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驾照合上,放回宝瑛的口袋里, “回头我给你买辆车, 喜欢国产的还是进口的?”
宝瑛摇头:“我上学哪里用得着开车。”
庄闻没有答话,他在国外倒是有两台性能不错的跑车, 只是由于他腿的问题,不能长时间开车, 所以大多时候, 那两台车都是空闲长草的状态。
既然这样, 那就过几日让人给他运到国内来吧。
宝瑛看到自己的那座衣冠冢,有些意外,那上面压着几张崭新的黄纸。当年,她伤养好了之后, 陈同珍把她送回萍县。她就见夏沁抱着她的衣服痛哭。
后来夏沁见了她,激动得跳到她身上。也是那时候, 宝瑛听说庄闻出国的消息,便再也没能联系上他。
宝瑛从坟头上把黄纸取了下来,看向庄闻的眼神翻涌着酸楚, “你来过。”
庄闻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我很想你。”
宝瑛带着庄闻绕去了土地庙的另一侧,那边同样有很多坟包。她走到一个很小的坟包前,那里没有立碑,也没有姓名。
宝瑛抬手指了指:“这是梁兴杰,他没了有三四年了。那年冬天,他喝了太多酒,醉倒在路边,冻死了。他被人发现的时候,一条腿几乎都被狗啃没了。”
庄闻微微颔首,恶有恶报。至于张燕,五年前庄闻亲手把他送进了监狱,没个十年八载出不来。
况且庄闻从来不是个手下留情的人,在张燕进去前,他托人对他“好生照顾”了一顿。
宝瑛在这里没有过多停留,她又带着庄闻到了另一座坟前。这里庄闻很熟悉,是宝瑛母亲的墓,那里也压着几张新的黄纸,也是前些日子庄闻留下的。
宝瑛在地上划了线,嘴里念叨着自己的近况,烧完金元宝,她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庄闻跟在她身后,也磕了头。
祭拜完裴娟,两个人向土地庙走去。土地庙的香火还是像从前一样好。顺着山路一路往上,有不少前来烧香的人。
庄闻从门口那里要了张祈愿的红纸,在上面规整地写下:土地娘娘在上,保佑宝瑛一辈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不要再离开我。
宝瑛站在离他稍远的位置,盯着他认真许下的愿望,眼神动了动。
或许神不能实现你的愿望,但是我会。
庄闻给土地庙捐了两万块,又从土地娘娘那里求来一个护身符。这护身符和他的相比,上面绣的纹样有所变化,他的那枚上面是葫芦,而给宝瑛新求的这枚,是莲花。
庄闻想起什么,他从自己的护身符里掏出两张相片,递给宝瑛。
那两张相片,正是宝瑛从前放在护身符里的那两张。一张是裴娟的一寸照,一张是宝瑛和庄闻的大头贴。
宝瑛看着这两张相片,眼睛红了。她母亲留下来的相片,只有这一张。五年前护身符被大水冲走后,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母亲的容颜了。
她捏着这两张相片仔仔细细地看,好像和她从前的那两张有一些不同。
庄闻知道她在想什么,解释道:“是重新修复的。原先你的那两张,被水泡过了,人像的边缘已经模糊了。”
庄闻从她手里拿过两张相片,放进护身符里,细心系好绳子后,戴在宝瑛脖子上。
再次见到宝瑛,方晴的眼眶立刻就湿润了,她长高了很多,方晴想抱住她,却发现自己现在堪堪能到宝瑛鼻梁的位置。
而方晴的变化并不大,不过是脸上多了几条皱纹。先前宝瑛听庄闻说,方晴已经先到省城去安顿下来了。
方晴从她怀里出来,把眼泪一抹,笑道:“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晚上晴姨给你们做好吃的!红烧排骨还有炸丸子,好不好。”
宝瑛笑了笑:“嗯!”
