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求你疼疼我_栖凰止【完结】(70)

  她才不怕她的。偏生她用一副柔柔弱弱的可怜模样说出这等分家的话,差点没叫裴玉荷一口茶吐出来。

  “分家之事,暂且再议吧。”

  说时迟那时快,男人硬朗的一声话,将众人的目光都拉了过去。

  当真是许久不见了。

  眼见的,中年的细纹上沾了些许沙场上的风霜,可昂扬的姿态却依旧昭示着他这个侯府的一家之主,稳如雄狮。

  是有些粗犷的,宋挽栀在心里细细回忆着,父亲清然文淑、颇有仙风之态,可眼前的这位顾伯伯,却是个很实在的打仗人。

  尤其是那一对往外飞扬的粗眉。

  她心里了然,原来顾棠真眉眼间的英气,竟是有几分随了他。

  男人一出现,就算是高座着的裴玉荷也要起身迎接。

  他体贴地握了一下裴玉荷伸过来的手腕,眼睛却从没移开过宋挽栀。

  她目光不惊不淡,惊鸿一瞥,花容月貌让人暗暗惊叹。目光又移到她身旁的男人,那股子桀骜清高的姿态,跟一旁的宋挽栀竟有几分十足相配。

  “挽栀,可还记得我?”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没有离开过她,坐上去之后也是端正着脊背,没有放松的意思。

  宋挽栀被盯的有些羞怯,恍惚想起来他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可当下没有细细去纠的时间,两个人好似旧友一般你来我往地说了些许体己话。

  都是客套的虚话,真正朝她攻来的,是顾宪安幽幽的这一句:“既入我侯府,那便是我顾家人,成了燕序之妻,就应当想着家族团结的道理。”

  “你们二人想分出去,怕不是只能依了你想住江南华盖这般简单。”

  这话一出,众人都觉得宋挽栀儿戏。

  她深吸了一口气,接下这扑面而来的刺箭,“分家不分心,顾伯严重了。并非挽栀曲意胡闹,只是来了侯府半年,挽栀住的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

  那偏竹院到底落魄成什么样子,侯府里的人没有一个是不知道的。

  既然他们都认为她无理取闹,那她就将这个四个字演的真、演的好。

  “顾伯也明了,织造府的官邸堪比宫殿林园,自从父亲去世之后,挽栀也确确实实吃了好些苦,如今得了顾郎相伴,便想着有一个小家。”

  她虚弱地咳嗽着,一旁的顾韫业还不忘给她倒茶送水。

  气氛都到这里了,顾韫业也就不再藏着掖着。

  “其实三弟也跟我说过的,待他金榜题名,回来就要娶妻。父亲珍爱我,我心知其重,但毕竟三弟是父亲亲子,若占了他的,我心有不安。”

  顾韫业话里的三弟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可顾元意从来没有说过,等他考完围场,回来要成亲呀!

  一句话给顾云莲吓的不轻。

  她心上颤颤,有一种后颈被闷棍敲了一棍的痛感。

  恍惚间,她竟喃喃自语。不期然对上一旁顾棠真探寻的眼神,她怕的就差把脑袋低到了桌子底下去。

  可偏偏这一个眼神,她看清了,顾棠真的脸上好明显的伤疤。

  第59章 病娇

  底下自然是有不少人劝的, 虽然平日里在侯府一年也见不到顾韫业个两三次,可他毕竟当了七年这个家的一份子。

  顾棠真被顾云莲看的侧脸有些火辣, 难得的给她夹了一筷子的清酌烧白。

  “往后若是想我,可就难见到了。”

  姊妹间的亲近,这么多年的感情似乎一句话就能呼之欲出。顾云莲心上难免感伤,侧过脸,清秀的眉眼惹人怜惜。

  “二姐出嫁是好事,我们念你,只要二姐过得好, 都是值得的。”

  “可心中有哪位如意郎君了?”顾棠真低声问。

  顾云莲吃菜的筷子忽而一顿,随即感觉有一股恶心的感觉冲上脑袋,她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分明那菜心是最清淡的菜,怎么偏偏就犯了恶心。

  “诶哟, 瞧你,你又不急着嫁出去, 问个郎君你还泛上酸了。”

  斜对面的一幕落在宋挽栀的眼里,她心上也没怎么挂记这件事。顾宪安的态度硬朗, 要是想靠她的“刁蛮”就想让顾韫业分家,显然不太可能。

  于是她以茶代酒, 再一次敬向顾宪安。

  “若能常伴顾伯父身旁,挽栀心也常安。去岁家父去的突然, 若是没有顾伯父,挽栀现下都不知当如何自处。”

