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便。”宝瑛语声冷淡,不带半分情绪。
那天下午,宝瑛在歌厅一直提心吊胆,她担心郑楷东会把自己在歌厅打工的事情告诉庄闻,他一定会生气的。
下班后,她如常去领班处结了工钱,推着自行车往小吃街走去。
这些日子她已经攒了六百多块钱。除了在歌厅打工挣的钱,她还加入了白俐组建的那个赛车俱乐部。她在俱乐部里接过两次和人家比赛的活,一次能挣七八十,比在歌厅打工来钱快得多。
只是白俐向来拦着她,不肯让她上场,总说街头飙车,远比歌厅干活危险百倍。白俐也知道,宝瑛喜欢骑车,便也允许她偶尔玩上两把。
宝瑛回到小楼时,庄闻早已坐在餐厅里等候。他面前摊着一本英语杂志,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全悬在门口。脚步声刚从院门口传来,他立刻偏过头望过去。
宝瑛唤了他一声,庄闻点头应着,视线却反复瞟向墙上的挂钟。她今天回来的时间,比往常晚了二十多分钟。
一桌子菜全是合她口味的。宝瑛到餐厅落座,带起一阵风,淡淡的烟味顺着风钻进鼻腔。她猛地一怔,下意识抬眼,悄悄打量起庄闻。
歌厅里终日烟雾缭绕,她向来厌弃这股气味。平日里上班,她总会把外衣仔细装进袋子封好,想来是今天碰到了郑楷东心情不好,竟然疏忽了这件事,没封好袋子让衣服上沾染了烟味。
方晴端上最后一碗汤,几人正要动筷,郑楷东晃悠悠推门进来。他进门第一眼就锁在了宝瑛身上,挪到她身旁:“我要坐这里,让开。”
宝瑛心里不快,抬眼狠狠瞪他。可郑楷东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那眼神里的威胁明明白白。她心头一紧,还是挪动了凳子,让出位置。
他本也不在乎这一方座位,不过是想借着手里的把柄,试试能将她拿捏到何种地步。见宝瑛退让,他仍不肯罢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再次催促:“起开。”
宝瑛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终究站起身。
庄闻见她这般顺从,神色里满是意外,轻声唤道:“宝瑛?”
宝瑛搬来一条长凳,打算绕到桌边,挨着庄闻坐下。这时郑楷东忽然开口,目光扫来扫去:“哪来的烟味?有人抽烟?”
庄闻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冷声道:“这儿没人抽烟。不想吃,就到别处待着去。”
听到郑楷东提起烟味,宝瑛一阵紧张,她把板凳又放回了原位,匆匆找了个由头:“我回家吃,梁兴杰还在家等我。”
庄闻还没来得及追问,郑楷东就已经笑着搭话,语气带着几分揶揄:“慢走不送啊,往后少往别人家来啊。”
庄闻将筷子拍在桌面上,冷着眼看向他:“这也不是你家。”
此刻郑楷东正因为看到裴宝瑛吃瘪而心情大好,他看也没看庄闻,抱起自己面前的饭碗,大口扒饭。庄闻本就吃得少,被他搅得全无胃口,草草动了几筷子,便转身上了楼。
宝瑛随口扯了梁兴杰在家的借口,万万没想到,踏进门时,那人竟真的坐在正屋等她。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四方桌上摆着四样小菜。梁兴杰见她回来,眼里顿时有了光亮:“回来了?还没吃饭吧?”
“嗯。” 宝瑛应了一声。
“我买了几个菜,一起吃。”
她又累又饿,顺势走到桌边坐下,抬手摘下耳上的助听器,揉了揉酸胀的耳朵。歌厅里的乐声震天,吵得耳膜生疼,可当着客人的面,她不能取下助听器。
正是长身子的年纪,她近来饭量涨了不少,低头扒着米饭时,一筷肉片递到了眼前。抬眼便看见梁兴杰在给她夹菜,这般温和相待的模样,在她过往的日子里,从未有过。
宝瑛抬手,轻轻将他的筷子推了回去。梁兴杰也不恼,顺势把肉放进自己碗里。
“你喜欢南方吗?”
