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芸懵了一瞬，想他真是脑子不清醒了，无比诚挚地道，“我觉着不能冤枉人家姑娘。”
“但她要真是前朝公主，或者她要害你……”程芸摇头，“我不喜欢，也不能容忍，你更不能昏了头。”
白佑霖听完更没招了，脑子里一团浆糊。
回了屋，元楹楣仍在梦中，梦中也皱着眉头，呼吸略粗，一脸痛苦的模样。
白佑霖揉了揉眉头，抬手试探她的鼻息。
活的。
倘若在达鲁不曾买下她，现在下手该是轻松的？
他拿手试了试，一只手便能掐住她的脖颈，若稍稍用力，她就会死。
试着试着，手掌的力气更大了些，却在感受到一点阻力时，白佑霖再也使不出力气。
但这压力让本就睡得不安稳的人苏醒了。
元楹楣微微睁开眼，入目的是他黑而卷的长发，他低着头，银眸里一闪而过的痛色。
元楹楣心突突跳了两下。
他要杀了自己？
原本她以为他不会这样，至少还有一份情。
可此时她不得不信，本能让她立马哀求出声，“白佑霖，不要杀我。”
“我是陈七，不是他们口中说的元楹楣。”
“求你……”
“信我一次。”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人物还会深挖的，写得不好也请读者宝宝们骂我，大元旦的让我热闹热闹[熊猫头]
第67章 故土(17) 临阵逃脱
哎。
白佑霖叹息。
他只是试试手感，没想到将人给弄醒了，还求他。
求他也就罢了，他总觉着有哪里不对劲，目光在她眼鼻唇齿间徘徊，“你……再求一遍？”
元楹楣懵了片刻，“求、求你？”
白佑霖又凝了她那双眼好一会儿，咂摸出了不对劲，她眼底是冰冷的，语气虽然像哀求，眼底深处的情绪骗不了人。
一开始，奴隶窝里买下她时，或许就是这样的眼神，有些记不清了。
初次见并不会觉着哪里有差，但见过她的雀跃欢喜，悲伤无助，生气愤怒后，自然就能明晰里头的差别。
此时的她更像是吓到了，只想唬住他的冰冷算计。
他不是个多聪明的人，但直觉一向很准。
白佑霖无奈失笑，“你求人好歹有点求人样儿？你以前在驼铃坡，还会说以后就是爷的人了！说来听听？”
“……”
乌漆嘛黑的一段经历，她不想提。
惊醒时魂都吓没了，若是白佑霖要杀她，那她只能换个地儿了，但一路而来，迄今为止，她竟没听到过任何有关内乱的消息，实在让她不知该锚在何处。
她目光幽幽向上望去，而后敛了眼皮，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颈，“我求你。”
白佑霖笑意凝滞，“不说条件？”
“个个都污蔑我，我能活着就不错了，你直接说你的条件不就行了？”
她这话颇有种爱咋咋地的意味，白佑霖觉着无论他说什么，都像求着她似的，但又不能不说，只得暗叹，“要有人监视你。”
“我知道。”元楹楣有此预料。
“我让你待哪里就你就待哪里，不要话多，每日吃吃喝喝就得了！不要拿你那套去糊弄别人……”
“我知道你的手段。”这话咬得有些重。
元楹楣讶然，原以为他会在信不信之间犹疑，没想到他其实笃信她就是元楹楣，这让她生出了点惧意，“我哪里有什么手段……”
她说着，嘴角扯出笑容，轻轻将他垂在额前的一缕发捋至耳后，绸做的宽袖顺着手背滑了下去。
多温柔晓意的动作，白佑霖脸颊止不住在她手腕上轻轻蹭过，丝滑如凝脂白玉，“没有就好。”
自欺欺人么？两人都得出了这个结论。
“还有一事。”白佑霖避开了眼神，“我知你今日受了苦楚，但你不要动张栩。”
元楹楣脸立马垮了，“小小戏弄一下也不行？”
“不行！”
元楹楣腹部仍不舒服，她似乎还能想起剧痛时感受，就在几个时辰前发生的事，伤疤都没好，怎可能忘了疼！
她勾住他脖颈的手立马耷拉下来了，前两个条件是开的，有操作的余地，但不动张栩哪里可能，她恨不得立马就去收拾张栩一顿，至少得出一口恶气。
气得人不想再说话，翻过身去，被子一盖，极其明显地表达着嫌恶。
白佑霖就知道！
“看吧！是你求我还是我求你！”他推搡着被被褥裹着的人，“你先答应我啊！起来说话！”
元楹楣身子绷得跟铁一样硬。
