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秘书的嘴巴张得大大的。面对那双流露出惊骇、震惊和恐惧的眼睛，在熙点了点头。
“果然郑秘书您也知道些什么……”
“……格、格鲁特！”
郑秘书怀里抱着的各种文件和平板电脑哗啦一声掉到了地上。
“格鲁特？”
他猛地捡起那已经变成褐色的“格鲁特”。
“啊，不行……！”
郑秘书抱着花盆发出凄厉的呼喊。
***
伊俊默默地阅读着郑秘书提交的提案书，用漫不经心的眼神审视着，说道：
“金秘书.”
“呃，是的？”
“如实告诉我。”
这简短的话语带着威胁的语气。
突然听到“我全都知道了，全都招出来”这种话，郑秘书的脸色顿时僵住了。所谓“心虚”，就是指这种时候。
“什么，什么啊？”
“你现在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呃，呃，没有啊？”
突然意识到自己严重结巴了，郑秘书急忙将恍惚的思绪收拢起来。
“没有。”
“真的没有吗？等我以后知道了，岂不是更尴尬？”
“其实……。”
伊俊神情坚定，仿佛早已知晓一切。
但郑秘书可是陪伴尹伊俊时间最长的人。
“谁会信呢？”
他一脸厚颜无耻地编造着谎言。
“我正在考虑，要不要请尹美珍社长帮忙调解这件事。”
“找姐姐？”
尹美珍是尹伊俊的二姐。
“是的。如果是尹美珍社长，她应该会帮忙吧？夫人也是，尹娜贞理事只要是尹美珍社长说的话，都会听从的。”
作为临时想出的借口，这倒挺有说服力。
伊俊似乎也相信了这一点，一边读着提案书一边接着说道。
“金秘书，你觉得我们兄妹中，二姐最善良，对吧？”
“……。”
“感觉和她沟通最顺畅，她很有常识，对方的请求她应该也会欣然接受。”
说得没错。在一男三女中，尹美珍确实是最通情达理、对下属也彬彬有礼的那个人。
但伊俊却对郑秘书的想法嗤之以鼻。
“金秘书对二姐一无所知。”
“为什么不知道？在‘三强’旗下的员工中，我还没见过一个敢说尹美珍社长坏话的。”
“大家是不是都在背后说我坏话啊？”
“……不是的。”
“回答得真慢。”
“我是在回想有没有这种事，所以回答得晚了。没有。绝对没有。”
虽然反复强调，却适得其反。
“你能好好调查一下，大家背后到底是怎么议论我的吗？”
他不由得一颤。
看到郑秘书那抹娇俏的肉肉微微颤抖，伊俊露出了确信的表情。
那神情仿佛在说，根本没必要再调查了。
“糟了！”
郑秘书迅速缩了缩身子。
“不，像尹常务先生这样忙碌的人，我不能让您费这个劲。”
阿尔弗雷多怎么可能占用主人的时间呢。
郑秘书斩钉截铁地说完后，便鞠了一躬。
“如果我过去曾犯过这样的错误，我现在就在这里向您道歉。真的非常抱歉。今后我绝不会再做这种天人共怒的事了。”
伊俊神色一僵，但随即轻笑带过。
“这次就姑且原谅你吧。”
“谢谢。”
郑秘书暗自松了一口气。差点因为一句失言再次丢了工作，还险些面临离婚危机。
伊俊将视线移向文件，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你知道二姐是怎么把前姐夫赶走的吗？”
尹美珍社长目前已再婚。她的第一任丈夫是三强生命工程前身——华进生命的长子。
两人是尹会长撮合的，婚姻生活没能维持满六年。
“她以丈夫出轨为由，在长达三年的诉讼中胜诉，现在公司归二姐所有。前姐夫自前往法国后便杳无音信。”
“……我不会联系他的。”
伊俊仿佛在赞同这个绝佳的结论般点了点头。
他把郑秘书递来的文件读到最后一页，随手扔在桌上。
接着，他似乎在两个提议中做出了决定，继续说道。
“直接联系三姐。就算不工作，没有她允许的话，什么事都办不成。”
这也是郑秘书早已预料到的选择。
“好的。约什么时候见面？”
“马上。”
“……什么？”
“这事可不能拖。”
郑秘书点了点头。然后暗自下定决心。
“这件事得让姜秘书亲自来处理。”
绝不能让自己插手这对兄妹之间的事。
