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拍完毕业照,金融系大概就要离校了。
程舒不知道再见到沈豫,会是什么时候。
而明天,也是程舒的十八岁生日。
从十六岁到十八岁,沈豫是她前进的方向,她循着他的脚步来到燕大,因为他而得到绚丽的梦。无意义的人生里,找到了一丝丝的希望。
他说:“程舒,你一定会成为很好很好的大人。”
“是比我更好的人。”
程舒便开始期待未来的到临。
明天,她就要步入成年人的世界,未来真的会如他所愿吗?
十八岁,少女空想的梦应该在十八岁前挥霍完,程舒是个胆怯的人,可有些话如果不说,她会后悔一辈子的。
时针指向十一点五十,程舒停下脚步,转身跑回沈豫的方向。
她发消息让沈豫等等她,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沈豫回:【好,我等你】
吉他声又换成了《再见》,程舒踏着和弦声,飞奔向她的暗恋。
而等她走到校门口,缓着气息整理衣服时,隔着树影婆娑的栅栏,她看到温知念站在路灯下正和沈豫对峙着。
她穿着点缀着白色珍珠的连衣裙,清丽的脸挂着泪痕,像一株漂亮的白玫瑰。
不知沈豫说了什么,她抬手打了他一巴掌,沈豫怀里的玫瑰散落满地。
沈豫微偏过头,五官背着灯影,晦暗看不见情绪。
一轮月色映照在他的侧脸,他低头捡起洒落的花束,腰间的衣料鼓着风,单薄的背脊微微颤抖,曾经站在台上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此刻在女孩面前落寞的如同被月亮抛弃的霜雾。
他起身后,温知念捶打着他的肩头,又无力般地抵上他的胸口,优美的肩颈随着呼吸起伏着。
而沈豫犹豫片刻,低眸,缓缓伸手抚上她的背。
程舒胸口的窒息感又出现了,她觉得有丝线一点点缠绕着心脏,勒的她喘不过气。
梧桐树叶随风摆动,程舒走在回去的路上,单指拎着外卖袋子,等到指节淤堵才反应过来,她换了只手,放松的指尖迅速充盈血液,麻麻的。
手机震动了下。
沈豫:【抱歉小舒,临时有些事情】
沈豫:【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可以直接发微信。】
左上角的数字跳转。
【0:00】
程舒:【没事了】
沈豫那边正在输入了好久,发送到:【之前听妤妤说你今天生日】
沈豫:【欢迎来到十八岁】
沈豫:【生日快乐,小舒】
“啊对不起同学。”
有来往的人忽然撞上她,他扶起程舒,将散落在地上的袋子拎着递给她。
“不好意思啊同学。”是刚才在操场弹吉他的男生,“你有受伤吗?”
程舒摆摆手,径直往宿舍方向走。
孟昭晏又追上她,“同学你的东西掉了。”
程舒盯了那个外卖袋几秒,淡淡开口:“送你了。”
“同学你去哪?”
“同学,你要不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哪个专业的?我怎么还你钱?我不喜欢欠人情啊!”
“你是这栋宿舍楼吗?我明天在操场等你!”
“诶?你别走啊?”
“——同学要不我们加个微信?!!”
好吵。
程舒没有理会身后的声音,默默上楼。
寝室的灯已经熄灭,而在她小心推门进去时,忽然光线乍亮。
“surprise !!!”
“小舒小舒,生日快乐~”
寝室里贴满气球,是她喜欢的亮色。
舍友们带着礼帽,喷出漫天的彩带。就连醉醺醺的沈妤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端着蛋糕,嬉皮笑脸的。
“小舒,恭喜你十八岁了,你是我们 211 寝最后一个成年人,欢迎来到没有未成年防沉迷,可以有黄色的世界!!”
“妤妤你真是喝醉了。”安婧推了她的脑袋一把,“疯疯癫癫的跑回来,气都没来得及顺,又说这些醉话——小舒,你怎么了?”
安婧轻轻扫开程舒头顶的彩带,见她眼眶红红的,咬着嘴唇,满眼泪花。心疼地把她拉进怀里。
几个女孩子瞬时都围上来,搂住她,有人给她递纸巾,有人帮她抹眼泪。
“一定是我们小舒太激动了。”
“小舒怎么这么可爱~~”
“我们 211 忙内来着,最可爱了。”
程舒感觉到一阵暖意,她胡乱擦过眼泪,哽咽道:“谢谢你们。”
“外道了昂,都自家人。”
“想要谢谢就陪我们熬夜开黑,宿舍四个人每次到晚上就缺一个,你知道我们有多辛苦吗!”