这里是庄闻在省城新置办的一栋房子,小区名叫麓泉山庄,和从前庄飞月的别墅在同一处,只隔了一条街。
站在楼上向后看去,正后方就是庄飞月留下的房子。
而那栋房子现在落在了郑楷东手里。
五年前,庄闻飞去德国前,特意回了别墅一趟。他把房子收拾好,又找好一个看房人,定期给房子清扫。
好巧不巧,他带着看房人回别墅的路上,正好被郑楷东撞上了。郑楷东人精一般,总觉得这路线如此眼熟,脑子一转忽然想起来,先前宝瑛也从这边走过。
他撞见庄闻后,没着急上前询问,而是一路跟着他。和宝瑛相比,庄闻对这种跟踪的事情没什么警惕性,硬是被郑楷东一路尾随到麓泉山庄。
也就是那时候,郑楷东发现了蹊跷。
他把地址记在心里,很快就和郑世豪讲了自己的发现。
当初庄飞月去世的时候没留下遗嘱,她的遗产都是按照法律规定分配的。庄闻出国后,在郑世豪的操作下,把这栋房子过户给了郑楷东。
庄闻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无法挽回了。
听完庄闻的话,宝瑛眼神眯了眯,她站在三楼的露台上,倚靠着栏杆,向后面的那栋别墅看去。
赶了一天的路,骤然松快下来,庄闻的腿传来不适的感觉。他小步挪回自己房间,宝瑛察觉到他的异常,立刻跟了上去。
“不舒服吗?”
庄闻点点头:“有点。”
宝瑛把他扶到床上,撩起他的裤腿,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红肿等异常的地方。
“前两天你还和我说,腿都已经治好了。”
宝瑛的双手按捏着他的小腿,按到痛处,庄闻忍不住闭了闭眼,“没什么大问题了,就是有那么一丁点后遗症。”
“后遗症?”
庄闻说得很轻松:“这种大型手术,难免会有一点啦。”
宝瑛蹲在床边,把他的腿搭在自己的膝盖上,“你应该早些和我说的,那就不让你开车了。”
“我那不是不知道你会开车嘛。”
宝瑛的手微凉,缓缓按在他的腿上,舒服极了,只是他总觉得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太痒了。
宝瑛开学后,庄闻也忙了起来。郑世豪看着他带回来的货款,眼神微动,“这些钱应该不够吧?”
庄闻微微勾起嘴角:“的确还差点,但是你当初也没说必须要把货款全部要回来。我记得你说的是,双方签好货款结清证明,带回来是不是?”
庄闻上前一步,语气冷了不少:“还是说,你根本没想过,我能回来?”
郑世豪的脸上立刻挂上慈和的笑容:“年纪大了,差点忘了自己说的话。不过是去要个账,怎么会回不来呢。”
庄闻点点头:“是啊,一定会回来的。”
郑世豪拍了拍他的肩,“等下我还有个会,不和你多说了。晚上回家吃饭吧,我和你刘阿姨都好久没见过你了,顺便把结清证明给我。”
庄闻很不喜欢和这家人吃饭,但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还是答应了。只是他中午回家和宝瑛说了晚上不回来吃饭后,宝瑛就一直不放心。她对郑家的那几个人,可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宝瑛想和庄闻一起去,但是庄闻却不想让她过多接触那家人,说什么也不让她去。宝瑛看了他一眼后,点了点头。她下午还有课,提起背包出门了。
晚上,郑楷东在家里见到庄闻后,吓了一大跳,他以为这人已经死了。
“你怎么在这里?!”
庄闻淡淡扫了他一眼:“我来看我爸,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郑楷东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郑世豪走到两个孩子面前,语重心长道:“你哥哥他把那笔货款要了回来,等我看过他车里的结清证明,也就能对其他董事有个交代。过些日子,你们还要一起共事。小楷,你要多向庄闻学习。”
郑楷东眼皮抽了抽:“共事?副总裁?”
庄闻端起桌上的茶水,悠悠喝了一口:“到时候还请多指教了,郑副总监。”
不多时后,郑家门外,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出来了。门口停着一辆黑色阿斯顿马丁Vantage,是庄闻开来的。
郑楷东看到那台车之后,眼睛都要贴上去了。他恶狠狠地看向院门口的方向,庄闻装得无欲无求的模样,却开着这种豪车。而且还特意停在家门口炫耀,真是可恶极了。
他成年后,也常常和他的朋友们飙车,可是他的车和庄闻这辆比起来,可以说是不怎么能拿得出手了。
他对着轮胎用力踹了两脚,想起自己的正事,开始撬车门。
刚才在屋内,郑世豪和庄闻交谈的时候,郑楷东听到那个劳什子结清证明还放在车内,他就起了歪主意。
若是这个证明不见了,那庄闻岂不是做不了副总了?
他把自己手里的长钢片对准车门锁的拉杆,正当他准备下手继续操作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你在做什么?”
郑楷东被吓得浑身一激灵,他赶忙把自己手里的工具藏到身后,转身看去。
而当他看清楚来人的面孔后,心里更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