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来处(24) 会过去的
白佑晴生辰那一日，元楹楣让她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衣裳，白佑晴穿上神态越发局促，在铜镜面前转来转去，略带几分不好意思地问元楹楣，“这真的好看吗？”
衣裳是元楹楣亲自找裁缝做的，她自然得意，“合身的，姐姐，可好看了，不信你问三妹。”
唐三妹在白佑晴屋里往头上插朱钗，被问到时，转头道，“姐姐好看！我喜欢这个色！这个色叫什么？”
元楹楣最近送了唐三妹一盒颜料，唐三妹沉迷不已，见了什么色都要问个明白，元楹楣回她，“暮山紫。”
正说着话，白珺璟和白佑霖一道来，见今日的白佑晴容光焕发，二人都有些惊讶，白佑霖道，“这么打扮，人多精神！这么多好衣裳都不穿，你瞧瞧，穿上多好看！”
“哪能天天这么打扮……”姐弟二人开始的日常劝人享福与拒绝的对话。
闲暇之时，白珺璟拉着元楹楣的手轻轻晃，“夫人，我可不可以不去……”
“你是世子如何能不去？”元楹楣笑着反问。
“我害怕……”
元楹楣给他整理脖颈上的项圈，“我也怕，硬着头皮上，你以后遇着难治的病也得硬着头皮上是不是？”
这话并非安慰，而是让人不得不去做，白珺璟没再说退缩的话，只犹豫着点头，“我知道了……”
元楹楣很满意，抬眸之时，正好对上白佑霖的眼神，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受到白佑霖眼里有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狠绝，片刻后他挪开了眼，让元楹楣看不真切，以为自己花了眼。
早晨收拾好后，府邸的下人忙忙碌碌，总有人来问元楹楣席面戏班送礼的事儿，白佑霖和她并肩走着，问她，“你打算怎么对付饮马川的人？”
“何须我对付。”元楹楣淡然理着簪子，“他要怎么样就怎么样，想给多少抚恤金就给多少抚恤金，你就别参与了，毕竟你和他不是一路人，你说呢？”
白佑霖竖起耳朵听，每个字他都不放过，“嗯，是。”
“既然不是一路人，那就做两路人，今日来的客人你好好招待了，告诉他们除了与他们同流合污，你是第二条路。”
元楹楣认为这是一个很简单的事，白佑霖的性子天生就适合成为一面不折的旗帜，所以他不需要委曲求全同别人商量，只需要摆出一副谁也不怕的态度足够成事，所以她没有向白佑霖交代很多。
而她只用站在这旗帜后，看清楚奔涌而来的人都有哪些，逐个击破便行。
今日的宴会着重于酒肉诗会和戏班杂耍，酒肉演武场给男人们准备，诗会给青年与姑娘们准备，戏班杂耍给夫人们准备，她让两个贴身丫鬟分别盯着这几处，让周知燕去盯送礼的人，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白佑霖却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席面几个菜呀？酒水都备够了吗？他们都喜欢喝好酒。”
元楹楣跟他玩笑，“怎么早些不问？你现在问我还能给你换不成？”
“问问嘛……”白佑霖的语气有点奇怪，像是气势渐弱，元楹楣觉得他在愁，又不知道他愁什么，片刻后又听他提高声音道，“带我去库房尝尝酒，我得准备一壶最好的，有几个兄弟很久没见了，今日定要不醉不归。”
“我准备的酒当然是好酒……”
元楹楣话未说完，白佑霖似乎是急了，忽然将人揽住，急吼吼往库房的方向走，“带我去尝尝嘛，他们以前嘲笑我口味差，品不出美酒……”
莫名其妙的理由，莫名其妙的话，不过库房也没多远，元楹楣被揽着莫名其妙的到了库房，此时的酒大抵已经搬上了桌，剩下的都是备用与珍藏，元楹楣进去瞧了一番，从柜子里拿出一小壶，“这个酒叫琼花露，我特地找人从青州运来，我备了二十壶，生辰宴结束，你将它分与你说的猛将，爱酒的人不会拒绝这个酒……”
她考虑的万分周到，男人喝酒喝着喝着定会吹牛，吹完牛又抹不开面子，最后只好硬着头皮将吹的牛兑现，多少荒唐事都能靠酒谈成，元楹楣打着小算盘，身后忽然一暗，吱呀一声，库房的门被关掉了。
元楹楣还未来得及思考本能地回头，见白佑霖站在屋里，忽然松了一口气，但依旧生出了警惕。
她刚才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冒出白佑霖将他关进韫玉院时的场景，此时见白佑霖没有出去，她本能的去对比这回与上回的差别，面上却未露出胆怯，笑着道，“关门做什么？挡着我的光了。”