没戴助听器,听得模糊,宝瑛靠着辨读口型,读懂了他的问话。
“没去过。”
“听说在南方生活,可自由了。”
“哦。”她应。
“你整天在这村子里,什么都见识不到,该出去走走,去南方看看。”
宝瑛猜不透他突然说这些话的心思,懒得搭腔,抬手比了几个手势,意思是:你想去就去。
梁兴杰不懂手语,却也能大概猜出她在“说”什么。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宝瑛一眼,没再多说,自顾自闷头吃饭。
吃过晚饭,梁兴杰又出门了。自从他重新回到东湖村后,总是这样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郑楷东拿住了宝瑛的把柄后,摸清楚了她上班的时间,得了空就去红太阳给她添堵,每次都是指名道姓地要前台的那位裴小姐来给他们包厢做服务。
头一两回宝瑛只当忍了,可郑楷东来一次便折腾她一次。真正戳到她底线的,是那人动了她的助听器。
那天,郑楷东大手一挥,点了不少果盘和啤酒,一群跟班围着郑楷东溜须拍马。宝瑛一手拎着酒篮,一手托着两只果盘走了进来。
她不是没想过找领班、白俐反映问题,总有客人为难自己,白俐向来护着她。可她怕郑楷东当众撒野闹事,平白给对方添上麻烦,便把话咽了回去。
包厢里闹得翻了天,音乐和话筒声响开到最大,十几个男人吵吵嚷嚷。杂乱的声响钻入耳膜,宝瑛眉头拧起,脑袋一阵阵发沉发疼。
她刚把酒水瓶盏摆妥当,正要放下托盘里的果盘,身后忽然传来一股猛力。她怕盘子摔碎,慌忙稳住身形,身子一晃,后腰结结实实撞在大理石台面上。
果盘稳稳托在手里,冷汗却瞬间爬满了脊背。她咬着疼直起身,看清推她的人,正是郑楷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报复
郑楷东喝得醉醺醺, 见宝瑛站定,扯着嗓子呵斥:“耳朵聋了!喊你半天拿酒,你就是这种服务态度?”
宝瑛是真的没听见, 她深吸一口气,牙关咬得发紧,默默将果盘一一摆好, 不愿同他纠缠。可郑楷东不肯罢休, 目光落在她右耳的助听器上,伸手一把狠狠扯了下来。
力道扯得耳道生疼,郑楷东举着助听器对着众人哄笑:“还真是个聋子!”
可那物件刚举起来不过几秒,他手腕骤然传来一阵剧痛。酒意再浓, 也压不住这股钻心的疼, 他当即龇牙咧嘴。
转头看去,裴宝瑛面无表情, 右手死死扣着他的手腕。郑楷东心里发怵,他能感觉到, 对方只要再用上几分力, 他这只手腕当场就要折断。
“你疯了!”他拼命想挣脱, 可那只手纹丝不动。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旁的跟班这才回过神,纷纷要上前帮忙。
“谁敢过来,我就掰断他的手。”宝瑛声音不高, 语气却冷得刺骨,一群人顿时僵在原地, 没人再敢迈步。
“裴宝瑛!”郑楷东疼得近乎呻吟。
“还我。”宝瑛的目光死死锁着那枚助听器。
“我给,我这就给你!”郑楷东慌忙松手,助听器直直往下坠。宝瑛俯身抬手, 稳稳将物件接在掌心。
她细细擦去上面的痕迹,重新戴回耳上,全程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包厢。
宝瑛离开后,其他跟班一拥而上,都围着郑楷东关心他的伤势。郑楷东一把把眼前这些人都推开,这时包厢里早就看不到宝瑛的身影了,他只能怨恨地盯着那扇让她离去的门。
从小到大,他还没受过这种疼!
那个该死的女人!
郑楷东没了玩闹的心思,随手抓了个人,让那人领着自己去医院做检查。一通检查做下来天已经擦黑,他对着那些检查报告看了又看,居然只是一点皮外伤,他还以为能拿着检查报告去让裴宝瑛大出血赔钱。
他把报告往兜里随便一揣,一阵“轰隆”声,他骑着新买的摩托就又往城南去了。
说起来,他其实很喜欢待在萍县,这些年总要来这边住上一段日子。跟着他的一众跟班,都晓得他是从省城来的少爷,事事围着他奉承。不像在省城,人人眼里只认得庄家的名号,没人会把他放在心上。
可在萍县,他就是人人敬畏、样样吃得开的郑少爷。
摩托车停在金水岸门口,郑楷东把头盔往身旁小弟的身上随手一扔,立刻有另一个小弟跟在他身后,“郑少,金水岸的老板燕哥回来了,他听说你在萍县,他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想和你见一面。”
郑楷东听说过这个人,张燕,早些年是混黑社会的,也是靠那些黑色、灰色产业发家的,他刚从牢里出来不久。别看这个张燕刚出来,这就又忙活起“重金求子”“长生不老”的勾当了。
“你听说了吗?隔壁村又丢孩子了。”下了晚自习,夏沁凑在宝瑛耳边神神秘秘地说。
宝瑛一愣,她已经很多年没听过这种丢孩子的消息了。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