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楹楣也不卖关子了，“这是好事。”
“何解？”张栩有些惊讶，“咱哥不会善罢甘休。”
“不会善罢甘休就对了。”元楹楣凝神道，“你按我说的去做。”
“将白佑霖带回来的女子安顿好，就安顿在府里，给她一些赏赐，给饮马川一个暧昧不明的态度。”
张栩虽然不解，却牢记元楹楣的话，“好。”
“饮马川那些人定会以为侯爷收下这个女子，是有意同流，会抛出甜头，到时候你们多要点，能要多少要多少。”
“若是他们没有抛出甜头，继续让白佑霖去闹。”
张栩面露难色，“哥不会接受分利这事儿吧……”
元楹楣不理这句话，“按我说的做便是，你们要是不会谈，让周知燕去。”
她太强势，张栩大概知道她的意图，却不知她的行动，再问怕她发火，只敢应好。
元楹楣继续道，“张栩，你再办一件事，宴席该摆还是得摆，排场也要讲究，给有头有脸的人都发帖，宴席缘由嘛，近来有没有谁的生辰？”
“大姐今年三月初九满三十。”
“好，借此为由，大办一场。”
元楹楣这日交代完这几件事，依旧缩回韫玉院不外出，安静地等，等某一日的契机到来，她要整个北方势力都慢慢往宁西侯府的聚拢。
张栩将元楹楣说的所有话原封不动告诉了白佑霖，那时候，他已经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天，想着昨夜种种，又听闻姐姐早晨去看了她，跟姐姐闲聊一阵后，他对张栩淡淡道，“听她的。”
很干脆，张栩诧异，“那以后还防着她吗？”
白佑霖受不了昨日在她身上的沉溺，想了一整夜，最终得出结论，“我们哪能防住她啊……”
半晌，他嗤笑一声，“张栩，今日刘管家来见我了，跟我说了些话，我脑子里忽然明白了些事儿。”
张栩有些惊讶，刘管家是陛下在白佑霖出征时，指定管理宁西侯府的人选，几乎就是萧臻简的眼线了，当然不仅仅是眼线，他早就在宁西侯府邸长出了触须，这两个月的相处，他看起来内敛平静，可今日突然找到白佑霖，定是藏不住了，张栩忙问，“他说了什么。”
白佑霖紧拧眉目，“他跟我说恭喜，恭喜我将要喜得二子。还说……”
白佑霖说到这里，停下来嗤笑两声，“他那狗东西竟然说，小世子的生母难产而亡，女子难产而亡太正常了。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难产而亡他说了五次。我假装听不懂，他话越说越明白，说陈姑娘也可能会难产而亡，让我到那时不要太过伤心。”
“狗东西！真贱呀！”白佑霖说得咬牙切齿。
张栩道，“这是陛下的意思。”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更忍受不了。”白佑霖说这话是泄了气，“二哥这是非要逼我啊。他应当知道我难以忍受丹儿难产而亡的事，为何还要用同样的手段恶心我一回？”
“我……我知道他现在是皇帝，必须为大局考虑，元楹楣就是扎在他心头的刺，也是扎在梁国的一根刺，早晚必除掉。”
“我其实想过后果。”白佑霖仰靠在躺椅上，“人活一遭，就活个问心无愧，但我现在对不起二哥对不起大哥，对不起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对不起珺璟对不起大姐三妹，对不起死去的娘和丹儿，对不起所有的人之后，也对不起元楹楣和她腹中的孩子。”
“早就一团乱麻了。”
“我最好的后果就是死，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死的那一日元楹楣也会跟着我一起入土。”
白佑霖忽然想起她小腹凸起的触感，比往日更滚烫的肌肤，声音微微哑了，“在这之前，让她平平安安生下孩子。”
张栩难言，他信白佑霖是这种人，他不是什么很优秀的人，说什么谋士，他压根没那聪明的脑子，但因为他想跟着白佑霖，白佑霖就一直一直让他跟着，即便萧臻简给他举荐了更好的人选。
但白佑霖一定有所欠缺，张栩总觉得，一个家总要有人能出头，不然光受人欺负了，元楹楣虽然存着利用的心思，但她有了孩子，说不准会变呢。
存着这样的心思，张栩点头，“你说什么便是什么，那要如何做？”
白佑霖轻笑一声，“说到这……刘管家也有几句话说得不错。”
“他说，元楹楣使的从来都不是阴谋诡计，她向来使的是阳谋，所谓阳谋，不得人心，哪怕只有些许人的人心，就什么也办不到。要对付她，其实也不难，让她失信于人，足够了。”
