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一道凌厉的目光射来,转头正对上宝瑛的视线,那眼神几乎要将他刺穿。
“看什么看!”
庄闻走上前,声音更冷了些:“郑楷东,这是我家,放尊重一点。”
郑楷东嗤笑一声:“过几天就是爷爷七十冥寿,我爸忙,没空回来,让我替他祭祖。毕竟是郑家的祖宗,某些姓庄的,还没资格拜。”
庄闻看了他一眼,“如果不是靠着我妈,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姓郑的?”他淡淡道:“办完事赶紧走。”
“你!”郑楷东恼羞成怒,抬手就要去推庄闻。
宝瑛立刻挡在庄闻身前,狠狠瞪着郑楷东。不知为何,郑楷东竟被她的眼神慑住,不敢再多看,“谁稀罕待在这破地方,你就在这儿待一辈子吧。”
“吃饭了。”方晴端着菜走了出来。
郑楷东径直绕过众人往餐桌坐去,方晴当即开口:“不好意思,你没提前说,没准备你的饭。”
郑楷东把刚拿起的筷子往桌上一拍:“你什么意思?”
方晴抬眼:“怎么,郑少爷听不懂中国话?”
郑楷东冷笑:“行,你们就这么对我。我现在就给我爸打电话。”
庄闻拉开椅子坐下,看都没看他一眼:“请便。”
很快,郑楷东就拨通了郑世豪的电话告状。当着一屋子人的面,他添油加醋,把庄闻几个人说得处处刁难他。
说完,他举着听筒,示意庄闻过来接。
庄闻脸色不快地走过去,接过听筒,不等那头开口,他就道:“我没做那些事。”
电话那头的郑世豪顿了顿,语气平和:“庄闻,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小楷这孩子被你刘阿姨惯坏了,就是这么个性子,你多担待点。他这几天回来给你爷爷过冥寿,估计要住一阵子,先让他在你那儿将就将就吧。”
“嗯,只要他不乱来,就住着吧。”
郑楷东本以为郑世豪会替自己出头,没想到对方非但没教训庄闻,甚至连句重话都没有。他气冲冲地抢过听筒,反倒被郑世豪狠狠说了一顿。
一通电话打完,郑楷东憋着一肚子火坐回餐桌旁。方晴端来一碗清汤挂面:“郑少爷,家里也没多余的菜和肉了,就剩点挂面,你凑合吃点吧。”
郑楷东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面,又瞥了眼桌上早已见底的饭菜,火气更盛:“我不吃了。”
方晴二话不说,端起面就往厨房走,干脆应道:“好。”
晚饭过后,夏沁回家写作业,宝瑛拎着书包跟庄闻上了楼。
庄闻在书桌前坐下,宝瑛立刻把课本和习题本一一摊开,整整齐齐摆在他面前。
庄闻翻了翻她的课本,见上面笔记写得端正,微微点头:“这两天听课挺认真。把第三单元的内容,给我讲一遍。”
宝瑛坐在他身旁,捧着数学课本,慢慢讲起最近学的新知识。
自从知道宝瑛的成绩后,庄闻就一直亲自抓她学习。宝瑛其实一点都不笨,甚至很聪明,可听力不好,上课总比别人慢半拍,常常还没听懂,老师就已经讲到下一个知识点了。
庄闻从不嫌麻烦,每天检查她的作业,隔上三五天就让她给自己讲一遍课,帮她查漏补缺。
慢慢地,宝瑛的成绩从全校垫底,一点点追到了中游。
可上了初中,课程难度上来,不少知识对她来说太过抽象,就算庄闻用手语比划,她也未必能一下子吃透。
等宝瑛讲完一单元,庄闻看着她,眉头轻轻皱起。果然,不少地方她还是理解得模棱两可。
宝瑛自己倒挺得意,觉得讲得不错,亮晶晶地望着他。庄闻失笑,揉了揉她的头,竖起大拇指轻轻点了点,鼓励道:很好。
宝瑛抬手: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晚自习都是做练习题,写完我就回来了。”乡镇的习题对庄闻来说没什么难度,中考越来越近,他现在开始自己找更难的题目巩固。
“快写作业吧。”庄闻捏了捏她的脸颊。
宝瑛在书桌前坐好,低头认真写起来。庄闻坐在一旁,戴着随身听听英文新闻。
看着她一笔一划认真的模样,庄闻心里莫名安心。
他默默想着,也不知道宝瑛喜欢什么,等她长大,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专业,不用多拔尖,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也很好。
反正有他这个当哥的兜底。
宝瑛写得慢,庄闻听完新闻,她还在慢悠悠地算着有理数的加减法。
他轻手轻脚出了房间。方晴正在厨房给孩子们热牛奶,庄闻走进去,让她去忙别的,自己守在灶台前看着锅。
煮牛奶离不得人,他就静静站着,等牛奶沸腾。
十二岁的姑娘,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宝瑛不爱喝牛奶,庄闻却总要盯着她喝完,想到这,庄闻轻轻笑了笑,自己这点倒是和庄飞月很像。
宝瑛捧着杯子,杯里还剩小半杯,一双黑眼睛幽幽望着他,没说话,庄闻却一眼就懂了。
她在问:能不能不喝了?
