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一段插曲,可等宋挽栀回头的时候顾元意脸上的表情显然没有之前那种看戏的神采,相反,还蒙了一层雾。
顾棠真不爽在脑袋顶上,当着顾棠真的面朝裴玉荷撒气道:“我不吃了,见到某些人,我没胃口。”
“诶哟,你哪里能没有胃口,你可是当今大胤第二尊贵的女子,未来的东宫太子妃,什么小渣子也能碍你的眼么,挽栀你说是不是?”
“没胃口的话估计是脾虚气盛,大婚在即,二姐姐日日生气,可别气坏了身子。”宋挽栀避重就轻,当听不懂她们说什么。
可就算这样了,顾棠真也还是生气,而且气焰比方才更高了。
“就你这幅惨白如纸的脸也有资格说我这等将帅之女,方才三哥说的没错,你父亲的案子好像是要翻了,不过……”
她故意卖弄关子,脸上得逞的笑容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可她偏偏不说,就要让宋挽栀看起来像个愚蠢而无知的娇弱女子。
“不过有些东西还未下定论,说不准事情的真相还会更坏呢?”
言至此处,裴玉荷和顾棠真都纷纷掩不住笑,等她二人笑够了,顾元意才出来打圆场:
“再如何我们都是一家人,挽栀啊,之前有多多照顾不周的地方,还望你谅解。往后你便是韫业的妻,棠真虽入了宫,可毕竟我们都是一体的,互相帮衬才能光耀顾家门楣。”
“方才三哥的话说的重了些,你……不会放在心上吧?”
宋挽栀眼波淡然,看着眼前三人淡漠却能吃人的神情,心里忽然通了某一时光的灵犀。
或许在顾韫业刚来侯府的那些年,这几个人也是这样对他的。
她承认,他们的话又刺耳又伤人。
可脸上也只能强撑着笑意,摇头道:“不会。耳听为虚,眼见才为实,若从前侯府把我当一家人,那么不论我是不是二郎的妻,我们都会是一家人。”
呵。裴玉荷冷笑,看来当初没弄死她,不仅是她福大命大,而且没想到这狐狸精还有些许反骨。
顾韫业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他的妻能好到哪里去。
一句二郎,似乎对应了方才云莲的那一声二嫂嫂,化为一张无形的巴掌,打在了顾棠真和裴玉荷的脸上。
“你是不是不识抬举啊,以为嫁给顾韫业你就能在顾家翻身么,宋挽栀,不知道嫁人的喜悦先来,还是你自己火烧眉毛的事情先来。”
她个子比宋挽栀高了半个头,气势凌人,让人难以招架,一边说一边靠近,怒火已然中烧,那一巴掌前日她已经还回去,当下她没有打宋挽栀的理由。
可看着架势,除了动手,她的眼神已经将宋挽栀杀了个千刀万剐。
“既然你那么想嫁给顾韫业,那我就让你尝一尝自火焚烧的滋味,你,”她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宋挽栀的肩膀,随后靠近她的耳边低语,“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痛苦。”
“不过一切都是你自找的,那就别怪我了。”
说完,冷冷凝视着宋挽栀许久,还是顾元意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让她消消气,顾棠真这才挽着裴玉荷的胳膊一同上厢房歇息去了。
目送她二人离开之后,顾元意才深深叹了一口气,依然是笑着的,但是让人看着有些毛骨悚然:“棠真还小,气在头上净说气话,我方才的话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
他的话顿了顿,神色看起来认真了几分,声音继续压低,看起来还真的有那么点关心的意味。
“就是想关心关心,你是你父亲之爱女,他的事情你可察觉些许蹊跷?”
这是第几个来问她她父亲的事了?
魏书慕是第一个,眼前的顾元意是第二个。宋挽栀在心底仔细掂量了一下,她装作思考状,随后伤心摇头。
“若有蹊跷,挽栀又为何不早早上报吏部。还有,三哥,我是雪月生的,棠真应当是比我大。”
总是拿年纪小来说事开脱,未免太不把宋挽栀当作正常人了。她才不吃这一套。
宋挽栀说完,简单行了个礼便也想着回去休息了。
回去的路上宋挽栀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一对俊丽的淡眉从始至终都没有松动过,可把望喜急得匆匆在身后抓紧跟上脚步,还要一边低声问她:
“小姐,他们又欺负你了?”
