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今晚打算连同球拍一道送你,现在看来,你没接受我的表白,便不能算作是表白礼物了。既然如此,这就是我送你的毕业礼物,祝愿你未来的人生,像羽球一样,飞得高,落得稳。”
宝瑛盯着那枚精巧贵重的小金球,摇了摇头:“心意我领了,东西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白家晖早料到她会推辞,翻过球托递到她眼前,底座清清楚楚刻着三个字:裴宝瑛。
“刻了你的名字,退不掉,拿回去也只能压箱底积灰。”他飞快抬手,想要把挂坠塞到宝瑛的口袋里,却被宝瑛一把捉住了手腕,停在半路。
宝瑛怕捏疼他,力气不算太大,可白家晖的手就是动弹不得。
白家晖委屈极了,他看向宝瑛,宝瑛松开他的手,大步向前迈了几步,“走吧,带我去拿胃药。”
白家晖捏紧手里的挂坠,鼻子酸得不行,但也只能把礼物揣回自己的口袋里。他和宝瑛认识太久了,知道她的性子。
重新坐回餐桌,宝瑛一眼就看见了庄闻,他脸上沉沉的。
“哥,你怎么了?”
庄闻抬眼看了她一眼,只道:“有点累了。”
宝瑛是这么好的一个孩子,他不能因为自己龌龊的心思,就牵扯她。
他一遍遍地劝自己,该撒手了。
从那次团建回去后,宝瑛早觉出庄闻不对劲,她哥总有意无意躲着她。宝瑛性子直,追着问过好几回,可庄闻回话滴水不漏,半点话柄都抓不住,让宝瑛觉得别扭极了。
先前,庄闻在西北买了一处碱矿,这事本不用他亲自去跑,但是他偏要去。他一连出差三个礼拜,宝瑛常常给他发短信问情况,庄闻只能狠心装作很忙没空理她的样子。
这天夜里,庄闻又是深更半夜才踏进门。客厅亮着灯,宝瑛坐在沙发上等他,茶几上堆着厚厚一摞书。
“回来了?是不是不用再出差了。”宝瑛先开了口。
庄闻眼神闪了一下,伸手扯开领带,将外套随手挂上衣架:“碱矿是忙完了,北京那边奥运的项目还缺人呢,下周……”他顿了顿,道:“可能过两天就得去。”
听到他又要离开自己,宝瑛的心里烦躁得很,可她不明缘由,她哥又丢不了,自己为什么会如此难受?
“哥,你真要去北京?”
庄闻接热水的手停了动作:“说不准。”他端着水杯转过身,看向宝瑛,“你希望我去吗?”
“我……”宝瑛当然不希望他去,可是她也知道,这个项目是庄闻在盛运本部站稳脚跟的关键。
看她左右为难的模样,庄闻扯出一抹自嘲的笑:“这事对你来说,不算太重要,你只管安心实习,好好准备法考吧。”
“才不是……”宝瑛话没说完,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是陈同珍。
夜里十一点多,这个点来电,必定是出了急事。
宝瑛没多想,当即接起,还没等她出声,听筒里就传出陈同珍的声音:“宝瑛,当初你赛车跟我借的钱不用还了,是我心甘情愿给你的!你攒下钱,留着还给庄闻吧。”
陈同珍自顾自地说完,就挂断电话。宝瑛愣在原地,转头看向庄闻,才发现听完陈同珍的话,他一张脸都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开窍
庄闻的手控制不住地抖, 若是从前他定会努力克制,不让宝瑛发现异常。可这次出差多日断了药物,他根本管不住自己的手。
宝瑛眼神一凛, 上前几步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手总算是稳住。
“你怎么了?”
庄闻甩了几下,想把宝瑛的手甩开, 却纹丝不动。
“疼。”
宝瑛立刻放开手, 又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庄闻将水杯重重搁在厨房岛台上。他浑身筋骨绷得死紧,声音发僵:“她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你要还我什么钱?”
“就是从前你在我身上花的那些钱……”宝瑛声音越说越低,她总觉得,这话再说下去, 庄闻会生气。
果然, 庄闻如同炸了毛一般。
“我为你花的钱?裴宝瑛,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是你哥, 还是供你花销的东家?”
宝瑛皱紧眉头,不爱听他这般生分的话:“你是我哥。”
庄闻深吸一口气, 胸口起伏不定:“她陈同珍是你姐, 能拿出二十万给你, 让你帮我去比赛;我是你哥,从小和你一起长大,你却非要跟我一分一厘算得清清楚楚,要还我钱?”
