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刚才那些养生小妙招,枸杞菊花茶明目、按摩足三里助消化,可都是她精心挑选的入门级方案。
有效,但不会一次就把病治完,留个尾巴,那些夫人们才会想再来找她。
这叫客户黏性。
大夫人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
这姑娘表现越好,越能吸引那些夫人的注意。刚才她看见周夫人和刘夫人对徐姑娘很感兴趣。
好事。
大夫人端起茶盏,掩住嘴角笑意。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该被哪家夫人相中了。到时候,欢欢喜喜地嫁出去,知著那边……
“无虑,”她笑着开口,“累不累?来,喝口茶,歇一歇。夫人们都夸你呢。”
徐无虑抬眼,对上大夫人热情洋溢的脸,心里越发忐忑。
大夫人今天对她的态度,怎么越来越诡异?
但来不及多想,因为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夫人,忽然转过头,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看着她。
徐无虑心里一动。
林夫人。
礼部侍郎的继室。
和宫里公主走得近的那位。
她下意识地坐直。
这位……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第67章 “徐姑娘。”
“徐姑娘。”
林夫人的声音清清淡淡的, 开口的时候,亭子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感觉所有耳朵都竖起来了。
徐无虑放下茶盏,微微侧身, 看向她:“林夫人。”
林夫人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 容貌确实如师父所说,算不上多好看。
五官端正,但不出挑,搁在人堆里也就是个不丑。
可她的气质很特别, 有一种被大场面喂出来的从容,不是能装出来的。
“方才看你给周夫人诊脉,手法很老练。”
林夫人打探着问。
“学了几年了?”
徐无虑老老实实地答:“回夫人, 晚辈入门晚, 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多。”
“一年多?”
林夫人眉梢微动。
“一年多能有这个水准,要么是你天赋异禀,要么是你师父教得好。”
“都有。”徐无虑笑了笑,谦逊地说:“主要还是师父教得好。”
林夫人听了, 微微笑着。
“你师父, 温三爷, 我听说过。早年在京中就有名, 后来去了南边, 倒是少见着了。他如今身子可好?”
“好着呢, 劳夫人挂念。”
林夫人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 都是关于医术的。
擅长什么科,读过哪些医书,在药王谷平日里怎么跟师父学习,有没有单独看过诊, 看过哪些疑难杂症……
问题一个接一个,看似随意,却像一张网,细细密密地撒过来。
摸底。
林夫人在摸底。
徐无虑一一答了,不慌不忙,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没提。
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个感觉:这位林夫人,不是随便问问。师父说,她跟宫里的公主走得近。公主身子不适,太医院都搞不定……那她问这些,是在替谁问?
林夫人听完,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揉太阳穴,眉心微微蹙起。
“徐姑娘,其实不瞒你说,我这几日也有些不大舒坦。头晕,夜里睡不踏实,白天也没精神。请了大夫看,吃了药也不见好。”
徐无虑立刻关切地问:“夫人可带了脉案?或者方便让晚辈看看?”
林夫人摆摆手,“今日是茶会,不好耽误大家时间。改日吧,等你有空了,来我府上坐坐,到时候再劳烦你仔细看看。”
改日。来我府上。坐坐。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杀伤力,不言而喻。
大夫人周氏坐在主位上,听到这话,眼睛几乎是一亮。
盼什么来什么!
她立刻笑着接过话头:“林夫人太客气了!无虑这孩子闲得很,什么时候去都行!您定个日子,我让她过去便是!”
说着,伸手拉徐无虑的袖子,亲昵得像是自家母女。
“无虑,听见没有?林夫人赏识你,这可是你的福气。还不快谢谢林夫人?”
徐无虑被这一拉,差点没稳住。
面上保持着微笑,心里疯狂弹幕:
大夫人您这态度转变也太明显了吧?刚才还只是热情,现在是恨不得把我打包快递送出去啊?这手速,这反应,您上辈子是做电商的吧?
但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林夫人主动开口邀请,大夫人当面应下,一个小辈,能说什么?
