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 她又收到了迟烈从卫生间发来的视频。
依旧是和视频里差不多的脸, 神色冷淡而专注, 但是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色气。
伴随着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喻里脸烧得通红。
这人有时候真的很色情。
喻里假装没有看见, 「睡了。」
他也没有多言:「晚安。」
几分钟后,喻里又从被子里钻出来。
那条视频已经被撤了回来, 但是喻里已经保存到了相册里,不禁咬着自己的手背暗道, 呜呜呜, 这也太会勾引了人了吧。
之后的一周,两个人都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装得正经,除了偶尔会流露出一丝端倪, 其余时间根本看不出他是会发那种视频的人。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喻里今天要和迟烈一起去京市,特意起了大早,化了一个精致干净的妆容等他回来。
听到客厅里开门的声音,喻里立刻扭紧唇釉的盖子,从卫生间里跑了出来。
“你回来啦?”
迟烈关门的动作一顿,直直盯着她道:“嗯。”
“你说的那些东西我都帮你装进行李箱了,你去看一下还有没有什么要带的。”
迟烈舔了舔嘴唇,“吃早饭了吗?”
“煮了个蛋还没吃。”
“我帮你带了早餐,吃了再走吧,来得及。”他将手里的口袋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喻里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自己早餐的事,朝着他伸出手道:“抱抱。”
“我洗了澡再抱。”迟烈下意识抬起手虚抚着她的腰,但是很快想到自己现在的味道不太好闻,扭头避开来道。
“不管,也要抱。”喻里不由分说地伸出手。
迟烈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的额头,稍稍用了点力,喻里就被推了回去。
“等会儿抱。”
喻里才不听,飞快地扑上去抱了他,又立刻撤退回来:“抱了,不臭。”
不料迟烈径直俯下身,将她横抱了起来,轻轻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既然你不嫌,那我们就再做点儿其他的事。”
“你滚啊!”喻里大笑着躲开来。
迟烈仿若未闻地将她抱进卧室,一直到床边才将她放下来。喻里可没时间和他胡闹,趁着他脱衣服准备洗澡的空档,一溜烟地跑得没影了。
迟烈不禁笑了笑,转身进了浴室。
*
不知是不是喻里的错觉,她隐约感觉到迟烈的情绪不高。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你是不是很不想回去?”
“嗯。”迟烈没有隐瞒,他闭上眼睛沉吟片刻,“他们说什么都不用听。”
喻里听出他在给自己打预防针:“知道了。”
抵达京市以后,迟烈父亲的助理已经在机场等着他们了。
助理说,迟烈父亲为他们安排了酒店,现在就先带他们去酒店放行李。
“不用了,”迟烈似乎并不意外,“我已经订好酒店了,你把导航的地址改一下。”
助理不动声色地透过后视镜打量着他,而后露出一抹礼貌的微笑:“好的。”
喻里是一个极容易察觉到别人善意或者恶意的人,而她大多数都愿意把人往好处想,刻意忽略别人身上流露出的恶意。
可是迟烈父亲摆明在给迟烈下马威。
喻里很难想象这是一个父亲能做出来的事。
怎么会有人这样对自己的小孩。
喻里什么都没说,默默握紧了迟烈的手。
迟烈回扣着她的手指,低头在她耳边低语道:“他是针对我的,不是针对你的。”
比起自己,他更在乎她的感受,显然这样的事对他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
迟烈父母订了餐厅,但是在晚上。
迟烈没让助理继续跟着他们,下午在酒店休息了会儿,便向着餐厅走去。
路上经过京市的标志性建筑,喻里不禁露出一丝雀跃,得知她第一次来京市,迟烈也没说什么,“明天还有时间,去逛逛吧。”
“游乐园。”她和迟烈的时间太紧了,喻里只能选她最想去的。
“好。”迟烈一口应下。
抵达餐厅,喻里和迟烈一起走进包厢,尚未看到迟烈的父母,就率先看了一身华服坐在圆桌对面的韩梵。
她穿着一件纯白雅致的长袖旗袍,乌黑的长发被一支玉簪固定在脑后,看到迟烈和喻里进来,她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的唇角,透着一股主家般的傲慢。
穿过屏风,才看到坐在韩梵旁边的蔡云珠。
紧接着才是迟烈的父亲。
迟父看起来比迟烈还要严肃,光是坐在那儿就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喻里暗自深吸了口气,正准备开口说话,迟烈抬手将喻里挡在了身后,神色冷淡地扫视着桌上的众人。
蔡云珠明显是很想见他了,见他沉了脸,连忙起身解释道:“不是小韩要来的,是她今天刚好来给我送东西,我就邀请她一起吃饭了。”
蔡云珠也怕喻里多想,冲着她笑了笑。
喻里礼貌地回以一笑。
韩梵没有说话,转头看向坐在上位的迟父。
她显然也很清楚,这个家里真正掌握话语权的人是谁,没有任何要和迟烈争辩的意思。
“都坐下。”迟父开口道。
迟烈转头看向他。
冷冽的眉眼间看不到一丝对于父亲的敬畏,甚至透着一丝不屑于迟父的威压:“既然要邀请我妻子,就拿出你们的诚意来,把她安排在这里,给谁看?”
