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坐上龙椅后，你会说什么样的话？你若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又凭什么坐上龙椅！我凭什么拥护你？！”元楹楣反驳道。
元怀光不能理解元楹楣脑子里怎么想的，忽然想起一件往事，“元楹楣，我想起来了，你嫁给曲弥欣那日，皇宫里多少人笑话你呢。”
“我们站在道旁，看你像个傻子一样，自愿削爵一等，嫁给一个父皇迟早要清算的家族，当时就笑掉了不少人的大牙。曲家迟早会亡，太子也早就穷途末路，你就像个跳梁小丑上蹿下跳，以为能靠自己力挽狂澜。”
“如今你也是跳梁小丑，是不是觉得朝中老臣信你，潘雪聆信你，你就真能呼风唤雨力挽狂澜了？”
“你知道为什么整个虞国就剩了我一个皇子吗？”
“因为天命在我！”
元楹楣蓦地想起出嫁那日，受尽嘲弄奚落，可她却骄傲极了，高昂着头出嫁，她要一条出路，而不是什么公主的身份，更不愿天天日日在宫墙里自诩高贵，嘲笑所有那些不愿同流合污的人。
她朝元怀光狠狠呸了一声，“有人愿意信我，有人愿意倚仗我，就是我今日敢站在这里质问你的底气！”
元楹楣朝元怀光步步逼近，“曲家一生为国凭什么要被清算？太子勤勤恳恳又凭什么被父皇厌弃？我就是要改变他们的命运，做不做得到我都做了，就像今日一样，我才不管如今谁在嘲笑我奚落我……”
正说着，元楹楣忽然掏出匕首，朝元怀光的腹部捅去，嘴里还狠狠咬着字，“我同蠹虫，势不两立！”
元怀光一时懵了，他可是唯一的皇子啊！
她怎么敢……怎么敢杀了自己呢？
没有他……还怎么复国？
想了好久，他只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女人是疯子。
元楹楣并没有等着他死亡，而是狠狠再补了两刀，滚烫的血瞬间溅到她的袖子上，染红了好大一片，“我问你治国方略，你只要所有人朝你高呼跪拜，这是我听过最上不得台面帝王之志。”
“元怀光，你不配。”
【作者有话说】
前夫哥快来了哟 [菜狗]
第228章 来处(37) 封口
在方寸之间的粗陋祭坛上，元楹楣亲手杀了元怀光。
她很清楚，自己不该这么做，在另一个确凿无疑的正统身份出现前，她绝不能这么做，不然人心散了她如何复国？
即使她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也不会有人奉她为王，因为人人皆想为王，名正言顺才能让人闭嘴。
这事真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愚蠢在于复国势力一哄而散，再而衰三而竭，人人皆知这是散兵游勇，乌合之众，想要再次聚集绝非易事。
也就是说，她极有可能亲手毁了自己的复国之路。
细想，她的复国说不准是闹着玩的？
若要复国，就该不惜一切代价，该让元怀光登基，该让天下人听见虞国最后的声音，该让人看见虞国还在挣扎，该让人相聚于青州，共商讨伐萧臻简，迅速毁灭岚县，让萧臻简站不住脚……
所以是她毁了虞国最后的希望。
灭国罪人，她当之无愧。
如此悲伤的事，她怎么哭不出来？
她用染血的袖子擦去额间的细汗，鲜血顿时沾染在脸上，仰着头忽然感觉头顶乌云散去，云缝里透出的阳光忽然明晃晃的好耀眼，照在脸上暖烘烘的，密林里是潮湿黏腻的雨水在此刻尽数蒸发。
心绪很平静。
很多道理她早就想明白了，就是一时不愿承认。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亡了国，是个无根之魂，试图垂死挣扎，口口声声恨萧臻简白佑霖，恨他们谋反不遵天理。
可若要论归因，难道不是虞朝廷的自我坍塌吗？
元楹楣可以同政见不同的人争辩，可以容忍所谓的党争，也知道没有哪个朝廷没有哪个国家能称得上完美，可她不能容忍元怀光这样肤浅的人，可以堂而皇之地嘲笑她，羞辱她，屡次三番阻挠她，在她以为正确的道路上，铺满绊脚石，让她屡屡不能扬眉吐气，不能安心做事。
元怀光不是亡国后出现的，早在亡国之前，元怀光不过是其中之一，所以他们在自己出嫁那日嘲笑奚落自己，都在等着风骨傲然的曲家背上恶名，好看自己的笑话。
