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这是什么意思?
怕那姑娘穿得太好看,招人眼?还是……怕她穿得太好看,被别人家相中了?
他到底是真心想让那姑娘低调些,还是……另有所图?
大夫人想着,手指不自觉攥紧帕子。
莫非……三弟是想把那姑娘留在温家?许给知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都拔不掉。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不会的。三弟不是那种人。他若是想把徒弟许给知著,大可以直接说,不会这样藏着掖着。
可万一……
她揉揉眉心,觉得头都大了。
算了,不想了。
徐姑娘穿什么,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她长得什么样,京城这些夫人们还没见过。等见了面,知道她的底细:一个没根基的外姓小徒弟,就算长得天仙似的,那些夫人们也未必看得上。
她挥挥手。
“来人。”
“奴婢在。”春纤又出现在门口。
大夫人低语几句,春纤听了,神色变化不已。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安排。”
“嗯,去吧。做干净点。”
大夫人重新端起茶盏,抿一口。
茶已经凉了。
客院这边。
徐无虑换好衣裳,对着铜镜照了照。
月白色的素面交领长裙,毫无装饰的木簪。
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朴素小徒弟的气息。
她满意地点点头。
可惜那条水红色的裙子。
心里默默遗憾一下,然后拍拍自己的脸颊。徐无虑,出息点!你是去搞事业的,不是去选美的!
刚收拾妥当,门外传来两声轻缓的叩门声。
“无虑,出来一下。”
是师父的声音。
徐无虑应一声,推门出去。
客院的小天井里,师父和师兄两人坐在石桌旁,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字。
师父指指对面的石凳:“坐。”
徐无虑乖乖坐下,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心里隐约猜到什么。
师父没绕弯子,开门见山:“今日茶会,来的夫人不少。趁还没开始,先跟你讲讲情况,免得你到时候两眼一抹黑。”
他看向温知著。
温知著会意,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铺在桌上。
“这是昨夜我打听到的名单。”手指点在纸上的一列名字上,“今日赴会的,大约有十来位夫人。其中有几位,你需要格外留意。”
徐无虑立刻坐直,进入上课模式。
温知著指着第一个名字:“这位是礼部尚书周大人的夫人,王氏。在京城贵妇圈里颇有话语权。她本人常年患有头风之症,太医院看了几年也未见好。师妹若能在她面前露一手,对药王谷在京城的声望大有裨益。”
徐无虑在心里默默记下:礼部尚书夫人,头风,潜力客户。
温知著继续往下指:“这位是户部侍郎刘大人的夫人,赵氏。她倒是没什么大病,但她的小孙子体弱多病,常年吃药。太医说是先天不足,难以根治。赵夫人为此事愁了好几年。”
小儿科。
徐无虑点点头,这个她也能看。
温知著又说了两三位夫人的情况,徐无虑一一记下,越听越兴奋。
这可都是潜在的VIP客户啊!而且不是普通的VIP,是那种“不差钱只差好大夫”的顶级VIP!高端养生套餐、定制调理方案、独家秘制药膳……
她美滋滋地盘算着,师父忽然开口。
“还有一位,”手指点在名单末尾的一个名字上,“礼部侍郎的继室,林氏。”
徐无虑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等待下文。
师父十分严肃地说。
“这位林夫人,出身一般,相貌也……平平。她能做侍郎夫人,靠的不是家世,也不是容貌。”
徐无虑被这气氛弄得有点紧张:“那靠什么?”
师父低声吐出几个字:
“宫里。唯一的公主。”
徐无虑一愣。
公主?
