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瑛蹲在地上,微微抬头:“你最近不是在准备考研吗, 我怕打扰你。”
庄闻看了白家晖一眼,没想到宝瑛居然还挺关心他,对他的行程很是了解的样子。
白家晖摆摆手,也学着宝瑛蹲下身来,他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宝瑛认真干活的侧脸,“考试什么的不打紧,还是周阿姨这边的事情更重要。”
庄闻冷哼一声,他虽然不知道宝瑛到底怎么想,但是看白家晖的模样,肯定是对宝瑛有好感。
他也蹲了下来,努力向两人的中间挤了挤。这边是泥土路,庄闻的动作太急,不小心踩在一块很松软的土地上,一个没稳住,就要向后倒去。
宝瑛余光瞥见庄闻,她立刻把手里的检测工具放下,一只手拽着庄闻的胳膊,这才没让庄闻摔了。
她扶着庄闻起身,庄闻的脚扭了一下,不是多么严重,却也不怎么舒服。宝瑛只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是脚痛。
“扭到脚了?”
庄闻忍了忍,只道:“没什么事。”若是他说自己扭到脚了,宝瑛肯定不会再让他在现场,而是会劝他回去休息。他要是真回去了,那不就是让宝瑛和白家晖单独相处了吗?
他才不要。
宝瑛蹲下去,撩开他的裤腿,一只手轻柔地握住他的脚腕,看上去没有红肿,摸起来也没有异常。可宝瑛还是不怎么放心,又问了一遍:“不疼?”
庄闻低下头:“真的不疼。”
白家晖在一旁看着两人的相处,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太对劲。
他想,兄妹之间互相关心也是应该的。
晚上,庄闻把检测团队的成员都安排在县里最好的酒店。这酒店和从前关辰来住的时候相比,重新装修过,风格更加国风了一些。
吃完饭,宝瑛三人去了小吃街,笑笑已经在家里等候了很久。她在院门口支了一张板凳,借着路灯的光,蹲在板凳旁写作业。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笑笑立刻站了起来,她手里还拿着钢笔,冲到三人面前。
“小宝姐姐!小白哥哥!”她转头看向庄闻,夜色朦胧,也遮不住男人出众的样貌,可她并不认得,一时迟疑地顿住,小声支吾:“嗯……”
宝瑛摸了摸她的头,“这是我哥,叫他庄闻哥哥。”
笑笑立刻绽开笑脸,看向庄闻:“庄闻哥哥你好,我叫周笑。”
“你好,笑笑。”
周岚家里比起宝瑛第一次来的时候,条件上好了不少,墙面是前两年刚刚粉刷的,屋里看起来都亮堂了不少。
周岚没在家,她去附近的工友家里串门了。她们虽然知道有宝瑛和白家晖他们在给自己帮忙,可是她们也不想坐以待毙,只等别人来解救自己。
笑笑给几位姐姐哥哥倒了水,“我妈还找到了几个健全的工友,那些阿姨叔叔也都得了病,从厂里辞职了,轻一点的是气管炎,严重的有肺气肿。他们这阵子正在一起整理证据,把每个人的工作时长、工作车间的性质,还有患病的病历,都整理起来,准备汇总成册。”
宝瑛点点头,现阶段,固定证据是最重要的事情。
“晚饭是不是没好好吃?”白家晖掀开灶上锅盖,锅里只剩稀薄的玉米茬粥。
笑笑道:“不是很饿,随便对付了一下。”
“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三餐都要好好吃才是。”白家晖熟门熟路地从灶台旁的柜子里拿出碗碟,把三人从酒店打包回来的饭菜摆盘装好。
白家晖道:“宝瑛,帮我打点水来。”
宝瑛应声起身,取下门后钉子上挂着的水瓢,拎起脚边小桶,走到院子里蓄水大缸旁舀水。为了省钱,周岚家里很少用自来水,家里用水基本上都是靠院子里的那口压水井。每次打满一缸存着,随取随用。
宝瑛提着一桶水进屋,白家晖正在那里灰头土脸地生火,可是半天没能把火引起来。
看着两人一唤一应,干起活来默契十足,庄闻心底又漫上一层闷堵。想来上次宝瑛和白家晖单独回萍县,应该也是这般相处光景。
见白家晖狼狈的模样,宝瑛忍不住弯了弯眼,放下水桶,伸手把坐在小板凳上的他推到一旁:“还是我来吧,你从来都生不起火。”
白家晖有些不服气:“真是奇了怪了,明明你家庭条件也不错,怎么你就会用这个土灶台。”
宝瑛没说话,庄闻则是看了他一眼。宝瑛很小的时候,就会在家生火做饭,虽然做得味道不怎么样,但是这些粗活她都干得很熟练。
宝瑛快速生起了火,把带回来的饭菜都放进大锅里蒸。
