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你这么倔的人，对吃苦耐劳有什么执念不成？”景一信感到气恼又无奈。
“也没有，就是习惯了。”出租屋是自己花钱租的，不回去住太浪费。至于开车，钟风颜不太喜欢，她宁愿靠在摇摇晃晃的大巴上闭目养神。
客厅里灯火通明，光线充沛，景一信再次仔细打量着钟风颜，才发现她是真的瘦了不少，眼下的阴影和眉梢眼角的疲惫感非常明显。
只是二十多天，怎么会累成这样？他走的时候，明明还是好好的一人。
景一信揉了揉额角，不忍心继续责备，将人打横抱起去了浴室：“先洗澡吧，好好睡一觉，明天睡到自然醒，我们再出发。”
两人拥着对方睡了一夜，第二天，钟风颜醒来时还不到十点，洗漱完走出卧室，看见书房的门半掩着，景一信面朝窗外正在打电话。
楼下餐厅，桌面上摆着几碟小菜，厨房里有阿姨正在做吃的，和之前两人住这边时每天过来做饭的阿姨是同一个人，看见钟风颜便笑了起来：“钟小姐早，先生吩咐给您做了蒸蛋和海鲜粥。我刚刚擀了一些面，烧了牛腩做臊子，再给您来一小碗拉面。”
“一大早吃这么多吗？”钟风颜像接到难以完成的任务般，面露难色。
“您太瘦了，景先生说从今天起要给您好好补补。”
阿姨开始煮面时，景一信从楼上下来了，身上穿了件版型挺括的白衬衫，西装外套挽在臂弯里，头发看起来像是专门打理过，整个人利落而端肃。
“你是去上海谈事？”钟风颜忍不住问，“我跟着方便吗？”
“嗯，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必须得陪着我。”景一信上下打量着钟风颜，面前的人依旧是一身宽松休闲的打扮，“等会儿有人给你送衣服过来，头发也做一下，化个淡妆。”
钟风颜眉头微蹙。
景一信解释：“不是什么奇装异服，根据我这身搭的外套和裙子，日常打扮。发型和妆面你按着自己的喜好跟她们说，以你感觉舒服为主。”
钟风颜舒了一口气，人自在了些：“好。”
十一点过，两人往上海出发。
景一信没有自己开车，司机把黑色保姆车开到别墅门口，陈阔在副驾，景一信和钟风颜坐在后排。
车上高速，还未行至一半路程，钟风颜已经困得不行，她早上是饿醒的，被景一信盯着硬吃了一碗面后，又有点晕碳水。
景一信把人揽到肩头靠着，后来又让她伏在自己腿上继续睡。
窗外天高云淡，视野开阔，他一手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揉着，一手在IPad上点了邮件看。
下午三点，车在长宁区一幢老式建筑前停了下来。钟风颜迷迷糊糊地醒来，司机和陈阔已经不在车上。
车内光线幽暗，她坐起来拉开车帘，看了看周围，又望着景一信，“到了吗？这是哪里？”
景一信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睡眼惺忪的女人，说话的语气和日常一样平淡：“婚姻登记处。”
“嗯？”钟风颜再次望向窗外，街道对面是一栋颜色温柔的老式楼宇，“来这里做什么？你有朋友要结婚吗？你过来陪他领证？”
景一信失语，不想再拐弯抹角：“是我们来领证。”
钟风颜感觉自己从头皮到心脏都麻了一下，她张了张嘴，脑袋已经彻底清醒，却完全不能理解刚刚听到的话：“景一信，你在说什么？”
“钟风颜，你听到了。”景一信重复道：“已经预约好了，我们去领证。”
“你在说什么啊？”钟风颜再次问道，呼吸都乱了：“太疯狂了！结婚是这么随意的事吗？怎么能说结婚就结婚呢？而且，我们才在一起多久，你都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对你也不够了解，怎么就要结婚了呢？”
钟风颜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得要蹦出胸腔了，眼下这个局面令她感到无比戏剧和刺激，但又满脑子都是惊讶和问号。
她甚至觉得他们昨晚才算正式确定关系，这才刚过了一夜，竟然就要来领证了，简直匪夷所思。
对钟风颜激烈的反应，景一信不为所动，他扫了眼街对面登记处的字样，又把目光移到钟风颜脸上，唇畔有若有似无的笑：“是有点儿疯。不过钟风颜，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已经了解得够多了。从我们第一次到现在，时间也足够久。坦白讲，你昨晚在山里说的那些话我很不喜欢，不过想一想，没能让你产生足够的信任，的确是我做的不好。可怎么办呢？我恐怕很难养成向人解释的习惯，但又不希望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所以，我们结婚，这就是我对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唯一的答案。”