庄闻摇头:“必须喝完,喝牛奶长身体。”
宝瑛撇撇嘴,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庄闻满意点头,接过空杯,拿纸巾给她擦了擦嘴角。
“你想,你现在是不是班里最高的女生?”
宝瑛点点头。
庄闻继续温声说:“好好喝牛奶,还能再长高,再强壮一点。”
宝瑛眨了眨眼,她想长高,想变得更强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找场子
郑楷东来了东湖村之后,日子倒是过得自在。他带来的人忙活完郑家爷爷的冥寿,也没有离开,依旧在小楼里住着。
庄闻这人心细,自打郑楷东来了之后,他便让宝瑛跟着夏竹江住着了。不过夏竹江工作忙,晚上放了学,宝瑛和夏沁依然是到小楼吃饭。
宝瑛每次放学后回到小楼,总能看着他斜卧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笔电在看。
先前有几回,郑楷东想去坐庄闻的藤椅,宝瑛看见了,皱着眉头喊他下来。他心里虽然不情愿,却也不想让宝瑛黑着脸一直站在旁边盯着自己,想着伸手搡了她几下出出气,谁知道反倒被宝瑛推了一个趔趄,便只能离那藤椅远远的。
庄闻更是直接把他当成空气,不说话,也不搭理他。没过几天,许是觉得待在家里无趣,郑楷东便不再在家晃悠,转而往县城里去玩了。
东湖村就在县城边上,离城区不算远,骑自行车三十来分钟就能到城区中心,更何况郑楷东走到哪儿都让司机接送,出门不过十分钟,就能进到城区里。
不知道他哪里认识了一帮乱七八糟的人,整天不是在街机厅蹲着,就是去台球厅。兴致来了,他便拉上一大帮“哥们”,请大家去城南最火的歌厅——金水岸,去唱歌。
大家也都懒得管他,只要他别总在小楼里晃悠就行。
宝瑛正拿着卷子准备回家给庄闻看,就听见班主任把正在收拾教室的同学们都叫住了。原来是有一位从湾市来的爱心资助人,给学校捐赠了十万元,还要亲自来学校看望学生。
作为全年级成绩最好的班级,这种接待看望的安排,自然就落在了她们班。
班主任跟同学们说完这件事,便单独把夏沁叫到一旁,交给她一个任务,合唱表演领唱,并给资助人献花。
夏沁唱歌好听,班里只要是有文艺活动,老师都是优先找她。老师选了音乐课上学过的《明天会更好》,让大家合唱一段。
很快,校长带着资助人来了。
此时教室已经收拾妥当,虽说条件看上去简陋了些,却胜在整洁干净。
宝瑛个子高,坐在班里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资助人一进门,她抬眼望去,是一位高挑的大姐姐,烫着大波浪卷发,头上系着一条蓝色发带,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大耳坠,模样十分漂亮。
宝瑛微微歪了歪头,只觉得有些眼熟。
大姐姐走进来后,先跟同学们打了招呼。许是大家从没见过这么好看又时髦的人,一时间都看呆了,教室里竟有些冷场。
班主任连忙带头鼓掌,调动起孩子们的气氛。
“大家好,我是陈同珍。”
陈同珍介绍说自己刚大学毕业,从上高中起,就一直跟着母亲参加公益活动,五年前还来过萍县参与泥石流救援,“同舟”救援队就是她家组织的队伍。
听到这里,宝瑛一下子想了起来,眼前这位大姐姐,自己当年在救援现场见过,那时候她还是个高中生,脸上带着几分婴儿肥。如今几年过去,多了几分成熟的气质。
夏沁抱着鲜花走上台时,眼睛一直盯在陈同珍脸上挪不开,差点在讲台上摔一跤。
陈同珍笑着扶住她,从她手里接过花:“谢谢。”
陈同珍讲,这所学校是她父亲的母校,马上是建校80周年,原本校方是邀请她父亲回校参观的,但是她父亲正在带着自己的学生在南方采风,所以只能自己代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