更重要的是,她也不想拒绝。
林夫人背后是公主。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比在温家等贵妇上门大得多的机会。
至于考验不考验的···她徐无虑,有师父教的本事,有现代带来的知识储备,有药箱里的真材实料,怕什么考验?
“多谢夫人抬爱。晚辈定当前往,为夫人分忧。”
“好。”
林夫人满意地点头。
亭子里其他几位夫人交换了一下视线。
周夫人端起茶盏,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刘夫人用帕子掖了掖嘴角,目光在林夫人和徐无虑之间转了一个来回。
还有一位穿着藕荷色褙子的夫人,嘴角微抿,复杂得很。
京城的圈子就这么大。
林夫人主动邀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姑娘去府上做客,这事儿传出去,怎么解读都行。是林夫人真看中了这姑娘的医术?还是她另有所图?或者,是替别人在物色什么?
这些念头,在夫人们的目光交错中无声地传递着,但谁也没有说出口。
茶会又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
夫人们三三两两地散了,丫鬟们上来收拾茶盏点心,花园里渐渐安静下来。
大夫人笑着挥挥手:
“累了一天了,回去歇着吧。”
徐无虑应一声,拎着药箱,沿着弯弯曲曲的游廊往回走。
一路上,她脑子没停过。
林夫人。公主。
如果真是公主……那她能不能治?药王谷的药材储备里有没有对症的?师父会不会允许她掺和进去?还有,大夫人今天那态度,到底是真心想帮她铺路,还是……
正想着,听竹轩的院门到了。
推门进去,暮色将落未落,院子里点了一盏灯。
石桌旁坐着两个人。
师父在喝茶,师兄在看书。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来。
那个画面,忽然就让徐无虑鼻子酸了一下。
外面再多的弯弯绕绕、人心算计,回到这里,师父在,师兄在,石桌石凳茶盏书卷,一切都是老样子。
深吸一口气,把药箱放在石桌上,一屁股坐在师兄旁边的石凳上。
“回来了。”
师父看她一眼。
“怎么样?”
徐无虑端起师兄推过来的茶,灌一大口,眼睛亮晶晶的。
“师父,师兄——”
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林夫人今天……邀我去她府上做客。”
师父,手顿住了。
温知著也缓缓合上书。
两人对视一眼。
没有惊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徐无虑看不太懂的凝重。
徐无虑看着他们这反应,瞬间冷静下来。
“师父?师兄?”她试探开口,“你们这是……不高兴?”
师父没答话,垂着眼。温知著看了师父一眼,替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隔墙有耳。
“不是不高兴。是——”他斟酌着措辞,“林夫人身后是什么,我们心里都有数。她邀你去府上,未必只是看病那么简单。”
徐无虑点头。这个她当然知道。从林夫人开口的那一刻起,她就在想这个问题。
师父终于抬起眼看她。
“既然已经应下了,就去。但有几点,你需记牢。”
徐无虑立刻坐直:“师父请讲。”
“第一,谨言慎行。林夫人府上不比温家,你看到的、听到的,只留在那座府里,出门就忘。”
徐无虑郑重点头。
“第二,低调为上。你今日在茶会上给夫人们诊脉,那是你的本事,该露的时候要露。但在林夫人面前,不必刻意表现。她若问你什么,如实答便是;她不问的,一句都不要多说。”
“弟子明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林夫人身后那位,你大概也猜到。”
徐无虑的心跳加快。
她看着师父,等他说下去。
“那位殿下……手中有股特殊势力。说是一股暗线也好,一支私兵也罢,总之不是寻常公主该有的东西。当年先帝在世时给她的,说是护身符,其实就是一支只听命于她的力量。”
徐无虑呼吸一滞。
私兵?暗线?一个公主?
师父继续说:“也正因为这个,她一直没有出嫁。不是没人娶,是她不愿意,也不方便。嫁了人,这支力量归谁?夫家?还是朝廷?都是麻烦。所以殿下至今仍以皇室姓氏示人,独居公主府,不涉朝堂,也不让朝堂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