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不懂，只是晚上做梦梦到了这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我，很恶心，很瘆人……”
元楹楣：“他看上你了？”
白佑霖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呵！第二日狗员外便反悔了，非得要我给他儿子做书童。我当时想着做书童也有银子拿，还能学认字，立马应了，我娘也觉得是好事，当天夜里，我就留在了员外家。”
“夜里，那员外郎的儿子又用那眼神直勾勾盯着我，非要帮我洗澡，我浑身不舒服直犯恶心，在他要对我动手时，拿花瓶砸了他的头，我没想到我有这么大的力气，那一砸，便取了人性命，这是我第一次杀人。”
元楹楣听得啧一声，“那时你七岁？”
“刚满六岁。”
元楹楣蓦地抓紧了他的手，在不知不觉间被他回握住。
“我杀了狗员外的儿子，他便派官兵来抓我，我……当时并不知该逃到哪儿去，就逃回了家，以为自己闯了大祸，只敢躲在鸡棚里，不敢告诉我娘。”
“寒冬腊月的夜里，那个时辰她该睡了，又不知为何，披着衣裳点了灯往鸡棚里探照，瞧见角落里我哭得稀里哗啦，满身的血……娘亲一把就将我搂进怀里，哭得比我还厉害，问我究竟发生了何事。”
“我同她说了事情的始末，她什么也没说，叫醒了我姐，我们三人收拾细软开始了躲躲藏藏的日子。”
“我家的灾厄，便从我杀人的那一夜开始。”
“第二次杀人我同你讲过，是为我姐姐受人欺辱。”
“后来在逃亡的日子里，一家三口的身子都被拖垮了，艰难困苦时，我娘又遇上一个男人，那男人是个傻子，但他该是这世上对我娘最好的男人了。两人生下了三妹，三妹虽然痴傻，但她心性纯良可爱，我娘说了，不管谁先死，活着的人都要护她一辈子。”
“娘亲快不行的那一夜，我问她后不后悔生下我这个儿，让她半辈子东躲西藏，过得那么苦。”
“我娘说我是个傻子，最后悔的人是她，那夜她将我送去别人家做书童后，就已经开始后悔了，半梦半醒间，她好像梦见我在鸡棚里哭，惊醒后连忙披了衣衫去看看，果真看着了我。”
“她说那时她心窝子是最痛的。”
“她还说她永远不可能后悔，因为三妹那么招人疼，要是没我，她也不会拥有三妹。”
“但我后悔，若不是冲动杀人，我们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一点，我娘也不会在奔波中累坏了身子，没能享一点清福。”
元楹楣听完，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只感受到了莫大的悲哀，天下人悲喜并不相同，她在国子监里背诵着那次变法的成果，还以为多读一点书，虞国就会国泰民安，歌舞升平。
可事与愿违。
白佑霖的爱与憎都有理由，这让他举兵造反看起来是那么的必要。
那她呢？
是个腐败奢靡的公主？
她并不这样觉得，因为她一直以来，都万分刻苦。
如此，她的立场就能站得稳当了？
元楹楣给不出答案。
她只能仓皇慌乱荒唐无耻地狡辩逃避欲盖弥彰，“白佑霖……你从小杀性就挺重的。”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
第57章 故土(7) 你被骗了
这话说得很伤人。
即便白佑霖自己也是这么想，但他心里会止不住去幻想，想被他喜欢的姑娘理解，认同。
好刺人啊。
白佑霖笑笑了事，“嗯，我也这么觉着。”
两人晃着晃着，就快抵达帛蓝城。
回到帛蓝城，白佑霖的这趟旅程算是结束，要开始打仗了，且必须打一场胜仗，打得骜丹元气大伤，再不敢进犯，那样他才有回家的资格。
而这对于元楹楣来说，亦是战鼓擂动，她想赢骜丹，更想在赢了骜丹以后，用白佑霖手里的权力打赢复国的战役。
可她越来越不确信，白佑霖是否真能为她所用。
到目前为止，她得出的结论是，难。
落脚一个镇子，此处是备战区域，供人歇脚的镇子混乱，但已是年关，总有几户人家门前挂了灯笼。