  “顾伯在上, 念挽栀感激一杯。”

  虽然来京城的一路上还有在京城生活的日子里没有一刻是安宁的,但是,她现在也大概摸出来了, 估计都是跟她的父亲有关。

  “说起你父亲,我心里就难受啊。怎么一顿冷宴就将他消尽带走了呢?我在南疆征战一年有余,听闻起讣逝的消息,仍然心痛,我记得他还曾跟我说过,要修建自卫长坝,抵御海寇。”

  “若不是吏部的文书中写的清楚,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害你父亲。”

  修建长坝。

  宋挽栀心有疑虑,但是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这件事。况且织造乃文官,海寇之事当属兵部在管,她心里摸不准。

  一场酒宴下来,宋挽栀多了层心事。

  可偏偏到了最后之时,门外的看门小厮忽然又打着月亮灯,整个侯府喜色弥漫,众人都各自说着话,底下却传来声音:

  “侯爷,东宫来话,说是忘捎了一枚凤簪给二小姐,特此前来奉上。”

  话音刚落,那小厮身后就冷然冒出个太监来。

  隔得有些远,让人看不真切,利落干净的身影出现在众人之前,手中恭敬地捧着一个匣子。

  顾棠真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但是她好像能察觉到,周澜之对她似乎有些太好了。

  好到有些不真实。

  “殿下真是把二姐放在心尖上了,好让人羡慕。”

  艳羡的目光将她淹没,她亲自上前去从那太监手中接过了匣子。

  是幻觉吗。

  她怎么觉得眼前的小太监她之前见过。

  顾棠真眼波留意了一番,但碍在礼数,也不敢多看几眼。头顶上的太阳晒得她晕乎乎有些晃头,回来的时候脚步都是虚浮的。

  宴席散了之后,顾棠真满心满意去打开那个匣子,却被空空吓了一跳。

  一旁的顾宪安和裴玉荷也都一同上前来,面色都死灰如土。

  根本不是什么匣子,而是一只脱了皮的狐狸毛!

  鲜淋淋的血液、混杂不堪的牲畜气味,这分明是才刚杀的野狐狸!

  “娘,我怕。”

  顾棠真从没有见过这等野蛮的东西,当场就吓的哭飞乱颤。顾宪安仔细拿起了被挑干的狐狸毛,底下确实有一枚凤簪。

  凤簪之下,是一条用丝绸绑系的纸条。

  “寒池院。”

  ·

  风雨欲来,魏书慕总是放心不下。在寒池院里等了顾韫业许久,才见他和宋挽栀两个人用完朝食从前院回来。

  “可得到消息了?”

  还没等两个人坐下,魏书慕就着急地问他。

  显然顾韫业并不想在宋挽栀面前谈论这些事情,所以语气冷淡:“明日我大婚,什么事不能往后退一退?”

  心里盘算着自己准备的各种婚嫁之礼,他从来不想让宋挽栀失望的。

  可偏偏顾韫业这副模样更是让魏书慕气愤,索性直接在宋挽栀面前将事情说了出来:

  “人是不是就在这里?”

  空气中有一瞬沉默。

  宋挽栀不解。

  可顾韫业却知道的。

  “她能起死回生,不要告诉我是皇宫里太医的功劳!”

  面对质问,顾韫业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魏书慕冷笑,“你是疯了么,是觉得大家的命都不重要,为了她,你真的是连这么多年的承诺都忘的一干二净!”

  “你不相信我么?”

  顾韫业显然已经没了气势,他知道,自己确实有些走火入魔了。可奈何,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宋挽栀再也醒不来。

  “好,好。看来人就是在这里了,你想明天这里会是一片祥和的大婚之日吗?顾韫业,你要不要我现在就把真相当着她的面说出来!”

  火药味在空气中极速蹿升。

  宋挽栀有些无辜,她看向顾韫业:“什么事呀,让中书郎这般生气?”

  她是害怕的,因为魏书慕已经骂红了眼,看似是在骂顾韫业,其实暗箭也伤到了她。

  她身子虚弱,脑袋里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淡漠的一句称呼让魏书慕觉得可笑。“中书郎?”

  “我是他哥哥,是他从下往上爬到今天,半步不移照顾他的同门师哥,什么中书郎,我们三个之间,你才是那个明晃晃的外人!”

  “够了。”

  顾韫业简单的两个字却难以表达他现在的窝囊。

  宋挽栀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得志的顾韫业,就像是做错了事情的灰狼,无理,却又强撑体面。

  他终究是认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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