“还有!去 ktv 去 ktv!去网吧去网吧!再也不怕查身份证了!哦耶!!”
胡明非给她点上蜡烛,戴上生日帽,一群人又关了灯,围着她唱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小舒生日快乐!!”
“呼——”
程舒双手合十吹灭了蜡烛,眼角的泪已经干涩了。
她笑了笑。
程舒,欢迎来到十八岁。
少女的梦,该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自从父亲程历军走后,林水音就卖掉了新城的别墅,住回城南的老小区。
程舒平均两周会去看她一次,和往常一样,在手机上提前和她说过,买了些新鲜的肉和蔬菜,以及一束白色马蹄莲。
老房子的阳台种了一整片的月季,浅紫色的品种,冬季花败后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程舒进门时,林水音正在阳台修剪花枝。
“妈。”程舒放下东西,唤了句。
听见她来,林水音不紧不慢地剪掉最后一条长枝,放下枝条剪,“嗯”了声,接过她手里的花。
“肉先用温盐水洗一遍。”林水音一边拆剪花束,一边交代,“把水果放冰箱第二层,别放错了。”
“我知道。”
林水音斜裁去花枝的尾端,把遗像旁瓶里已经萎蔫的花包起来丢掉,换上新的。拿出三支线香点燃,插进厚厚的香炉灰。
“老程,看你女儿多凉薄,连你喜欢的颜色都记不住。”
程舒垂眸放着水果,没有搭话。挽起袖子,打了盆温水把肉放进去。
“别忘了放盐!”
程舒缓了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和,“我知道。”
可空气还是凝滞了几分,整栋房子都只听的到水流晃动的声音。
“你是在和我犟嘴吗?”林水音说。
默了几秒,程舒撕开盐包撒进去,“我买了菠萝,做咕咾肉可以吗?”
“你说了算呗。”林水音轻哼,也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转身开启电视机,“你现在多有能耐。”
身后响起新闻联播主持人专业的播音腔,插播到新闻现场,纷杂的背景音掩盖掉刚才的不快,程舒觉得心口到喉头堵着什么,有些难受。
撑着桌沿,她闭上眼,缓缓叹了口气。
程舒做了菠萝咕咾肉,林水音炒了几道素菜,外加一道红烧肉。
饭桌上母女静默着吃饭,林水音将红烧肉放在程舒面前,夹了最大的一块放进她碗里。
“你要多吃点肉,看看你现在多瘦。”
林水音做的红烧肉味道很好,肥瘦相间,色香俱全。
但程舒看着那一块软塌塌的肥油,喉头忍不住翻滚。她将肉推到一边,夹了颗青菜。
“怎么不吃呢?”
“待会吃。”
“你是不是减肥?”林水音放下筷子,板起脸质问道:“和你说过多少次,你根本就不需要减肥。”
程舒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可林水音不满意这种回应,手指拍打桌面发出闷响,“说话。”
“我不吃肥肉。”程舒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的母亲。“从来都不吃。”
“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挑食?”
“我吃了肥肉会恶心想吐。”
“为了犟我你又开始胡说八道。”林水音冷笑了声,“我怎么不知道你不吃肥肉?你从小最爱吃红烧肉,每次做你都吃的干干净净,你现在说你不爱吃?”
“那是怕你不高兴,我不敢嚼,生咽下去。”程舒半敛着眸,语气平静无波,“你没发现你每次做红烧肉,我都会在洗手间里待很久吗?因为反胃。”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林水音拔高音量,“你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憋着,三句话问不出一句。我是你妈,我们又不是仇人,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说过。”程舒挺直纤瘦的脊背,语气定定,“在我十岁生日那天,我说以后家里可以不做肥肉吗?我吃了会恶心。”
程舒眼角微红,瞳仁轻轻颤动。
明明胸口在抖,声音却不疾不徐:“然后你把整桌菜都倒掉了。”
程舒还记得那天饭菜洒落一地,油腻腻的汁水淌在她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