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潜意识觉得没有人会接住你的情绪?觉得就算表达了也没有用,所以才会形成压抑情绪的行为模式。但这样下去身心都受影响,在我看来人长期压抑自我和慢性自杀没区别……”
余维湘自顾自地分析理论,程舒视线落在包扎好的纱布上,轻轻眨了下眼睫。
回过头浅笑道:“你对心理学很感兴趣吗?”
“一点点啦。”余维湘不好意思地挠头,“看过一些书。”
“哦~”程舒佯装恍然大悟,淡淡道:“所以你期中成绩下降的原因也找到了?”
“冤枉啊程老师。”余维湘双手合十,“我纯粹是函数大题记错了公式。”
程舒笑而不语,起身,“刘老师先回去处理工作,我现在带你去吃饭,待会送你回学校。”
“好!”
余维湘抱着胳膊慢慢跟在程舒身后,即将出住院部大门时,她冷不丁地开口:
“程老师在回避我的话题哦。”
程舒回头,余维湘睨着她渗出血丝的伤口,问道:
“老师,你疼不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程舒一直觉得余维湘这个女孩子很特别,大大咧咧讲义气,幽默又很会调节气氛。
程舒第一次给高一新生试课,班里的同学尚不熟悉,提出互动问题后,整个教室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抬头。
评分的学科主任是个严肃的中年男性,皱着眉头,在纸上用力划下一笔,程舒心里一紧。
心想果然又搞砸了。
就在她要生硬地跨过环节时。
余维湘举起了手,笑容明媚又带点甜。
“那老师就给我一个表现机会吧。”她走上讲台拿起黑板笔,落落大方,“献丑了各位。”
于是相互不熟识的师生瞬间松弛下来,就连学科主任也没能忍住笑,眼尾纹折叠起来,于是严肃的脸变得和蔼可亲。
笔尖点了点讲台,小声说着:“这孩子。”
只要有她在的课堂,决计不会冷场。
不管是同学还是老师,都很喜欢她。
可有分寸又不会叫人冒犯的幽默,底色其实是敏感。
“小孩子才会喊疼。”程舒走下台阶,“大人都会忍着。”
“但是疼和呕吐一样,是忍不住的。”余维湘担忧道:“这和小孩还是大人没有关系,无论什么年纪,太疼的时候就是要说出来,哪怕只是说给自己听。”
余维湘望着程舒,十六岁的少女脸上还带着稚嫩,眸光却格外深邃,瞳仁微微颤动,像是透过程舒的眼睛看向什么人。
程舒笑了笑,伸出手抚上她的头顶。
“好”
*
沈豫目前处于半休息阶段,大部分时间都是居家办公,于是做晚饭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在他身上。
下午他打电话过来,问程舒晚上想吃些什么。
“都可以。”程舒握着电话,另一只手翻动桌面上的文件。
“那香煎银鳕鱼、清炖牛肉、白灼虾、再加一道时蔬,怎么样?”他声音清润低沉。
“嗯,ok 啊”
手腕的伤口被牵动,程舒下意识发出“嘶”声。
“怎么了?”沈豫担忧道,“不舒服吗?”
“哎呦我的大小姐诶,您老都这样了,就消停会吧,文件我给你改得了,来,拿给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关切又急促的男声。
程舒伸出食指“嘘”一声,指了指手机。
刘俊杰立刻噤声。
“没事。”程舒换了只手拿手机,提起笔在空白处作着笔记。
“这些菜我都喜欢,辛苦你了。”
挂断电话,沈豫摩挲着手机背面的纹理,眉头下意识皱起。
在电话忙音之前,他听到自己向来冷淡礼貌的妻子,对方才的人说,“大哥,你的字太丑了,我真的受不了。”
语气平淡直接,丝毫没有顾忌对方情绪的意思,但尾音里溢出笑。
而这些不加修饰的说辞,也意味着一点——妻子和他,很亲近。
至少要远比对自己的丈夫更亲近。
这几天沈豫能察觉到程舒的变化,她不再排斥自己的帮助,甚至会主动提出相处机会。
明明在一起待的时间变得更久,可沈豫却觉得和她愈发疏离。
程舒并没有在心里靠近他,只是在用行为来粉饰太平。
沈豫的眸光沉了一分。
晚上程舒回到家,摘下围巾和帽子,发觉客厅昏暗,她打开总控。
视野骤然明亮,将阴影逼退到角落。沈豫就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姿态懒散又矜贵。发丝垂落额角,遮住一边眉骨。
无声地转动指尖的戒指,垂眸,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怎么不开灯?”程舒褪下大衣。
“等的太久,忘记开了。”沈豫,“吃饭吧。”
程舒没有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异常:
“不是发消息给你,我晚上要整理学生档案,让你先吃吗?”
