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她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客栈门口。
章掌柜已经把马车重新套好了,师父和师兄也已经站在车旁。看到她这副模样——头发微乱,包袱鼓得像个球,怀里还死死抱着什么——师父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挥了挥手:
“上车。”
马车再次启动。
这次,是朝着城门的方向。
到了城门,师父递出一块令牌似的东西,守城的士兵看了一眼,立刻放行。
徐无虑趴在车窗边,看着那高大的城门在身后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她瘫在车厢里,感觉自己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温知著递给她一个水囊:“喝点水。这才刚开始。”
徐无虑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反应过来:“刚开始?什么意思?”
师父在一旁闭目养神,淡淡开口:“临渊城到京城,走官道,快马加鞭,也要五天。马车慢些,起码七八日。”
徐无虑:“……”
七八日?
她低头看看这辆虽然豪华但依旧会颠簸的马车,又摸摸自己那被玉佩硌得生疼的肚子,眼前一黑。
救命!
接下来几天,徐无虑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古代的交通基本靠畜,现代的腰基本靠废。
第一天,她还兴致勃勃地趴在车窗边看风景。
青山绿水,田野村庄,偶尔经过的驿站和小镇……一切都新鲜得很。
第二天,她的兴致就只剩一半。
第三天,她已经彻底变成一个只会躺平和哀嚎的咸鱼。
“啊啊啊——这马车是装了弹簧吗?不对,古代没有弹簧!那它为什么能颠成这样!!!”
徐无虑抱着硌人的包袱,在车厢里随着马车的节奏左右摇摆,感觉自己像一颗在滚筒洗衣机里翻滚的球。
师父依旧稳如泰山地打坐,仿佛屁股底下不是颠簸的马车,而是蒲团。
温知著也依旧面不改色地看书,偶尔还翻一页,发出“哗啦”的声响。
徐无虑看着这师徒俩,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你们……你们是人吗?!这都不晕?”
师父连眼皮都没抬:“心静,则车马自平。”
温知著温和地补充:“师妹,习惯了便好。”
徐无虑:“……”
心静个鬼!习惯了?这玩意儿能习惯?!
她抱着包袱,继续在车厢里滚来滚去,内心疯狂哀嚎:我的腰!我的屁股!我的五脏六腑!你们还好吗?!!
晚上,马车停在了一处树林边。
第58章 章掌柜熟练地卸马、生火……
章掌柜熟练地卸马、生火、搭简易帐篷。
徐无虑从车上爬下来的时候, 两条腿都是软的,踩在地上像踩棉花。但当她看到那堆篝火,和章掌柜架在火上烤的干粮时, 眼睛还是亮了一下。
“野营!这是野营啊!”
她兴奋地凑到火堆边, 接过章掌柜递来的烤饼,咬一口。
然后表情凝固了。
硬。
干。
没味道。
跟她在现代吃过的那些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烧烤,完全是两个物种。
章掌柜看她那表情,憨厚地笑笑:“姑娘将就些, 赶路嘛,只能吃这个。等到了京城,再好好补一顿。”
徐无虑含着那口饼, 努力说服自己:这是体验古代生活, 这是体验古代生活……
温知著递给她一个水囊:“慢慢嚼,别噎着。”
徐无虑接过水囊,仰头看星空。
别说,这野外的星空, 还真挺好看的。
没有光污染, 没有雾霾, 满天繁星, 像碎钻。
她靠着树干, 一边啃那硬邦的饼, 一边看星星,恍惚间觉得, 好像也没那么惨。
当然,这个念头只持续到她躺进那简易帐篷的那一刻。
no——QAQ
地上硬。
有虫子。
半夜还有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叫声。
徐无虑裹着毯子,缩在帐篷里,瞪着眼前的黑暗, 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我想回现代睡席梦思!!!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
徐无虑已经彻底麻木。
不再抱怨,不再试图看风景。她只是机械地爬上马车,机械地忍受颠簸,机械地啃干粮,机械地钻进帐篷睡觉。
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灵魂已经飘走,只剩躯壳还在赶路”的状态。
温知著偶尔递水给她,她也是两眼发直地接过,然后继续发直。
师父看她一眼,安慰一句:“快了。再有两天,就能到了。”
徐无虑缓缓转头,看向师父,眼神空洞:“两天……就是……四十八个时辰……两千八百八十分钟……”
师父:“……”
温知著默默移开视线。
这师妹,怕不是颠傻了。
第七天。
午后。
徐无虑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在车厢里,试图找到一个不那么硌人的角度,突然听见章掌柜在外面喊了一声:
“快看!京城到了!”
