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豫依稀记得,之前还在校时,程舒因为cos里面的角色,引起了一些轰动。
后来她本人的照片被爆出,因为清纯冷淡的气质,许多人慕名去活动室看她。
甚至宿舍里几个男生都频繁提起她的名字,说什么‘姐感妹’之类奇奇怪怪的称号。
程舒手上的动作一滞,说道:“我觉得像做梦。”
就像她说的,希望假的永远都是假的,这样美好就会永恒。
“嗯,我也觉得。”沈豫赞同地点头。
程舒却忽然抬眸,一双清凌凌的眸子撞入他的眼,涌起沈豫看不懂的情绪。
类似委屈……和失望?
“上好了。”没等沈豫品味其中的情绪,程舒已经将陶土交给老板,看了眼时间,说:“不早了,我先回学校了。”
“我送你。”
天已尽黑,程舒要去便利店买些东西。沈豫下车透气,桥对岸便是燕城最繁华的金融街,高楼林立,将层层叠得地困在里面。
此刻,恩创的大楼灯火通明。
可繁华的对岸,只有几家小店,和落寞的人。
沈豫靠着车门,从兜里拿出一支烟,点燃,看着猩红的红点,飘起一缕缠绵的烟雾。
在恩创,大部分的同事都会抽烟,压力太大时聊以慰藉,同时,很多潜在的社交都是在抽烟时隐秘的完成。
进入项目组的第一天,前辈便递给他一支烟,说:“男人不抽烟,和被阉了没什么区别。”
沈豫不喜欢烟味,除却对健康的影响,依赖尼古丁带来的愉悦,在他看来是没有理智的低级生物才会产生的欲望。
可他经手的第一个项目险些失败,便是因为甲方的老总在会议间隙闲聊时问他抽烟吗,而沈豫拒绝了,让他觉得被驳了面子。
沈豫认为这很荒谬,但前辈说:“这就是规矩。”
他前二十年一直相信自己有绝对的实力,并且有的放矢。
步入社会后,发觉很多事情不是优秀便可以。
突然这一刻,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豫抿着烟嘴吸了一口,剧烈咳嗽起来,他依旧很讨厌这味道。
就像他讨厌大到要压死人的燕城一样。
车位传来脚步声,程舒拎着购物袋,看到烟雾缭绕的一幕,下意识皱眉。
沈豫连忙挥走烟雾,掐灭了烟,他记得程舒不喜欢烟味。有些心虚地解释:“我平时不抽烟。”
程舒点点头,将购物袋放在车前盖上,拿出一瓶啤酒单手启开,递给他。
“开车了。”他歪头。
“那就叫代驾。”
气泡鼓在酒瓶顶部,女孩的眼神比河边的晚风还要清凉。
沈豫接过,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姑娘不再是个‘小妹妹’。
就像沈妤说的,‘长大了’。
“有时候觉得燕城太大了,大到要看不见自己。”沈豫抿了一口啤酒。
“大才好。”程舒起开另一瓶,和他碰了杯,“奇怪的人比比皆是,这样就没人注意到我了。”
“这倒也是。”沈豫轻笑,又顾自呢喃,“可优秀的人也很多,如果不跑起来,就会被落下。”
“那就只好躺下吧。”程舒坐在车盖上,淡淡地说道:“看看天上的星星、月亮。发现躺下之后,明天也不会世界末日,你可以躺下多挑一会,直到找到那颗想要去摘的星星。”
两人静静地对着河面喝完半瓶酒,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沈豫就是觉得很安宁。
好像一直慌乱的心,被包裹在雪雾里,忽然静了下来。
“那你找到了吗?”沈豫忽然问。
“嗯?”
“你的星星。”
程舒缓缓抬头,注视着他,眼中有他看不懂的情愫,良久才说,“曾经有。”
沈豫不解,“现在呢?”
“曾经我想要追一颗耀眼的星星,我循着他的人生,想成为和他一样的存在。”程舒捏着酒瓶,平静道:“后来我发现,贪图别人的光芒,那就永远只能躲在阴暗处。而且星星也不一定永远都是璀璨的,他也会有蒙尘的时候。”
“现在的我,更想去发挥自己的光芒,成为自己的星星。”
程舒的想法总是可爱又独特,她现在侃侃而谈的模样,莫名的吸引人。
沈豫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怯懦的,躲避他的女孩。
忽然想起了这种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十八岁生日那晚,有话想对我说,是什么?”
