个药童被抓出来。

  他看见两人,眼睛瞬间瞪大,刚张嘴想说什么,就立刻被身后的逐鹰卫紧紧捂住,缉拿走了。

  沈济月挡住顾渔视线:“我们先进去吧。”

  顾渔点头,两人跨过门槛,走进小院。

  屋里煮药的众多炉子停了,弥漫在宅子间的浓重药味开始慢慢散去,逐鹰卫正在仔细地搜查着,翻遍每一个房屋,寻找有没有被关在此处的人。

  沈济月站在榕树底下,一一扫过周遭的景物。

  无论是院内还是宅子外面,都栽种了很多植物,它们生长得很好,别处的树木都开始掉叶子了,李宅的这一片还郁郁葱葱的。

  一阵凉风吹过,刮在脸上又冰又疼。

  院中剩下的药味被吹散,身处一点血腥味来。

  沈济月身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呼吸凝滞一瞬,她缓了缓神,轻轻细嗅起来。

  血腥味和难言的臭味弥漫在鼻尖,搜查的逐鹰卫几乎是同时一起掩住口鼻。

  是血和尸体的气味。

  难怪院中的药味那么浓,沈济月脊背发凉,原来都是用来掩盖这些见不得人的气味的。

  在房内搜寻的逐鹰卫忽然出来,手边牵着个衣不蔽体的男孩,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手腕上满是被利器划出来的血口子。

  他颤颤巍巍走着,一旁的逐鹰卫赶紧取来披风为他裹上。

  不合身的长披风耷拉在男孩身上,他瑟缩着,抬起手来,指向沈济月身后,颤声道:

  “树,树底下……”

  沈济月顿时毛骨悚然,飞快往高大的榕树底下看了一眼,那里花草繁盛,葱茏茂密。

  她收回视线,又看向小男孩,谨慎询问道:“树底下怎么了?”

  那孩子仍指着榕树凸出来的根系,双眼紧紧盯着,说出了让在场人皆头皮发麻的话——

  “树底下,有人。”

  沈济月额角一跳,立刻从树边撤步,她冷静下来,下令道:“挖。”

  几个逐鹰卫去柴房里拿来锄头,另有两个驾马回逐鹰殿叫仵作,院中响起锄头挖地的声音。

  越往下挖,令人恶心的味道越重,好几个逐鹰卫坚持不住,纷纷干呕起来,连忙将锄头交给别的殿卫,几拨人轮着掘地。

  很快,深黑的泥土中露出森森白骨,一具连着一具,上层的甚至还带了没来得及腐化的血肉。

  干呕声此起彼伏,沈济月捂住口鼻,没忍住后退好几步。

  顾渔扶住她,道:“院子周围的植物也很繁茂。”

  沈济月明白他的意思,压下胃里不适,道:“挖。”

  一个上午过去,李宅内外被刨了个底朝天,总共发现十余具尸骨,经仵作查验,都是十到十六岁的少年,至于身份,还在核查之中。

  回到府中后,沈济月和顾渔先沐了浴,虽然快一整天没有吃饭,肚子也饿了,但两人谁都没有食欲。

  沈济月忽然想起望舒庭,问顾渔道:“苏老板回京了吗?”

  顾渔给她倒了杯茶水,道:“暂且还没听到消息。”

  沈济月接过饮下,奇怪道:“苏老板不是去烟平进货的吗?按理说早该回来了啊。”

  她说着,目光落到桌上的用绳扎好的药包上,是顾渔今日从李宅带回来的那份,也不知道李陶会不会在药里加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反正肯定是不能再喝了。

  “这几包药,丢了吧。”沈济月道。

  顾渔点头:“好。”

  说完,两人看着对方,莫名安静下来。

  顾渔目前还有名义上的梦行之症,现在名义上的药没了,他的病自然是不能好。

  而这就意味着……他今夜还有可能犯病。

  沈济月思忖着,委婉提醒:“我昨夜有点失眠。”

  意思就是他做的一切她都可能知晓。

  顾渔却全然没悟出来这层意思似的,兀自点点头:“要我陪你睡?”

  沈济月:“?”

  她很想知道他是怎么琢磨出这一点的。

  此路不通,沈济月换了个方向:“顾沧舟,我发现你最近说的话做的事,有点奇怪。”

  她暗示得应该够明显了吧?

  顾渔却一副不懂的样子:“哪里奇怪?”

  他平日里那么聪明,怎么这个时候脑筋就转得这么慢?难道非要她挑明了他才明白吗?

  沈济月吸一口气,道:“你会抱我,亲我,还经常说一些不清不楚的话捉弄我。”

  “没有捉弄你。”

  沈济月眼睫闪烁一番,抬起头来:“可这是情人之间才会有的举动,你我并非真正的夫妻,为何还要这样?”

  顾渔答得很快:“正因如此,才更要培养夫妻感情,难道你想跟一个不喜欢的人,共度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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