迟父大概也没想到迟烈会这样和他说话,金丝边眼镜下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迟烈没有丝毫躲闪。
“坐下。”迟父再度开口道。
“不坐了,”迟烈回道,“什么时候你们拿出真正的诚意,我再邀请我的妻子过来,告辞。”
继而,他转头看向喻里,降低语调道:“我们走吧。”
喻里扫过桌上的三个人,礼貌地点头告别,而后应下迟烈的话,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包厢里鸦雀无声。
韩梵难以置信看向主位上的迟父,他面对迟烈的反抗居然陷入了沉默,甚至没有丝毫意外地对着蔡云珠道:“让服务员上菜吧。”
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迟父对迟烈的让步。
从前,迟烈想要违背迟父的权威,必须撞得头破血流,或者被剥下一层皮,才能为自己争取一点点权利。
因为迟烈结婚了吗?
韩梵一直都看不透迟父在想什么,此刻也不例外。她却第一次在迟家体会到了危机感。
她会想要嫁给迟烈,和迟烈没有关系,完全是因为她相中了蔡云珠和迟父。如果不是除了迟烈师父那档子事,她早就进入迟家了。
那件事当时在京市闹得太大了,谁也不知道迟父会不会受到牵连,于是韩梵的父母暂停了和迟家的来往,包括她和迟烈的婚约。
一个小小的特警队长想要对付海省的权力之巅——谁都知道,对方下一步就是调入京市。
哪怕有迟父的身份在这里压着,依旧只能是如履薄冰,能走到这一步的人,谁背后没点儿东西呢?
可谁也没有想到,居然真的让迟烈赌赢了。
不仅迟父没有受到影响,迟烈也官复原职,海省那边也没有任何要冷处理迟烈的意思,他仍然被他的领导器重,他的事业依旧如日中天,一帆风顺。
韩梵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上,蔡云珠是一个没什么心眼的人,只要再和她说说好话,她一定就会忘记自己和母亲做了什么。
韩梵也不在乎迟烈的想法,只要迟烈父母没有松口,迟烈就不可能拒绝和她的婚姻,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迟烈居然在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情况下结婚了。
蔡云珠对她虽有歉意,但是也没有多少遗憾,仿佛只要迟烈能够结婚,对方是不是韩梵其实都无所谓。
韩梵本来还想着,只要迟家对她还有亏欠,愿意在工作上帮一帮她,她以后一定还能找到比迟家更好的人。可是迟父的态度开始变得微妙了——
他并不认为迟烈因为韩梵在场而离席有什么问题。
蔡云珠甚至也开始自责,“哎呀,都怪我,把事情想简单了,我现在去和小烈道歉吧……”
“行了,”迟父淡淡道:“明天再让他们过来就好了。”
蔡云珠叹了口气,也认同了迟父的说法。
没有一个人问过韩梵的感受。
这是她在迟家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待遇,这一刻,她清楚地感受到,迟烈有了妻子,自己真的成了这个家的外人。
一贯在迟家父子面前维护她的蔡云珠,这一次,居然也没有关心她,而且陷入了对迟烈的懊悔中。
韩梵顿时也有些坐不下去,她以为蔡云珠会在迟烈面前说点儿什么,让迟烈的妻子知道,她只是迟烈选中的人而已,并非迟家真正喜欢和接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