白佑霖继续推着，“张栩对我很重要，你自己什么身份自己不知道啊！我要是让你把他收拾了，人家怎么看我？说我白佑霖要被前朝公主迷得失了理智，弄得鸡飞狗跳，我还怎么领兵打仗！”
元楹楣气极，在被子里狠狠拱了两下，鼻腔又酸又堵，她猛地掀开被褥，大声吼道，“我说了我不是元楹楣！我叫陈萋！你也认定我是元楹楣，我还怎么活！”
姑娘生起气来，声音那叫一个高亢，白佑霖连忙恳求，“姑奶奶，你小声一点！”
“现在叫我小声一点，往日你可不是这样！”她指着人鼻子骂。
指着人时，她看见了手腕上包的纱布，真情实感的委屈和借题发挥的灵感突然袭来。
白佑霖一直盯着她的眼，此刻她眼珠子一动，他有种极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她两行眼泪珠子刷刷滚了下来，“受尽折磨的不是你！”
“你看我的手，看我的脚，你看我的头，还有腹中那些你看不见的疼痛，若受此苦难的是你的妹妹，是你的娘亲，你会作何感想？”
白佑霖在这儿也直不起腰，索性闭了嘴，也闭了眼，一个劲儿的点头，“嗯……你说得对，张栩这事是我没安排好。”
元楹楣越说越止不住委屈，“白佑霖……他是你这么多年的兄弟不假，但人总是欲壑难填，今日他不经你允许便想操控你身边的一切，来日会不会将你当成他的囊中之物，假虎张威，仗势欺人。”
话说得很好，但白佑霖看着她夸大其词，忽的冷静了，“别人有可能，但张栩不可能。”
元楹楣柳眉一蹙，“我……你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吗？”
“他给我灌了避子汤！”
白佑霖听见这词，倏地抬眸，神色严肃起来，却没有答话。
心情很复杂，复杂到他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陈萋的痛不假，张栩的怀疑也不假，他与陈萋床笫间的浓情蜜意不假，陈萋对他的表演也不假。
所以，张栩此举，并无不妥。
只是他疯了，才会容许她活着。
还不要脸地想将她藏起来。
他无声的凝视着元楹楣，元楹楣当然感受到了他身上的肃杀之气。
再疯再癫再掩饰，也改变不了她就是元楹楣的事实，不是他的情不够真，不够深，不够纯粹，而是白佑霖本人，能承受的只有那么多。
她不能像个得不到爱的姑娘一样同他撒娇，同他哭诉，不合法的身份剥夺了她喜怒哀乐的权力，也在剥夺了她与他生育的子嗣的资格。
他并不想同她有个孩子。
作为元楹楣她能懂这样的立场，但作为一个动了一点心思的女子，她难免生出丁点零星的伤心。
元楹楣很快按捺下这点心思，见好就收吧，“我不找他麻烦了，既是你兄弟，我便不能这样对他。”
这是她的今日最妥协，最柔软，最无路可退的话。
白佑霖真的听见了，心口却像挨了一拳，又闷又痛。
他将人搂紧怀里，轻轻摩挲着她乌黑柔顺的发丝，“张栩今日对你所做的一切，我会偿还，但你不能去找他。”
元楹楣收了那些不该有的情绪，语气温和，“我知道了。”
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两滴泪，沾到白佑霖的衣襟上，透过胸口，他也能感觉到那滚烫濡湿，绵绵不绝的情绪。
这样的情绪传达到他胸膛时，开始凶猛的泛滥，他没想过自己会将日子过成这样。
今早去军营时，有人随口问他，是不是带了个前朝公主回来，他连连否认。
便有人道，“那有啥啊！他们虞国的开国皇帝也将前朝的公主纳入后宫！这有什么了不起！”
他若不曾见过陈七执拗固执的一面，他也会觉着没什么了不起，娶个女人回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天经地义。
但他见过也触碰过她身上的刺，那样的尖锐何时才能磨平？
白佑霖对此感到绝望，开口时言不由衷，“你以后跟在我身边，在外人面前，就做个丫鬟？”
“好。”
答得越是干净利落，白佑霖越觉着是个笑话，仍旧言不由衷顺着她的话道，“在四下无人时，我还是会对你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