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为了梁国牺牲，却不想这么轻飘飘的，死在毫无建树的时候，他认同元楹楣称霸北方的计划，他从元楹楣身上也学到不少，一个人要有足够的筹码，才能不在权力的漩涡里被人轻贱。
她称霸北方是想借用这支力量复国，而他却是要自保，让自己说得上话，方法虽同，目的却天差地别，所以他一定得防备元楹楣。
还得自己试图让称霸北方这个计划变得可行。
踏进含章阁时，张栩一闻那陌生的异香，就觉着心跳加快，他悄悄同白佑霖讲，“哥，他们会不会对你使美人计？”
“美人？”白佑霖眉毛一竖，“一个元楹楣还不够闹心？”
“你这样想当然好，就你这个性子多一个女人不得闹翻天，关键是你要把持得住啊。”张栩紧张兮兮地道。
白佑霖满脸自信，拍了拍张栩的肩，“放心好了，只要你见识过元楹楣的手段，从此绝不会再相信任何女人！”
见他那么自信，张栩只好暂且安下心。
换了个地方依旧是吃吃喝喝，饮马川的郡守三句话放不出一个响屁，说他们这些年的税赋怎么收，苦寒之地只能依靠牛羊兽皮等赚钱，每年还得养着边境的守军，有时候还得靠掠夺赚一点钱。
白佑霖听起来全是废话，饮马川的确苦寒，但是饮马川有一条商路，经由此处贸易的好东西可是数不胜数，每一样他都有收入。
听着他们穷途末路的话白佑霖便想发笑，他掰着手指头数，“牛羊马、皮毛、兽皮、羊毛、奶酪、马匹，鹿茸、麝香、人参、野蜂蜜、猛禽海东青、珍稀兽皮。”
“我以前抢劫的时候，就爱抢这些，能卖多少钱真当我不知道？”
他觉得自己该学着圆融一点，光骂人没有用，于是他转变了态度，“哎，马大人啊。我知道这次给阵亡将士的抚恤金金额巨大，可是我们才刚刚开国，这是我们为了起义招揽的第一支军队，若是第一支军队都无法兑现承诺，以后梁国怎么招兵？还有人为我大梁而战吗？”
“没有军队镇守，难道要放任境外异族人打进来？”
“咱们现在最该做的，不该是让梁国边境稳固？以后才好做生意谋钱财吗？现在连潘家的人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远不到我们享受的时候。”
“是……是……侯爷说得是……”郡守听这话，有些汗颜，抿了一口酒，态度缓和了些，“侯爷，那让我们再算一算能不能分批付……”
对方当真叫了人进来敲算盘，等待的过程相当枯燥，郡守为了缓解枯燥，不停给白佑霖和张栩敬酒。
不过三两杯下肚，张栩竟然毫无预兆地趴下了。
张栩酒量虽然不好，也不至于三两杯就倒，白佑霖心里都有一点警觉，“你该不会给人下毒了？”
郡守大呼，“哎哟我的侯爷！我怎么敢下毒啊！这含章阁可是当年平西王钦点待客的地方，酒水也是平西王说好我才给侯爷点了！不过是酒烈了一些，张司马不胜酒力，侯爷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哎……”郡守抚着胸口，“这鹿血酒可贵了，我在含章阁存了好几年，侯爷这话真让人伤心！”
白佑霖推了推张栩，确认他只是醉了酒，这才放下心。本不想管张栩，待事情谈完了后一起离开，但张栩听见那哒哒哒的算盘声，晕乎乎地呓语，“哥，我得回去了……家里的帐还没有算完……”
张栩就这样窝囊，感受到一点不安全就会缩起来，喝醉了就闹着回家也是常有的事，白佑霖见他没用了，嘱咐下人将他送回府里，给他煮一碗醒酒汤。
这边喝的醉醺醺的回去，懒散又好事的下人一打听，便知侯爷喝花酒去了，又是没有规矩口无遮拦的人，偷闲时在白珺璟的院子里叽叽喳喳的讲，给白珺璟听去，不由感到愉快与松懈，这才躲进了密室。
含章阁便只剩下白佑霖一人，这郡守所言不虚，这顿酒的确是好酒，喝了几碗，浑身热腾腾的，炭火也不觉需要了，脱了一件衣裳，凉快些许。
正当此时，郡守道，“侯爷，要不然这样，阵亡将士的抚恤金我分批给，第一批先给十两，我再给他们卖便宜的小羊羔，开放燕山山脉放牧打猎……”
听到此处，白佑霖头脑忽然一热，有些眩晕，但这远不是他酒量的极限，不禁让他心生疑窦，想要反驳他说的十两，却不知怎的，懒得开口。