沈豫起身绕过沙发,才看到她腕骨处缠着纱布。
“你受伤了?”他上前托起程舒的手腕:“怎么回事?”
“不小心蹭到的。”程舒抽开手,“我先去盛饭。”
沈豫垂眸盯着空落落的掌心,眨了下眸子。
他紧跟着抢去程舒手中的餐盘,“你受伤了,我来。”
“不用,我没那么……”
程舒想要解释,却对上沈豫没有半丝笑意的眼睛。
她这才反应过来,从回到家到现在,沈豫都没有对她笑过。
“对不起啊。”程舒说,“我不是故意要晚回来,你别生气。”
她以为沈豫是等的不耐烦了。
“我没有生气。”
沈豫将餐盘摆到台面上,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叹了口气,抬起头:“下午我打电话的时候,你已经受伤了,对吗?”
程舒点点头。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程舒扯了下唇,因为这种事情兴师动众,她觉得很没有必要。
“只是小伤,不影响。”
沈豫睨着她手腕大片的痕迹,眉头紧锁。
“只是小伤……”他低低念着。
沈豫双手扶着桌子两侧,垂落的发丝遮掩视线,叫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程舒,我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为什么要骗他。
为什么不肯和他说真话。
为什么别人可以自如地关心她,而他不可以?
在妻子受伤后第一时间去关心妻子,在她身边照顾她的,不应该是身为丈夫的自己吗?
一整个下午,沈豫脑海中都在回荡着程舒挂断电话前,最后的笑意。
他忽然发觉,程舒在自己面前,从未如此放松过。
“我是什么需要你打起精神,随时想着如何去防备的人吗?”
程舒张了张嘴,她真的不理解沈豫今天到底怎么了。
明明早上出门前还好,下午通电话时心情也不错。
为什么他们总是如此,只要相处多一些,就会发生不愉快。
明明自己已经尽力地在维持这个家的平静。
她甚至从未过问过那一晚温知念和他的事。
“如果你是在生气我为什么晚归,我已经解释过了。”程舒保持着冷静,“如果你还有别的情绪,原谅我真的不明白。但不管是因为什么,我都向你道歉。”
至于‘当什么?’,他们结婚前便心知肚明,彼此只是用来搪塞长辈的借口,顺带解决生理需求,偶尔空虚时能够有人陪自己说说话。
还需要剖析什么?
她摆开碗筷,拉开椅子让沈豫坐下。
“我今天很累,别吵架,可以吗?”
沈豫看着妻子平静的面容,心中忽然升腾起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抱歉。”他掩下情绪。
两人相顾无言地吃完饭,气氛尴尬凝固。
晚间洗漱休息,程舒收到刘俊杰的消息。
“你记得跟沈总提。”
“一定要记得昂。”
程舒觉得很烦,熄灭屏幕。
刘俊杰又打来电话,程舒不接。
他便再打一次。
程舒撇了眼在客厅坐着的沈豫,去阳台接电话。
“别催了,他不去!”她几乎吼道。
刘俊杰被程舒突然一句吓了一跳,好声好气地说:“别生气别生气啊,不去就不去。嘿嘿,小程啊,我是想问你心测表填好了吗,后天上午市医院的团队来体检,你记得给学生发通知。”
程舒缓了缓语气,“嗯,知道了。”
刘俊杰拖着音“额”了半晌,弱弱问了一句:“你和你老公吵架了?”
“刘俊杰。”程舒第一次有想骂人的冲动。
刘俊杰闻风不对立马逃难,“我知道了别骂人!你记得去就行,挂了,祝你家庭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