***
在熙的脑海里思绪翻涌。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花卉的花盆，竟然是尹伊俊的伴侣植物。
这里令人惊讶的重点，正是将植物视为伴侣的尹伊俊那份温柔。为何他的博爱主义唯独将人类排除在外，这实在令人费解。
这株被尹伊俊视若珍宝、甚至亲自浇水的伴侣植物，还拥有“格鲁特”这个名字。
这与那些被统称为“金秘书”的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绝对、绝对不能说格鲁特死了。绝对不行。”
郑秘书脸色苍白，不停地叮嘱着。那副模样太过认真，甚至让人忍俊不禁。
但在熙却笑不出来。
“它真的死了吧……？”
面对那盆从根部开始枯死的盆栽，在熙一时无法从恐慌中抽身。
杀死尹伊俊心爱的伴侣植物的正是她。在熙把牛奶倒在了格鲁特身上。
“你现在必须过来。我需要你。”
那声音充满焦急。
即便是在凌晨3点接到电话冲出去的时候，她也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会成为杀害植物的凶手。
“犯人就在里面。”
那眼神竭力掩饰着恐惧。
但在熙并没有相信他那荒诞不经的话。
就连“牛奶多了100克”这种话，她也一概当成了胡说八道。
就连那句“请陪在我身边”的请求，她也置之不理。
“那可是真的。”
尽管他的不安，早已化作了切实的存在。
无论是作为警察，还是作为他的随行秘书，他都名不副实。
“尹伊俊信任我，但我却没能信任他。”
在熙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凶手确实就在尹伊俊身边。尹伊俊的恐惧已化作实体，活生生地在蠢动。
为了推测在自宅内自由进出的人中，究竟是谁在他的牛奶里下了毒，她的头都疼得发胀。
在熙表示不会将此事报告给伊俊，而정秘书则通过当天买回一株与그루트一模一样的植物，将此事了结。
那个曾深受他宠爱的花盆，最终还是难逃被装进垃圾袋的命运。
即便不向尹伊俊汇报，这也绝对是必须向朴重贤警监报告的事项。
既然连植物都死了，很可能是化学毒药。
在熙翻找垃圾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盆花，沿着陡峭得宛如登山般的坡道向上攀爬。
大概爬到半山腰的时候。
在熙将头转向一侧。
这时，一个一直隐藏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影子走了出来。
“今天扮演‘鸽子’的是金警官吗？”
是金锡贤警尉。
按理说今天应该是吴裕来的日子，但她似乎觉得石贤的出现有些奇怪，便问道，石贤则尴尬地笑了笑。
“是我自告奋勇的。好久没见到姜在熙了，想见见她。”
“您说得真没来头。”
“真的。”
伴随着毫不犹豫的简短回答，他走近了几步，目光扫向了在熙。
“没什么事吧？”
在熙强忍住沉默。自从见到中贤以来，虽然发生了许多事，但他什么都没汇报。
但今天……
在熙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无人后，将怀中抱着的盆栽递了过去。
“请帮我做个成分分析。”
“花盆？”
“要我解释的话，会很长。”
石贤接过花盆后回答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要不要一边喝杯酒一边聊聊？”
“就我们两个人？”
金锡贤警官虽然是个好同事，但两人却从未单独共进过一顿饭。
他那平整的额头上浮现出一道皱纹。
“怎么，不喜欢吗？”
倒不是讨厌，只是觉得有些尴尬。
一直盯着他脸看的在熙随即摇了摇头。
“吃点五花肉怎么样？附近有一家餐馆。”
“好啊。”
在熙率先转身，开始沿着刚才上来的小坡往下走。
紧随其后。
石贤微微笑着，缓缓迈开脚步。
滋滋作响的猪肉中，油脂如汉江般流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