白佑霖不知不觉间别了门栓，一步步朝元楹楣走来，库房是阴暗的，只有丝丝缕缕的光线从天窗泻入，外面大晴，阳光刚好打到白佑霖的眼上，他拿手遮了遮光，让元楹楣一时看不清他的眼神。
白佑霖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朝元楹楣走来。
不超过十步的距离，不紧不慢的步伐，元楹楣却在这十步之间生出了一丝战栗，脚下不禁退了一步，面上依旧强撑着笑意，“你要不要尝尝这酒？”
她说着，利落地开了酒壶，白佑霖已然走到他身后，微弱的阴影投到了地上，她心头一紧，利落转身将酒壶捧到白佑霖面前，白佑霖接过，二话没说狂饮一口。
光从他吞咽的声音，元楹楣便能听出这一口的分量，喝酒不是这么喝的，但她一时不知白佑霖要做什么，竟想不出对策。
脑子里想啊想，想白佑霖最近的行径，最近的态度，并无太大的异常，除了饶恕刘管家，给白珺璟请老师的事情上他不让自己插手，白佑晴的生辰宴全由自己操办，他没有说一个不字，那今日他是来哪一出？
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又听他猛灌下一口酒，将那壶酒顺手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咯噔一声落在元楹楣耳中格外清晰，也格外惊悚，吓得元楹楣心口狂跳不止。
她正想开口问，白佑霖却突然倾身而下，将她搂进了怀抱里，似无比缠绵地在她耳畔亲昵蹭过，刚喝下的酒还在唇齿间，那股热气却冒了上来，白佑霖道，“这些日子你好辛苦……”
元楹楣想要挣脱，可白佑霖却搂得很紧，她的力量哪里够与他抗争，有些不悦地道，“做什么？大白天拉我来这里，那我还有事儿呢。”
白佑霖避而不谈她的话，紧紧箍着她的肩，一手抚着她的发丝，“什么事儿这么重要？就跟你在这儿待一会儿你也不乐意？”
待一会儿？
元楹楣不知他要做什么，只觉得怪怪的，往日他也没有这样黏黏糊糊，但想来想去，今日的宴会都是她一手操办，没她不行，值此时机，她怀疑白佑霖该不会是学牲畜起了兴，时候不管了，地方也顾不上，说要就得要？
正想着，白佑霖弯下腰就吻了上来，元楹楣搞不清楚就享受不起来，忙偏过头抵住他胸膛，“怎么没个正形？一大堆事等着我呢！”
白佑霖怔愣片刻，“你怀着身孕，这些事也不必你亲力亲为，交给别人不好吗？”
“待客的事哪能没有主人家？”
“你是主人家？”白佑霖靠在背后的木架上，笑着反问，笑的时候让他歪了歪头，双眸从晃眼的阳光里展现，元楹楣这才看清他的眼神。
有一点说不出的冷。
元楹楣直觉他心有不轨，想他往日的性子，选择了些让人愧疚的话，“你不觉得我是主人家，又为何让我操办姐姐的生辰宴？我忙前忙后一个多月呢，这酒可是千里迢迢运来的，怎么今日你就说我不是主人家了？”
“呵呵。”他轻笑两声，轻轻捏着她的脸，“你想做主人家就做呗，但我也是主人家，今天听我的好不好？”
图穷匕见了，元楹楣这时才明白他要打什么主意，“我也没逼你听我的，我什么时候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了？我从来都是顺着你。”
白佑霖嘴角轻轻地勾起，眼眸里依旧冰冷，他笑而不语，两人对视半晌后，他柔声似诱哄的声音，“今日你就在屋里待一整日，谁也不要见了好不好？”
“我也想做主人家，不能每次……”
都像任她驱使的狗。
白佑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元楹楣却在此时急了，很显然，白佑霖早就预谋要这样做了，这些日子他不声不响让自己筹备好了一切，就是为了在今日突然夺走她的功劳？
“不是……”元楹楣实在有些生气，笑得很无奈，“你知道如何宴请客人吗？你知道该对谁用什么态度吗？你知道该如何……”
“我知道。”白佑霖抢断她的话，“我知道该在何时展现出主人的姿态，你教了我的，我全部都学着。我或许是笨的，但不至于傻到……”
白佑霖并不想和元楹楣吵架，怕她太过生气动了胎气，所以他的语气一直都平静，压抑，很多伤人的话他都没有说出口，此时也一样，他轻轻抚着元楹楣的脸，“乖，就在屋里待着。”
元楹楣真生了气，一把揪住白佑霖的领子，“你不能这样白佑霖！这一个月来我的辛苦你看不见吗？我从来都没有想要害你，你大可不必这样防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