师父继续道:“这位林夫人,出身不高,本无缘选拔,却因机缘巧合、阴差阳错,在年少时被选入宫中,给当时还是小公主的殿下做玩伴。公主待她亲厚,视如姐妹。后来她被放出宫,没过多久,便嫁给礼部侍郎做继室。”
温知著跟着补充:“一个家世寻常、容貌寻常的女子,能坐到侍郎夫人的位置上,靠的就是与公主的这份情分。所以京城这些夫人们,对她……态度很微妙。”
徐无虑懂了。
看不起她的出身,但又不敢得罪她。毕竟她背后站着的是宫里唯一的公主。
她脑子飞快地转起来:这位林夫人,既是公主的亲近之人,那身上能挖掘的信息可就多了。公主的身体状况、公主夫家的背景、公主在宫里的影响力……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回去。
等等,她是个大夫,不是搞情报的。她是来看病的,不是来打听八卦的。
但,如果能给公主看病,药王谷的名声……
她正想着,忽然注意到师父和师兄的复杂表情。
两人都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明白吧”的意味深长。
徐无虑愣一下,然后慢慢回过味来。
水深。
水很深。
一个家世寻常、容貌寻常的女子,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别的,就是“关系”。这位林夫人,是条路。
一条通往更高处的路。
如果她能通过林夫人,接触到公主……
如果她能给公主看病……
如果公主成了她的靠山……
但是。
徐无虑想到另一个问题。
公主,应该不会也有什么未婚的弟弟侄子外甥之类的吧?
而且,宫里的事情,不管以什么方式掺和进去,都意味着···
夺嫡。
站队。
背后搭进去的,可不止她一人,估摸着,整个药王谷,温家都得进去。
徐无虑心里五味杂陈。
师父看她若有所思的模样,知道她已经明白。
“记住,今日茶会,你跟着大夫人便是。多看,多听,少说。至于那位林夫人……”
他声音低了几分:
“认识,就行。”
徐无虑郑重点头:“弟子明白。”
温知著在一旁补充:“还有一事。听说公主近日身子不适,太医院调养许久也不见起色。林夫人今日来赴宴,未必只是喝茶。”
徐无虑心里一动。
公主身子不适?太医院搞不定?
那不就……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淡定。
先认识,再说别的。
师父站起身:“时辰不早了。无虑,你去收拾收拾,一会儿大夫人那边该派人来接了。”
“是,师父!”
第66章 日头渐渐高了。
日头渐渐高了。
听竹轩本是个幽静的地儿, 但此刻,远处隐约的人声一浪接一浪传过来。
徐无虑听着隐约的喧哗,手不自觉地攥紧。
来了。
都来了。
深吸一口气, 给自己打打气。
马上, 院门口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春纤来了。
她换了一身藕荷色的比甲,头上多支银簪:“徐姑娘,大夫人请您过去。说是夫人们都到得差不多,想先带您认认人。”
徐无虑站起身, 一转头,看见师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西厢房门口。
他听到春纤的话,朝徐无虑点点头。
去吧, 没事。
徐无虑心里顿时就踏实不少。
转回头, 对春纤笑笑:“我就这样去。”
春纤目光在她身上扫一圈。
月白色的素面长裙,木簪束发,脸上干干净净,别说脂粉, 连眉毛都没描一下。
“……姑娘不换身衣裳吗?”春纤试探着问, “大夫人那边还备了几套……”
“不用了, ”徐无虑坚定拒绝:“我是药王谷弟子, 看诊靠的是医术, 不是衣裳。”
废话, 穿好看去招惹桃花劫,送死吗?
弯腰拎起那个小药箱。
徐无虑直接大步向外走。
春纤张张嘴, 到底没再说什么,侧身做个请的手势:“姑娘这边。”
穿过垂花门,绕过荷花水池,走过一条又一条弯弯曲曲的游廊。
温府的路, 弯弯绕绕的。
徐无虑跟在春纤身后,脑子里忍不住想:
那些夫人们,现在都在花园里。
礼部尚书的夫人,户部侍郎的夫人,还有那位……
礼部侍郎的继室。
跟公主关系亲近的林夫人。
或许还有···
桃花劫。
这么多夫人,万一哪个夫人带着自家儿子来偶遇呢?万一哪个夫人的侄子外甥正好也在府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