二人牵着马走在混着湿雪的泥泞道路上，白佑霖口中吐着圈圈白雾，“今晚好好歇歇，后日就是除夕，给你买朵花儿戴，咱们也得过年。”
他时不时就会说出那么一句很暖人的话，元楹楣也回得暖人，“你们那儿的习俗是戴花儿？我怎么没听过，什么样的花儿？”
“得戴啊，要和平常一样了，哪里叫过年。”白佑霖回忆着，“一种红色的绒花，我娘每年都给大姐和三妹做，再穷也会做。”
说着，二人落脚一家客栈，白佑霖为她洗完脚后，就将人按进被窝里发狠地亲，发狠地揉捏，捏得人声音细碎，连不成像样的调子，被撞进床角落动弹不得，连连溢出“受不住……”
白佑霖埋进她发丝里，将她含在嘴里的手臂拉扯出来扣在枕边，胸腔里漫出狂乱又压抑的低厚声音，“你叫出来啊……”
元楹楣头倏地被撞进了软枕里，嗔怪黏着不已，“会被听见的……”
“那你在我耳边唤。”说话间，他被绞得头皮发麻。
元楹楣哼唧着摇头，长颈仰得厉害，明明是仰躺，脸却已经埋进了头顶立着的枕头，压抑着声音，生怕溢出一点，变成灭顶之灾。
她不出声，白佑霖便越使坏。
元楹楣神魂抽离时，眼泪怎么止不住，只闹着，“别别别……别……别……”
一连说出五个别，应该是真的了。
若她只说一个别，就是要，说两个，有时候是要有时候是不要，三个也说不准，四个还未出现过。
白佑霖应她，却是忽而紧紧握住她的手，太阳穴狠狠抽动两下，他稳住心神，狠狠喘了两口粗气后，才得意调笑她，“说好的不要，扭这么厉害做什么？”
元楹楣真是服了他话那么多，也不知怎么说得出口，让人想将脸皮撕下来藏兜里，臊得厉害。
她腰扭了好一阵才逐渐平息，倏而放松的身体像一滩水融了了雪水，稀里哗啦软了烂了舒展了。
“呵呵，瞧你，也不知是高兴得哭，还是伤心得哭。”他声音柔得低哑，带着浓重的欲望。
元楹楣拉了枕头盖脸上，“哎呀，你闭嘴！”
“那你也不能不管我……”
“我要管你什么？”她声音越发软绵。
“那你别管我待会儿做什么。”
元楹楣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做什么，盖在脸上的枕头就被他拿手压住了。
难以呼吸，顾得了上面顾不了下面，以至于在微微窒息感间，她迅速溃散，声音再也抑制不住地抖落。
枕头拿开的那一刻，她伸手抱住白佑霖，骂人的话就这般消失了。
他是个不需要任何技巧的男人，还有些莫名其妙的骚话。
元楹楣不禁回忆起从前，以前她从未觉着自己是个欲求不满的人，曲弥欣她那时挺满意的啊，怎么如今竟生出了比较？
难道是日子太久，她已经完全忘记曲弥欣那丁点好了？
“还能走神？”白佑霖不满意她闷着不出声。
她不是走神，而是麻木了，整个夜晚就听他在耳边念，好姑娘好软好大好紧到底了要折了，让人羞赧中抽离涣散，不吃三碗饭她是再也叫不出一声的。
弄得人第二日起不了床，只想窝在被窝里看窗外扑簌簌落下的雪。
他倒是生龙活虎去镇子上买完吃食，吃饱后又不知在那儿鼓捣什么。
不多时，他忽然捧出一朵红色的绒花，像是染了红的麻布搓出来的，起毛的边层层叠叠堆出了花瓣，粗糙的料子却做出了不凡的效果。
“倒是好看。”她接过。
“戴上。”
他高扬眉梢，银眸里一簇光，似雪岭烈阳，在满目反光的雪白里头，太阳并不显得突兀刺眼，只有想迎面而上的暖意。
元楹楣道，“这个花儿得梳低髻才好看，我好久没梳发髻了。”
这一路以来，要么是拢在脑后，要么是梳个辫子，虞国的精致发髻的确很久没梳了，上一次梳，还是同曲弥欣在达鲁王庭时……
“这有啥，我给你梳。”
讶异中，她已经被按到镜子前，看着他在自己头上摆弄，她生出了一点点不真实的荒谬感，“你什么都会？”
“哪能啊，我不会读书。”白佑霖漫不经心地答，“我家里全是女人，再怎么看也该看会了。我那妹妹是个只会吃饭调皮的，每次疯玩了回来，头发都乱糟糟的，不给她梳怎么办呐！”
“也有人脏了乱了便随之而去。你们吃饭都困难，还这般在意妆容发髻？”
“那可不行，我那一家子女人都爱漂亮，逢年过节最少得花半天来打扮，头花提前两个月就开始做，簪子从年头就让我削，不过一年也就一回，再怎么也得满足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