女孩指尖一紧,随后松开酒瓶,微笑道:“我想说,谢谢你。”
我曾经的星星。
感谢你,让我找到了更好的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程舒是个习惯独来独往, 却又将自己过得很充实的人。
大学期间她培养了许多爱好,健身、攀岩、手工以及让沈豫匪夷所思的一项——收纳。
“每周六她会去金和大厦上收纳课。”沈妤搅着奶茶,嘴巴里鼓鼓囊囊,“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
“哦。”沈妤随手撩起挡在脸前的短发, 嘀咕着, “我还以为你看上我家小舒了。也是, 她还那么小, 哥你要是下手就成畜生了。”
沈妤比程舒大一岁, 甚至平时是程舒照顾她多一些, 但心理上总把自己当成大姐姐。
沈豫扶着桌面的手不自然地点了点,瞥见妹妹原本光洁的耳垂戴着一枚黑色耳钉,没有被挡住的部分又红又肿。
顿时冷下声:“什么时候打的耳洞?”
沈妤吓得手一抖,梦回自己高中时和朋友厮混晚归,还没来及洗脸上的纹身贴,被守在门口的沈豫逮个正着, 他用手电筒照着她的脸上的图样。
皮笑肉不笑地问:“什么时候学会当流氓了?嗯?”
压迫感让还处在幼年体的沈妤当场虔诚地五体投地, 下跪求个全尸。
沈妤咳了两声,“啊,我忽然想起来期末周有篇论文要交,哥你不是让我好好学习吗?我这就滚去进步,不碍您老人家的眼。”
沈妤丝滑退场,原以为事儿哥会喊住她教训几句, 却没想到这次对方只是皱了皱眉, 便挥手让她走。
难道上次说的话起效了
沈妤躲在墙后偷看了一会,发现她老哥拿着手机犹豫了许久,双手点着键盘,又好像不满意一样, 尽数删掉。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沈豫做事情一向胸有成竹,能叫他这样犹犹豫豫的,只可能是一件事。
沈妤连忙拿出消息给程舒发送:
【小舒小舒!】
【重大消息】
【我家摄政王估计要谈恋爱了!】
【终于要解放喽~】
程舒正学习怎么更有效的叠衬衫,瞥见屏幕上弹出的消息,动作一滞。
“这位同学,衣角对叠90度,像这样,才最节省空间。”
程舒连忙收回视线,笑了笑,按照老师教的将衣服叠好。
拿出手机,犹豫片刻后,发送。
【恭喜】
握着手机,程舒静了许久,页面已经自动黑屏,映出她呆滞的表情。
心口泛起一丝丝酸涩,程舒知道,那是属于16岁时的情绪。
哪怕感情已经过期,身体也还会记得。
那种拼命踮起脚尖希望可以靠近一点点,欣喜又伴着不确定的惶恐。
很累,程舒再也不想要体会。
“这是最后一次。”程舒对自己说,“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难过。”
她勾了勾唇,眼中恢复淡漠。
沈豫问她什么时候去取陶艺,程舒说今天可以,她取了之后交给沈妤,沈豫方便的时候来拿。
沈豫:【我就在附近】
沈豫:【我们一起,可以吗?】
程舒:【等我收拾一下东西。】
程舒挎着包下楼时,沈豫已经在楼下等她。穿着灰蓝色的羊绒大衣,衬的身形挺拔清隽,宽大翻领随意铺开,眼镜后的视线温和,没有穿西装时刻意规整的凌厉。
反倒透着温润松弛的儒雅。
恰好下了小雪,他握着一柄纯黑色的伞,撑开,一步、一步朝程舒走来。
“谢谢。”程舒乖巧道谢。
“妤妤说你来上收纳课,我原先还不相信。”沈豫将程舒罩在伞下,微微倾斜。
程舒包里装着来上课的‘教具’,一件衬衫和一件卫衣。
沈豫:“怎么会想起来学这个?”
“我觉得很有趣。”程舒随着他的步伐,“本以为只是教人整理家务,没想到还需要学习理论,老师居然有配套的PPT。”
雪花纷飞,落在地面上不消一刻便化成了水。
“很专业了。”沈豫拉开车门,收伞,手扶住车顶,“但不会觉得没有用吗?”
程舒摇摇头,“本来也不指望有什么用,出发点就是想要多接触点不一样的东西,而且,我喜欢保持摄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