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时微一怔,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累吗?
怎么会不累,从学业到工作,从衣食到住行,她的人生似乎从来不属于自己,每一步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她只需要沿着那条铺好的路往前走,连偶尔的犹豫都显得多余。
“这是你喜欢的生活吗?”陈小青没等她回答,又追问了一句。
是她喜欢的生活吗?
好像不是。
大学选的专业不是她感兴趣的,现在的工作也不是她真正想做的,她的人生像一场被精心编排的戏,她只需要扮演那个“听话”的角色,不能有自己的声音。
景时微还陷在思绪里,景菊已经一巴掌拍在陈小青后背上,“瞎说什么呢你!”
陈小青撇撇嘴,没再作声,低头扒拉起碗里的饭。
她才不羡慕表姐那样的人生呢,什么都要听家里的,连性子都被磨得过分温顺乖巧。
那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
饭桌上安静了下来。
景时微的心却像被投进石子的湖面,再难平静。
她忍不住想,要是妈妈知道她和别人意外发生关系,会不会气到失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心里竟莫名泛起一丝隐秘的快感,仿佛那是她循规蹈矩的人生中,第一次真正脱离掌控的瞬间。
饭后,两家人围坐着聊家常,陈小青早已借口离开。
沈岁笑着对景菊说,“帮我们家时微多留意着点,她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
“放心吧,我亲侄女的事肯定上心,”景菊满口应承。
她们的话题始终绕着她打转。
不知是受了陈小青那两个问题的触动,还是真的厌倦了这样的对话,景时微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可她依然安静地坐在一旁,微微颔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顺,就像她这二十多年来一直做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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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躺在床上,景时微心里蓦地钻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这念头像野火般在她心头窜动,烧得她翻来覆去,一夜无眠,直至清晨五六点才入睡。
周日休息,她直接睡到十点多才起。
醒来时,家里一片寂静,父母都不在。
拿起手机,才看到妈妈留的消息:他们去了外婆家。
知道家里空无一人,她心里没来由地一轻,像是终于能喘口气。
她独自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手机通讯录里那个新存的名字上。
她不想相亲,不想找一个仅仅是家里人满意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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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景时微准时踏进了昨天那家咖啡厅。
薄睿诚已经到了。
与昨日不同,他今天没有穿那身墨黑西装,而是换上了一套质感柔软的休闲服,整个人靠在窗边的椅背上,午后的阳光为他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他的气质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昨日的他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冷冽而矜贵,今日却收敛了锋芒,眉宇间透出些许不易察觉的柔和。
“景小姐考虑好了?”
他抬眸看来,声音低沉平稳,那双眼睛依然深邃,而优雅舒展的姿态,让那张过分英俊的脸更加令人无法忽视。
景时微微微一怔,随即扬起一抹浅淡却坚定的笑容,“我可以答应,但我有一个要求。”
薄睿诚从容抬手,“请讲。”
“不干涉我的生活,也不干涉我做的任何决定,”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薄睿诚略作停顿,声音沉稳,“景小姐是独立的个体,我尊重你的自主性,不会将我的意志强加于你,这一点请你放心。”
听到这句话,她心里触动了一下,随后她轻轻“嗯”了一声,“我没有别的要求了。”
薄睿诚微微颔首,随即取出那天的那份《结婚协议书》,轻轻推到景时微面前。
景时微迟疑一瞬,伸手翻开。
协议共三页。
她快速浏览下来,核心内容可以总结为:人前她需要扮演好妻子的角色,维持体面;人后两人相敬如宾,互不打扰对方的生活。
财产条款也写得清晰分明,他家族公司的股份与她毫无关联,即便离婚,她也分不走他一分家产,但同时,协议也明确他会每月给予她经济上的支持。
景时微逐行看完,心底反而松了口气。
“我能接受,”她抬起眼,语气平静而肯定。
薄睿诚注视着她“嗯”了一声。
随之话锋一转,“你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吗?”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按照礼节,我应当正式拜访你的家人。”
景时微脸色顿时一僵,迟疑片刻后低声道,“我们……先领证吧,等领完证,我再带你见他们。”
薄睿诚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一下,随即舒展,应道,“好。”
由于周日民政局不上班,两人便约定在周一上午八点半民政局见,随后,没有多余的寒暄,各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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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时,面对父母,景时微心里有些发虚。
母亲沈岁一边夹菜,一边像往常那样问道,“你明天只有上午有课吧?”