天潢贵胄王公贵族的骄傲，竟来源于公然嘲笑起世代为国的曲家，公然讥讽圣贤书里的信念是为愚蠢。
早就坍塌了。
元楹楣觉着自己此举疯狂，却清醒。
只是有一点点的自怜，可怜自己生不逢时，还长出了傲然之心。
元怀光随行的侍卫五人，山匪头子及另三个山匪，甚至随行元楹楣的几人一下子全懵了，方才不过就听见他们吵架，那也是一对兄妹的吵架，还是一个挺着肚子的女人，怎么会突然掏出了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捅了元怀光好几刀。
侍卫和山匪匆忙上前查看，元怀光已经躺在地上，嘴里冒着血泡，这场景极不真实，像是做梦一样，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望着元楹楣。
山匪头子顿时心觉不妙，伸到元怀光鼻边叹了叹气，气息微弱至极，再不救就来不及了，刚想按住他的伤口，元楹楣便将染血的匕首扔到他面前，以示威慑。
山匪头子脑子发懵，元怀光是半月前来的，向自己承诺的不少，他刚觉着自己有飞黄腾达的机会，元怀光就这么死了，这让他如何接受，忍不住朝着元楹楣咆哮，“你疯了吗？他可是皇子，为何要杀你的皇兄？”
元楹楣并不理会他的问题，用袖子擦拭手上的鲜血，“他是皇子？我的皇兄？我杀的？”
三个问题给山匪头子问的更懵了，他亲眼看见元楹楣杀的人，为什么还能反问自己？
山匪头子搞不清状况，但元怀光手下的五个侍卫不同，他们知道内情，知道元怀光的品性，虽未来得及消化主子死了这事，但他们同时知道元楹楣的品性，以及她说话算不算数。
至少在青州，在朝廷，或是在北方，元楹楣都是能保他们不死的。
相反，若是此刻追究元楹楣杀人的罪过，说出去谁会信呢？
潘雪聆不会信元楹楣会杀元怀光，或者说，潘雪聆和元楹楣同样希望元怀光死，其余几家家主也并非非元怀光不可，就算是六皇子妃，也对他嫌恶至极。因为这人喜怒无常，不得人心，在他手底下当差，每日都战战兢兢，何必去冒这个风险呢？
反观元楹楣，虽然她是公主，不一定能复国，但气度总比元怀光好，在朝廷有通路，在潘雪聆面前说得上话，身后还站着白佑霖，出路可多。
几人对视一眼，瞬间下定决心。
五人齐齐朝元楹楣跪下，“敢请公主给属下一个效忠的机会。”
元楹楣自顾自擦着手，瞥了几人一眼，“诚意呢？”
其中一人是侍卫头子，他立马接话，“侍卫队此行一共六十四人，十八人在山寨里，其余人等全在山下驻扎。”
“你们领谁的俸钱？”
“领六皇子妃兄长的俸钱。”
元楹楣闻言，一言不发，绕到几个侍卫身后，回头观察了一眼站位，四个山匪围绕着元怀光的尸体，隔得很近，五个元怀光的人，两个自己人，人数占优。
她毅然决然地开口，“灭口。”
侍卫们一定是受过训练的，跟在皇子身边，对灭口之事也是轻车熟路，听到命令的那一刻，刀便已出鞘，在站位与措手不及的优势下，几乎是瞬间便结束了几个山匪的性命。
抛尸之时，侍卫们问元楹楣该如何处理，元楹楣观察了一番，“丢悬崖底下会被人找着吗？”
侍卫们在入住寨子时就观察过地形，“这山不高，山崖下也有人经过，想来会有人发现。”
“那就挖个坑埋了。”
好在祭天本就要种树，这人刚好带了铲子，当时就给埋了。
说起来多么了不起的皇子，多么尊贵的血统，最后和几个无名无姓的山匪被埋在一个坑里，几个侍卫干活时也不胜唏嘘，未来又该何去何从呢？
侍卫头子问元楹楣，“公主，六皇子的死……”
元楹楣知道他们想问什么，她只是看不惯元怀光这种人比她更有资格做皇帝，并不意味着她放弃了复国，倘若真到了放弃复国的那一日，那就是她死的那一日。
想了想，元楹楣对几个侍卫展露笑颜，“瞒着，能瞒多久瞒多久，除了你们五个，不许别人知道，哪怕让他们去猜，永远去猜元怀光死没死。”
“嗯……咱们就说六皇子夏祭时，在山林中看到一只白色麋鹿，身有五彩光芒，如梦似幻，一时着了迷，同山匪一同追逐，至今未归。”
她看着几个侍卫挖了会儿坑，然后开始吹牛，“你们放心好了，元怀光不懂得笼络势力，没有前途。而北方局势大好，白佑霖要组建新军，这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与其跟着一个不神不鬼的主子，不妨抛头颅洒热血建军功，百世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