他心里莫名生出倦怠，懒得再跟他人周旋争辩。
但潜意识里又觉得不对，不能答应！不能答应！他的心头告诫自己，如果应了，如何对得起阵亡将士的英魂。
这样的想法好像持续了好久，奇怪的是，他也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此刻的窘态，白佑霖拿手撑住额头，使出了很大的力气道，“你们不诚心……”
“改日再谈。”
此刻的他无法顾及到底下人微妙的表情，只能勉强听见郡守道，“我瞧侯爷也是累了，那今日便不谈，咱们就享受，看看歌舞……”
白佑霖没有应。
不过他应不应不重要了，舞姬已经踏着轻巧的舞步进了门，高挑的身姿，半遮半露的穿着，挺薄的面纱，满身异香，这是含章阁最最高级别的待客礼。
连做东的人也看直了眼，并不想离去，不过大事要紧，一行人遗憾地对视一眼之后，才不甘心的退去。
他们的离开并没有经过白佑霖的同意，屋里只剩白佑霖和那舞姬。
白佑霖用微弱的意识察觉到了此行的陷阱，不过他早就猜到了是美人计，且对自己很有信心，现在他话都不想说，连摸人家一下也做不到，哼，这样便不可能中计咯。
干脆闭眼睡觉。
从屋外传来的丝竹管弦声渐弱，屋里只听到舞姬身上的铃铛在随着节律响动，倒是挺催眠的。
昏昏沉沉中，不知什么时候，舞姬坐到了白佑霖面前，娇声道，“侯爷，喝一口醒酒汤吧，会清醒一些。”
说着，舞姬便将手伸到白佑霖脖颈后，想将半躺的白佑霖扶起来喝醒酒汤。
白佑霖几乎是半梦半醒，抵抗着中计的气怒，僵着脖颈一动不动。
那舞姬三番两次托不起他，心里头着急。正常来讲，这个时候的人处于半梦半醒，不会完全睡过去，若有人搀扶会下意识倚靠在搀扶的人身上，所以只需要一点巧劲。更何况这含章阁到底是风月场所，多少男人顺势一滚就滚到女人怀里，这般死死抵抗的人，让舞姬有些气馁。
不过转头看一眼他的相貌，默念他的身份，一切的一切都不是问题。
舞姬继续在白佑霖身上折腾，想解他的衣裳被狠狠拍了一巴掌，想托起他的腰他如铜墙铁壁一般坚硬，最后没办法，只得往他嘴里灌醒酒汤。
这醒酒汤也是特制的，一碗下去少说得清醒一半，能交流了，她不信自己的相貌不能让他折服。
醒酒汤还是好灌的，因为白佑霖自从饮下那酒就浑身发热发燥，蓦地有口甜水喝，能缓解那燥意实在舒服，他咕噜咕噜就咽下去。
不一会儿，白佑霖人渐渐醒了神，那姑娘用丝绢在他脸上替他擦汗，手帕拂过他的鼻尖，不常见的香味，让白佑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有些不悦地开口，“你去告诉饮马川那群人，送一百个美人来也没有用，抚恤金一文不能少。”
舞姬道，“啊……侯爷你在说什么？我女儿家家不懂那些官场上的事。”
“既然不懂，你可以出去了，我现在不需要人伺候。”
舞姬一听，万分为难，绵软的声音娇滴滴的颤着，“今晚鸨妈妈让我伺候侯爷，什么都没做就被赶出去，鸨妈妈会罚我的。”
“叫你鸨妈妈过来，我同她说。”
舞姬不愿，能有个侯爷将她赎出去，那可比在这儿舒服多了，这侯爷还是当今皇帝的结义兄弟，在此地人尽皆知，那可是大好的前途，不甘心被赶出了房间。
于是在白佑霖面前说些可怜话拉扯，“不可不可，侯爷，若是叫鸨妈妈来，她定以为我得罪了侯爷，等侯爷走了也少不了责罚……”
“我发话让她不能责罚你她也敢？”
白佑霖原本并没有对一个姑娘发脾气，但他越虚弱越烦躁，这姑娘跟听不懂话似的，或者是装不懂，就是不走，说给她钱也不行，非得跟自己过夜，他要是能站起身，扭头就走了。
可是他现在有点腿软，头还疼。
所以他在等，等酒意退去。
可在他等待的期间，这姑娘说起了可怜话，她道，“侯爷就让我伺候一晚吧，我不敢冒犯侯爷，更不敢得罪马大人。”
“我从小便随阿姆放牧生活，家里遭了贼，马大人带兵救了我，可我爹娘皆已故去，马大人说我相貌不错，我本以为他会收养我，哪知他将我送来含章阁……”
舞姬说着，潸然泪下，“含章阁什么地方……那压根不是人能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