“笑笑你真是的,姐姐哥哥来了怎么不去叫我回家。”周岚刚进院子,就看到自己家里灯火通明,立刻赶了进来,她打着手语道。
周岚怀里抱着好几本笔记本,她一进门,宝瑛的目光就不自觉地落在了她残疾的右手上。
她的右手夹着一根铅笔,那根铅笔很短,几乎只剩了一点能用的部分,多半是捡的笑笑不用的铅笔。
从前周岚格外介意自己残疾的右手,在外人面前总刻意藏起,极少用这只手做事。可此刻她坦然握着铅笔,纸页上密密麻麻都是刚整理完的记录。
这次工友们打官司,周岚是其中唯二没有得病的人,可是她却很是积极。或许,她不只是想给工友们讨个公道,也是借这个机会,给曾经的自己讨个公道。
不多时,宝瑛把菜热好,白家晖早就把折叠桌支了起来,两个人一起忙活着把菜都摆上桌。
周岚有些不好意思地清扫灶台,道:我们娘俩都吃过饭了,又让你们破费了。
宝瑛挽起袖子,“这次是我哥的心意。”
庄闻立刻接话:“都是些家常便饭,哪里会破费。”
折叠桌很矮,大家都搬来马扎围坐一圈。吃过饭后,周岚把家里的炕收拾出来。上次宝瑛回来,就是在周岚家里过夜的。
周岚从柜子里找出一套没怎么用过的被褥,说:宝瑛她哥,不嫌弃的话,晚上你也在这里住吧。我上次听宝瑛说,你们在东湖村的房子好久没住了,回去收拾也怪麻烦的。
东湖村的小楼,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住人了。自从五年前那次,郑楷东被宝瑛吓到进医院,他也不再住小楼了。碰着郑家爷爷的冥寿,他和郑世豪一起回来,也都是在酒店过夜。
庄闻没睡过炕,但是从前住在村里的时候,见过别人是怎么睡的。一张大炕上,能睡七八个人。周岚家的这个炕小一些,看起来睡四个人应该是没问题。
天色不早,白家晖和周岚告别,和宝瑛比起来,他就要方便多了,直接回家住着就行。家里人见到他回来了,肯定盼着他回家呢。
周岚铺好床,笑笑第一个爬了上去,她早就困了。上高中后,她每天的课业都很紧张,晚睡早起,本身就睡眠不足。今晚睡觉的时间比平日里晚了些,她的眼皮早就开始打架了。
笑笑睡在周岚和宝瑛的中间,周岚见她钻进了被窝,便把灯拉上了。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整个屋子都银亮亮的。
庄闻挨着宝瑛躺下,想来今晚他又能睡上一个好觉。
宝瑛转过身来,和庄闻面对面,小声道:“有点硬,你能睡习惯吗?”
庄闻点点头,是感觉有些硌得慌,但是只要能靠着宝瑛,肯定要比他自己独守空房睡得舒服。
宝瑛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庄闻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心里不知道有多羡慕,如果他也能有宝瑛这样的睡眠质量,那该多好。
他悄悄往宝瑛那边挪了挪,就这样听着宝瑛的呼吸声睡了过去。
半夜,宝瑛起来上厕所,她在院子里压着水洗了手,忽然听到外面街上有些奇怪的声响。她裹紧了外套,把院门打开一点缝隙,从中看去。
有几个男人鬼鬼祟祟地在外面,跑得很快。宝瑛觉得不太对劲,她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几个男人肩上好似扛着一个人。
宝瑛粗略一数,有七八个男人,他们正在离着周岚家稍远处。
她准备找手机报警,却发现自己穿了一身睡衣,根本没带手机。最近的派出所过来也需要十几分钟,宝瑛四下张望一番,从院里抄起一根挑水的扁担,思考了自己的行动路线之后,没有任何犹豫从后墙翻了出去。
她的身影在院外落地的时候,庄闻忽然惊醒,他摸向自己身旁,那里的被褥上还有余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信
“唔……唔……”
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 被七八个男人全身捆了,架着从小吃街向外走。男人的嘴巴被封住,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走到一半, 那七个绑架犯分成了两帮人,一帮人继续带着男人往外走,另一帮人则鬼鬼祟祟到了一户人家门口。
一路上, 被绑的男人都在用力挣扎扭动, 脚步踉跄,拖得一行人行进极慢。四名绑匪干脆俯身将人扛在肩头,脚步飞快地朝着胡同出口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