真是一群贱人,往前小姐孤身一人,现在有着顾大人做靠山了,却还是趁着顾大人不在的间隙欺负她。
宋挽栀摇头,顾棠真的嚣张跋扈也是有好处的,至少让她提前知道了事情的方向,父亲的案子绝对有事,说不准现在就在被有心人翻出来作祟。
可是顾韫业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件事。
这让宋挽栀忽然想起上次在假山碰见顾韫业和黑衣男子的对话。
“望喜。”
前边疾走的宋挽栀忽然停下脚步,弄的望喜一惊一乍,差点要被她给吓死。
“怎的了小姐?”意识到事情的慎重,望喜连语气都放缓了起来。
“还记得那次我们撞见他和另一个人说的话么?”
望喜在记忆里缓慢搜寻,想起来之后恍然大悟:“小姐,你是说大人之死,与姑爷有关的那次对话?”
宋挽栀不合时宜地看了望喜一眼,想要纠正她对顾韫业的称呼,可转念一想如此小的事情,她要是特意强调,反而显得她小气。
于是神色沉重地点了个头,就是那次。
父亲饮酒之死,为何会跟顾韫业扯上关系,虽然宋挽栀后面分析那两人的对话,分明是有人造谣将父亲的事故意泼水给顾韫业而为之。
这件事是一件冗杂而沉重的心石,落下宋挽栀的心底,压得她思绪都慢慢沉静下来。
想到方才顾云莲和顾元意不对劲的眼神。宋挽栀转了念想。
“有空去问问四房里的五姑娘,我想知道她往昔和日常都做些什么,尤其是,谈的哪家的婚嫁。”
望喜向来是个八卦小能手,她感受到事情非比寻常,郑重地答应了。
可没想到,等宋挽栀回到寒池院时,却见到了一路的血迹。
第48章 情急
不远处, 能看到寒月飞奔出来三两下就到了宋挽栀跟前。
“夫人,勿声张。”
随后半伸出了一只长臂, 让宋挽栀从没有血迹的另一条长廊走,一切都太突然,宋挽栀心中疑虑难消,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是他的么?”她的意思,这地上的血,是他的吗。
寒月却紧蹙着眉头,讳莫如深地摇了摇头, 宋挽栀瞬间知晓他这是不能透露的意思,回头又看了一眼地上,想说的话最终还是憋了回去。
走了几步, 她忽然又想起什么 ,回头嘱咐寒月道:“后边可有追凶?”
见寒月还是一脸不能说话的样子, 宋挽栀摇了摇头,“若拿水洗地未免太过招摇, 若是用蚕丝干布沾了皂角水,隔着一层布去吸, 既不留有擦除痕迹,又能将血迹去的干净。”
说完, 宋挽栀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脚步加快, 匆匆回到了主房里。
关上房门,她急促地想要在屋子里找到半点关于男人的踪迹, 可怎么找,都还是没找到。她不禁怀疑,受伤的人到底是谁。
寒月缄默不言, 估计是还没有信任宋挽栀。她如今处境尴尬,想着急却又没有能够着急的理由,眼看风雨欲来,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尽量不露馅。
一会前厅饭菜就要备好,她抓着点时间简单梳妆一下。回去之前,望喜又热了一碗药,她闷着气息喝下,以为饭桌上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可没想到,连饭都没吃成。
当时的太阳顶在脑袋之上正盛,让人都不敢抬头看。宋挽栀诡异地察觉侯府大门前鸟惊树动,一旁的裴玉荷还在阴阳怪气数落时,她就已经紧紧盯着正门。
果不其然。
门外忽响门锁叩门声,众人都还沉浸在喜悦之中,无人在意守门的小厮匆匆跑去开了门。没一会,一排褐色官服的侍卫排成了两排,腰间赫然别着长刀。
宋挽栀看着官服,猜出了是吏部下司吏案司的官僚,但没想到,最后悠哉悠哉登场的,会是几日不见的赵水缘。
他的目光从出现就没从宋挽栀身上移开过,几日不见,他依旧吊儿郎当,手中的奉命公文在掌心缓慢而有节奏的敲着。
阳光煦煦,落在他梳的干净利落地倌发上,让人迎面就能看见他锋利而极具魅惑的桃花眉眼。
“侯夫人,恭喜贺喜,才接了赐婚的圣旨,正是一片欢喜之时。小官若不是奉了指令,又如何忍心让夫人这一大家子佳肴已备,却动不了筷子。”
顾元意此时上了前,鞠了一礼。屋檐之外,他顶着大太阳,眼睛有些许睁不开。
“缘兄,无事不登三宝殿,可是有什么急事要办?”
却见赵水缘缓步走向前来,眉目里满是轻松惬意,和身后站成两排的提刀郎官形成天上地下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