“我不是那个意思, 况且同珍姐也没给我二十万,我自己先前也攒下不少。”
庄闻一把揪住这话头:“所以陈同珍说的你攒钱, 就是为了还我?你是想要跟我两清吗?”
“我没有。”
夜里在外应酬,他灌了满肚子酒,越说越觉得满心委屈, 宝瑛真的没有一点错吗?如果不是宝瑛那么好,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奇怪的模样!
可是就算是他自己,他也不允许自己埋怨宝瑛的资格,谁也不可以。
他扯着外套,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打给高峻,“明天一早,转二十万给陈同珍。”
那边的高峻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庄闻就挂了电话。高峻捏着手机,有些睡不着了,是走公账,还是走私账呢?
“哥,你到底是怎么了?”宝瑛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看不懂眼前失控的人,也看不懂总想追问一个答案的自己。
她离他这样近,可她清澈的眼底只有困惑,衬得他方才歇斯底里的模样,丑陋又荒唐。
庄闻骤然回过神,惊觉自己失了分寸。这些日子忙得顾不上按时吃药,心神本就不稳,这番失态,定是吓坏了宝瑛。
他轻轻挣开她扶着自己的手,抬手苦涩地抹了把脸,语气软下来,满是疲惫:“对不起宝瑛,今晚酒喝多了,你只当我撒了一通酒疯,别往心里去,是我不对。”
宝瑛一瞬不瞬盯着他的脸:“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庄闻垂着头,一言不发,他心里不舒服。
半晌,他才低声开口:“宝瑛,你是最好的妹妹,我们是一辈子的兄妹。”
道理分明是没错的,可是宝瑛却觉得自己的心在隐隐作痛。她摸向自己的心口,为什么会痛,是因为感知到了庄闻的情绪吗?
“哥,你怎么哭了?”
庄闻转身往楼上走,“我没有。”
宝瑛的心要乱死了,她看不懂庄闻眼底翻涌的压抑,更摸不透自己心口那股空落落、沉甸甸的酸涩,究竟是为了什么。
整个晚上,她几乎都没睡着,竖着耳朵听隔壁房间的声音。天快亮的时候,她听到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收拾声。
庄闻也睡不着,他刚带回来的行李都还没来得及收拾出来,便又添了些衣物放进行李箱里。
凌晨五点,庄闻坐在自己床边,看着行李箱,心口堵得发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根本没有能力处理任何有关于宝瑛感情的事情。
宝瑛少看他一眼,他就难受得要死,宝瑛多看他一眼,他又紧张得不知所措。
他已经把自己逼疯了,不是个正常人了。
可是他不能再影响宝瑛,她该拥有坦荡安稳的人生,不能被他这份逾矩又压抑的情愫牵扯半分心绪。
庄闻拉着行李箱,打开卧室门,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沉沉的眼眸里。门外走廊上站着一个人,是宝瑛。
听到声音,宝瑛抬起头来,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困意,眸子沉沉的,好似浸了水,不知道在他的门外站了多久。
宝瑛一言不发,只是静静望着他,目光执拗又滚烫。
庄闻喉结狠狠滚动了一圈,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硬下心肠,无视她的存在,转身离开。可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顿住了。
他做不到。
“你一夜没睡?”他开口,嗓音带着熬夜的沙哑。
“赶紧回去睡觉,你今天还要上班实习。”庄闻移开目光,刻意冷硬着语气叮嘱。
“不要。”宝瑛拒绝得干脆利落。
庄闻舌尖发苦,还有无数话堵在喉咙口,想劝、想凶、想让她听话。可他不敢多说,怕话说多了惹她厌烦,更怕自己多说一句,就舍不得转身离去。
他转身下楼,步伐仓促又狼狈。身后,宝瑛抬脚快步跟上,寸步不离。
直到庄闻踏出家门,身后依旧紧跟着熟悉的脚步声。
下一秒,“咔哒”一声轻响,大门落锁的清脆声响穿透晨雾,清晰地落进庄闻耳中。
他再也忍不住,驻足回头。
晚秋的晨风凛冽刺骨,卷着寒意扑在人身上。宝瑛把钥匙揣进外套口袋,将外套拉链拉到顶端,遮住大半张脸。
庄闻无奈:“大清早你要去哪?”
“你去哪,我去哪。”
看着她这副倔强的模样,庄闻心底又急又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