徐无虑一个激灵,从车厢里弹起来,脑袋砰地撞上车顶,却顾不上疼,一头扑到车窗边。
远处,地平线上,一道灰黑色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逐渐清晰。
那是城墙。
高大、巍峨、绵延不绝的城墙。
城墙之上,望楼林立,旌旗招展。阳光下,那些琉璃瓦的城楼闪着金色的光,气派得不像话。
更远处,隐约可见城内的建筑轮廓,高耸的塔,层叠的楼,纵横交错的街道……
徐无虑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O型。
“我滴个乖乖……”
这是京城?
这规模!这气派!这气势!
跟这一比,临渊城算什么?顶多算个二线城市!
这才是真正的古代超一线!首都!天子脚下!全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她感觉自己的商业蓝图,在这一刻,瞬间扩张十倍!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等着进城的商队、百姓络绎不绝。城门也比临渊城的宽敞得多,光是门洞就有三个,中间那个最高最大的,显然是给达官贵人走的。
章掌柜驾着马车,稳稳地排在队伍后面。
徐无虑趴在窗边,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门,看着城门口那些穿着统一制服的士兵,看着城楼上那几个巨大的字——
她眯着眼,努力辨认。
“永……定……门?”
温知著在一旁温和地点头:“是永定门。京城外城九门之一。”
徐无虑咽了口口水,感觉自己那颗财迷的心,正以一百八十迈的速度狂跳。
她的高端养生套餐!
她的贵妇圈!
她的商业帝国!
还有……
她摸摸袖袋里那几瓶没派上用场的“防狼喷雾”。还有那该死的桃花劫。
希望京城这地方,桃花密度能小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城门,在心里默默念叨:
京城,我来了。
麻烦对我好一点。
至少……别再给我安排小白花了。
马车刚驶进城门,徐无虑的脑袋就恨不得从车窗里伸出去。
“哇——!”
“哇!!”
“哇哇哇!!!”
她发出一连串毫无营养、饱含震撼的感叹词。
这街道!比临渊城的主街宽至少一倍!青石板铺得平平整整,能并排跑六辆马车!两边店铺的招牌一个比一个气派,什么“云锦阁”“宝珍斋”“南北货行”,光是那烫金的字号就晃得人眼花。
“发达了发达了……”她趴在车窗边,嘴里念念有词,眼珠子跟着每一个路过的潜在客户转,“这位夫人头上的钗,成色不错,是潜在VIP……那位公子的玉佩,啧,低调奢华,有品位……那家铺子的客流,天哪,这要是开个养生分店……”
温知著在一旁默默看着自家师妹那副“掉进米缸的老鼠”的表情,嘴角微微抽了抽。
师父则闭目养神,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就在这时——
“无虑。”
师父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财迷模式。
“啊?在!”徐无虑条件反射般坐直。
“准备一下,我们下车。”
下车?徐无虑一愣,这刚进城啊,还没到地方呢?
她刚想问,就听见外面章掌柜勒马的声音,紧接着是车帘被掀起的声音。
“大师,到了。”
徐无虑跟着师父钻出马车,双脚刚落地,就被眼前的阵仗震住。
马车旁边,停着另一辆马车。
不对,这不能叫马车,这简直是……移动的豪宅!
车身是深紫色的,漆面光亮得能照出人影。车窗上垂着的是缂丝的帘子,车檐下挂着精致的铜铃,拉车的四匹马——四匹!每一匹都毛色油亮,膘肥体壮,额头上还戴着镶宝石的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