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推拒了几天，元楹楣往元怀光酒里下点药，便促成了二人的圆房，这才给了周家人希望。
同时，尤家人急得不行，主动找到了元楹楣，“公主给我们想想办法吧，这位置要是不给明轩，我们每年的进项都得大打折扣，这对公主，对我大虞也不是好事。”
元楹楣见时间差不多，态度变好了许多，“尤四老爷，我当然知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周旋，这不，礼部的朱大人给我回信了，他盛赞尤明轩的文章，是最适合这个位置的人，定会与同僚一同将他推到此缺，还请尤四老爷放心。”
兜兜转转好几次，尤家人求元怀光无果，倒是求元楹楣将事情办了，又怕元怀光将尤家第一个推上战场，心里的天平在不知不觉间向元楹楣倾斜。
如此一来，支持元怀光称帝的诺言，像风一样，轻轻的被吹散了。
元楹楣惋惜一个能重创萧臻简的机会，却又庆幸岚县得以保存。
背叛与效忠，哪个词好像都不属于她，那她是谁呢？
又是半个月过去，年关将至。
高度紧张一段日子后，忽然松懈下来时，元楹楣觉得浑身酸软，时常反胃难受，整日也没有力气，她怀疑自己生病了，且这病不容小觑，便让周知燕去请大夫。
心里头担心元怀光趁此机会想干掉她，她让周知燕去请了当年曲祯宁帮过的一个大夫，名叫肖江岳，想他会念及旧情，保守秘密。
肖江岳是个挺独断专行的大夫，诊疗理念常与旁人不同，因此一般不接寻常病人，这回是为了还曲祯宁的恩情，才同意出诊。
元楹楣为掩人耳目，特意约在游山玩水的地方请人诊治，心想不会是没有向虞国尽忠遭了报应，无形的压力让她总是沮丧。
哪知肖江岳大夫诊治过后，却笑着道了一声“恭喜。”
“公主有孕了。”
元楹楣眼珠子都瞪大了，左盼右盼，却在猝不及防之时有了身孕，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或许该高兴，但实则有些茫然。
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不少回忆，闪过从前同曲弥欣讲的夫妻之事，闪过在达鲁王庭如何同骜丹斗智斗勇，又闪过回到这片土地后为了生子所做的努力，还有白佑霖的抗拒与躲闪。
也想过天下大势会因为这孩子如何变动，她是不是可以取元怀光而代之，又该如何保证自己孩子皇位的同时，不动声色地拉拢周家人，要给他编造一个怎样的身份才合理。
以及……若是个女孩她该如何处置。
越想越深入，越想越复杂。
连大夫的嘱咐也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还是周知燕记了个完全，细心地问，“每个月请大夫来诊治多少次呢？”
“若是公主身子好，个把月找我来诊一回挺好，但公主多年不孕，怕是得仔细些，最好十日一回。”
“好！好！每隔十日我来请大夫。”周知燕也有些激动，他心头知道，若是有个孩子，格局会不一样，他为公主有了一个助力而开心，却又忽然想到，这孩子是白佑霖的……
到底会怎么样呢？白佑霖会不会因为一个孩子而倒戈？又或者，公主会不会因为孩子而改变初心。
周知燕打从心里觉得，这一定是个转机！
送走了肖江岳，周知燕有些兴奋地问元楹楣，“公主，白佑霖这回总该彻底变成你的人了？”
元楹楣却神色严肃，感受不到半点兴奋，更多的是负重。
因为她刚才想了很多，从天下大势，到腹中孩子的未来，各式各样的推演纷繁复杂，可她转念一想，不过是还未成人形的一团肉，怎么就背负了那么多？
如果腹中子嗣也是一个人呢？
这句话是句怪话，腹中子嗣肯定会长成一个人，他会看见怎么样的人世间，又会对世间万物有什么样的见解，会如何评判虞国的是非对错，是否又会喜欢岚县那样的地方？
她都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是否能平安生下这个孩子？
若生下来，难道要让这个孩子在这样的烂泥里面打滚？
生命的重量，让她迈出的步伐变得犹豫，因为她不知道未来是怎么样的，她或许是想要给这个孩子更好的东西，可她好像没有那个本事。
譬如，她以为岚县才是一个政客的追求，她心向往之，却不能至。
那她又该如何向这个孩子解释这样复杂的沉重的选择呢？