景时微低头“嗯”了一声。
沈岁接着说,“你舅舅给你介绍了个对象,明天下午抽空去见见。”
景时微动作一顿,声音不大却坚定,“我下午有事。”
沈岁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什么事连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
“改天不行吗?”景时微没有正面回答。
沈岁蹙眉打量了她几秒,终究没再坚持,“行吧。”
这两天她隐约感觉到女儿有些不对劲,像是哪里变了,却又说不上来。
只有景时微自己知道,她正在悄悄策划一场“出逃”。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期待明天与薄睿诚领证,那张薄薄的纸,将成为她挣脱这个家的第一把钥匙。
她甚至能想象出,当她把结婚证放在父母面前时,他们会是何等震怒。
但那未知的风暴,此刻却更像一种自由的预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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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新文了,喜欢的宝们留个爪爪吧
第2章 领证
周一早上八点半,景时微准时到了民政局门口,对方也很守时,薄睿诚的车刚好在路边停下。
两人碰面,只互相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多说,便并肩走向大门。
如今结婚不需要户口本了,他们只带了身份证,大厅里领证的人不多,前面排着三四对,取完号,两人在等候区的长椅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邻座的小情侣依偎着说笑,时而举起手机自拍,甜蜜的气息几乎要溢出来,这画面衬得他们这边更加疏离,仿佛两个碰巧坐在同一排的陌生人。
时间无声流淌,很快便叫到他们的号码。
办理窗口的工作人员抬起头,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扫了几眼这一对,大概是她经手过最平静、甚至最冷淡的新人了。
手续办得很快。
接着是拍照环节。
走进摄影室,两人在红色背景前坐下,中间却几乎还能再坐一个人,摄影师从镜头后探出头,半开玩笑地问,“二位是自愿结婚的吧?”
薄睿诚淡淡瞥了他一眼,“自愿的。”
“可你们这距离,都快隔出一条河了,”摄影师无奈道。
闻言,两人默不作声地向中间挪了挪,却依然显得生分,摄影师轻轻叹气,景时微便又朝薄睿诚靠近了一点。
这次终于近了。
她的手臂轻轻贴上他的,初秋衣服薄,他体温透过衬衫隐隐传来,温热而清晰。
“好,就这样,”摄影师重新调整镜头,扬起语调,“来,笑一笑!”
两人配合地提起嘴角,只是那笑容都有些生硬。
照片很快印好,贴在结婚证上,交回窗口盖下钢印。
“哐”的一声轻响,章落纸面。
从这一刻起,他们成了法律认可的夫妻。
可两人心里都没有什么波澜,彼此都明白,这场婚姻不过是各取所需,与爱无关。
结婚证办完,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民政局。
初秋的阳光斜斜铺下来,在台阶上拉出两道安静的影子。薄睿诚侧过身,语气平淡地开口:“去哪?我送你?”
景时微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她上午十点二十有课,从这里到学校,时间刚好。
“青城师范,”她没有拒绝,声音温和,“麻烦了。”
薄睿诚点点头,没多话,径自走向路边停着的车,两人先后坐进车里,景时微低头系好安全带时,听见引擎轻轻启动的声音。
车子平稳驶入街道,她以为这一路都会是沉默,却没想到薄睿诚先开了口。
“工作几年了?”他问,目光仍看着前方。
“两年,”景时微微微偏过头,“前年研究生毕业。”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