“最重要的是，明面上，绝不给她面子。”
张栩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儿。”
白佑霖又好笑地道，“今日姐姐也来教训我。”
“姐姐说，人心都是肉长的，人相处久了一定会生出感情。她说我该做的不是囚着她推开她，我该做一切我能做的，把她变成自己的家人，到时候，说不准她心思会变。”
“姐姐说乡下有句俗语，馋人没坏心。她说元楹楣那儿什么都好吃，她一定心善。”白佑霖无奈笑了，“虽然是句不着调的话……”
但他的心会为这句话动容，生出一点希望。
张栩听白佑霖说了好久的话，白佑霖说，他无法对她心硬，但是在大事上，他也会清醒，那平时便宠着她，只用在关键时刻提防她。还说，安排人保护她，精心伺候，也要试毒，他怕萧臻简真的动手。
其余事，任她折腾去吧。
张栩觉得白佑霖突然来的释然很诡异，思来想去，他总觉得问题在于那一句话，他说，他会和元楹楣一起死。
底牌么……
张栩没有多问。
既然白佑霖发话，张栩全按照元楹楣的话去办，先是赐给白佑霖带回来的女人些许珠宝首饰，两日后，那女子闹着要出门，回来后，当夜换了新的衣衫，往白佑霖房间里送酒水美食。
现在元楹楣的韫玉院什么消息都能进来，巴结她身边两个丫鬟的人比比皆是，今夜那小姑娘往白佑霖屋里送东西的消息传来，元楹楣立马钻进了地道里。
白珺璟之所以能钻进这个地道，是因为他的房间和元楹楣的房间相通，元楹楣在地道的另一头轻轻摇了摇铃铛，不一会儿，白珺璟就下来了。
白珺璟见到元楹楣整个人都很兴奋，一双眼眸期待的像琉璃珠子，他赶忙背起药箱走到元楹楣的躺椅前，“这位夫人，前几日给你的药敷了可有见效？”
看他那兴奋样，元楹楣勉为其难陪他玩儿，“当然有见效咯！你看我这都好了。”
元楹楣站起身转了两圈，白珺璟心满意足，仍要替元楹楣诊脉，那能怎么办，陪小孩子玩儿并不糟心，她伸出手让白珺璟搭脉。
白珺璟凝神屏气地搭脉后，一本正经道，“夫人，是喜脉！”
“哦！竟是喜脉啊！那你说说什么时候生呀小郎中！”
“十月怀胎，十个月以后！”白珺璟眼睛水亮水亮的，“一定是个像夫人一样漂亮的娃娃！”
“这都能诊出来？”
“嗯！因为脉象跳得很有力，所以这个娃娃一定肖母，会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元楹楣低头瞧他手指都诊到手腕中央了，简直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不过她爱听！
“那你说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白珺璟闻言，更来劲了，哒哒哒跑到他的百宝箱里翻翻找找，最后托了一个匣子到元楹楣面前，“夫人你尝尝这个？”
“这是什么？”元楹楣变得万分警惕，“不会有毒吧！”
第209章 来处(18) 父子
白珺璟连忙摇头，“不是呢！这个是蜜饯杨梅！这个是梅子姜！夫人你尝尝，喜欢哪个？”
“这跟是男是女有干系？”
“有呀。”白珺璟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讲，“酸儿辣女，杨梅更酸，姜是辣的。大姑母说过，我娘怀我的时候，就喜欢吃酸的。所以夫人你尝尝，喜欢吃哪个味儿？”
元楹楣惊叹于他的诊断方法竟如此淳朴，时而大人时而小孩儿，让人摸不着头脑，好笑道，“不得了，这么厉害的规律都被你找着了！”
白珺璟当真以为是在夸他，笑着揉了一下鼻子，瞧见元楹楣拿手绢擦了擦手，闻了一闻匣子中的东西，而后将那蜜饯杨梅和梅子姜一一含进嘴里，他整颗心都被吊起来了，满眼期待。
他经常做些好东西，都没人敢尝他的东西，说他是弄着玩儿的，小姑姑吃了说一句真难吃，大姑姑身边他从来不敢去，丫鬟什么都不让她入口，生怕耽误她的病情，他瞧元楹楣竟然敢入口，太厉害了！
元楹楣认真品尝，杨梅好吃一点，梅子姜嘛，有点姜味儿，她吃不惯，“我喜欢吃杨梅蜜饯，那以后是不是得生个儿子？”
“嗯！”
元楹楣瞧他那没心眼儿的样子，又想起白佑霖那自以为全是心眼的样子，不禁逗弄他，“若是儿子，以后生出来肯定会跟你抢世子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