好难啊，头一回她被一件虚无缥缈的事情给难哭了。
这让周知燕手足无措，只能安心照料着她的生活，每日的吃食都得试毒，安胎药也是他亲自煎的，药渣需要焚毁，如此小心翼翼地过了十日。
该是请大夫来诊治的日子，周知燕前去相邀，却是在肖江岳家后院发现了打斗的痕迹，桌椅板凳倒了一地，还有被拖行的痕迹。
周知燕一惊，循着那拖行的痕迹找出去，追到一个树林，发现有两个黑衣人正在对肖江岳下杀手，周知燕迅速出手，打得两个黑衣人措手不及，二人仍在试图挣扎，周知燕情急之下将两人抹了脖子，将尸体抛入河中后，才带肖江岳回去见元楹楣。
肖江岳受了惊吓，元楹楣让周知燕给他倒一杯热茶，语气温和地询问，“肖大夫，你惹了什么仇家？”
肖江岳抚着未平的心跳，喘着粗气，“公主，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现在那两个黑衣人已死，肖大夫若是不寻求庇护，他们不一定会善罢甘休。”
这样的话术拉锯了好几轮，肖江岳承受不了心理压力，最终向元楹楣坦白，“公主，你定是信我才找我诊治，可我确实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被人抓了把柄，要杀人灭口。”
“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元楹楣眸光相逼，“说来听听。”
“也不必说得久远了，就说最近的一件。”
肖江岳犹犹豫豫地开口，“最近的一件……是尤家四房的尤明轩，找我配了一副毒药。”
“尤明轩？”元楹楣大惊。
这人马上就能到榷木关任大使，若是此时惹出是非，定是要出幺蛾子的。
第184章 百业根(32) 臃肿
肖江岳讲，“当年我在太医院遭人构陷，走投无路受曲先生帮助来青州谋求生路，人人都说我是怪医，但曲先生说学医者需要我这样的胆大之人，只要求我不害人，不在寻常人身上剑走偏锋。”
“我一开始也这么做了，只对疑难杂症做些研究，都是些疑难杂症，本身就没法说治愈，死了人，这青州的官就揪着我不放！”
听到此，元楹楣追问一句，“哪个官？”
肖江岳叹息，“哎，一开始是青州府衙的法曹姚阳泽。”
元楹楣回忆一番，那姚阳泽是尤家二房的女婿。
肖江岳继续道，“我不想放弃从医，他们就威胁我，我不想坐牢，他们便提出了条件，要我制些药。”
“都制了些什么药？”元楹楣道。
“我制药也爱剑走偏锋，一开始是些壮阳的，有人说效果好，我便胆子大起来。后来就变成了调情的迷药，让女子不来月事，还有产汝的，这些药多少有些不好的作用，可我已经停不下来了，于是就这般任他们驱使。”
“后来更是走偏了，让人身体腐烂，让人失去力气的，让人不知不觉死亡……哎。”
元楹楣在此时已然决定将人控制起来，就凭这些药，也能将尤家轻易弄死，但她还有更想知道的，“尤明轩找你制的什么药？”
“慢性死亡。”
“药效，时间，如何发作，说详细一点。”
“这药是慢慢来的，头几日不会有什么不适，但约莫七八日就会有头晕呕吐的症状，最多十日会双目模糊，不能视物，有人甚至会彻底失明，十二日左右几乎就会死亡，在医书里常有暴盲的病症，发病极快，通常束手无策。”
元楹楣心里琢磨，用这种药一般是不希望让人察觉自己在下毒，想让人死得神不知鬼不觉地死掉，尤明轩要害谁呢？
元楹楣问肖江岳，“你可知追杀你的人是谁？”
肖江岳叹气，“我今年上半年都不在青州，年初在外头游医，年中在岚县参加了医师会，深秋归来，也就一两个月的事，尤明轩要我做这药。”
“你做的事不少，怎么这回突然要杀你灭口？”
肖江岳猛拍大腿，“前几日尤明轩突然回来要找我算账，说我这药有问题，吃了半个月不死人，只是让人瞎了眼！”
“尤明轩泄愤似地揍我，差点将我揍死，我心里实在委屈，说那句气话，说他们尤家都不当人。他说我坏了他的大计。”
“那日他好像喝了酒，最终没把我怎么样，但第二日，岚县有人来找我了。是我在岚县医师会上结识的岚县大夫，他们知道我善于此道，问我什么药可以导致人头晕呕吐失明。”
元楹楣心不由得一紧，“与岚县有关。”
“嗯，多半有关。我当然没敢说，岚县的人前脚刚走，后脚灭口的人就来了，所以他们一定是尤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