钟风颜摇摇头，有点哭笑不得：“景一信，你大概误会了，我说那些不是在给你压力，更不是在逼婚。我只是希望能清清楚楚地和你相处。”
“可我想跟你结婚。”景一信的语气异常笃定。
到此刻，他都还能清楚地忆起昨夜，结婚这个想法在脑袋里突然冒出来时，心里的震撼和兴奋，还有那种无边无际的蜜意。
他不想他们之间再有任何无聊的误会，更不想再看她心碎又倔强的可怜样儿。
钟风颜的心脏猛地一下跳得更快了。
这次，不是因为震惊和困惑，而是她意识到，景一信对结婚这件事，完全是严肃认真的。
此刻，她正置身于一个非常梦幻的空间，被求婚，被正式邀请进入另一个人的生命。
这是多么奇妙而动人的时刻，而她，还从未想象过。
景一信看着愣怔的钟风颜，继续不急不缓地说道：“除了没正式跟你说过当我女朋友外，我是不是还从来没说过我爱你？”他拉过她的手，指尖轻轻点在她的手心，“钟风颜，你的人，你的心，你所有的一切我都爱。或许你觉得太快，但这并不是时间的问题。你不知道从在西北重新遇见你到此刻，对我来说是一段多不可思议的经历。为了靠近你，为了让你走向我，我做了很多以前从未想过会做的事。我很确定，对我而言，这种独特和强烈的感觉，这一生不会再有了。”
钟风颜的眼睛已经红了，一半是为眼下这个情景本身而感动，她是那种看旁人结婚都会忍不住落泪的人。一半是为景一信眼里的真挚和坚定。
关于他们之间，她从没有设想过未来，没有考虑过两人在家庭背景、社会地位和财富上的种种差距，可景一信却已经有决心和魄力，直接做出和她结婚的决定。
他想跟她结婚，无关任何，仅仅是因为她，因为爱。
眼泪断线似地掉，钟风颜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是喜欢景一信的，很喜欢很喜欢，她自己能感觉得到。
不然开始的那一晚，她不会主动问他要不要留下，更不会因为一条捕风捉影的绯闻闷了那么大的气，她发誓从来没有对其他人那样冷嘲热讽过。
但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结这个婚，这实在太不真实了。
如果结了，会不会遇到认知以外的尴尬和困境？如果不结，她往后还会遇到这样纯粹的爱人吗？
她和景一信还能继续走下去吗？
钟风颜的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复杂，可她的泪水却像是一种直白而无声的回答，给了景一信想要的答案。
他探身过去，把人揉到怀里，低头含着她湿热的唇瓣和舌尖轻轻吮吻着。
太久没有肌肤相亲，但对彼此的身体记忆又是那么熟悉和敏锐，钟风颜自然而缱绻地回应着景一信的吻，动作很快变得深入又动情，难舍难分。
良久，就在两人身体都止不住发软发麻时，景一信抚摸着钟风颜湿漉漉的眼尾，轻声道：“下车吧，再耽搁下去，工作人员得下班了。”
钟风颜抬起头，“真的可以这样说结婚就结婚吗？我看电视剧，你这种情况不都要签什么婚前协议之类的？”
景一信把玩着她的下巴，笑得不太认真：“唔，谢谢钟小姐提醒。不过，广信永远不会上市，我自己的私事也轮不到旁人干涉。结婚就是结婚，跟其他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关系。”
第四十四章
刚满二十七岁的秋天，钟风颜在连续的夜戏和一场酣睡之后，被景一信牵着走进了长宁区婚姻登记处。
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的丈夫出生在上海外祖父的老宅，并非土生土长的北京人。
他比自己大了两岁多，生日在十二月。
而领证的过程更是简洁迅速，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供她仔细体会和感受。
大概因为是下班前的时间，也可能是特地清过场，他们进去时，并没有其他的情侣。
现场仅有的几位工作人员，都像是被打过招呼要求保密的样子，没有人来找景一信要签名，也无人偷拍，大家都努力克制着表情，公事公办的，把他们当作一对普通的新婚夫妻。
带钢印的小红本到手，司机把两人送回了兴国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