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时,渭水才对白垩教有所了解。
难怪那么多年轻人愿意追随他。
她摇了摇头,不由失笑。
话落,秦铮弯了弯眼:“对了,夫人可有什么吃的穿的喜好,秦铮待会叫人备上路上用。”
“她什么都不用。”后头响起一道冷幽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渭水闻声挑眉,转身,见那车旁站着的高瘦男子正阴着脸看她,他神情不满,甚至喉咙深处还发出古怪的咕噜声。
他是猫吗他?闹什么脾气呢又。
“教主...”秦铮见他来了,行过礼便自觉退了下去。
渭水皱起眉头,忍不住道:“你从未与我说过......”
萧几重伸出长腿跨上车,侧头欲言,想了想还是闭上嘴,心道:我说你就会信?
转过身来拉她,仍板着个脸。
渭水注意到他指间的五枚戒指,忍不住瞥了一眼他的俊颜。
他今日一身暗红锦衣,外披黑金大氅,头簪青翠羽的簪子点缀,华贵异常。
渭水看了看头顶的天,柳眉小蹙,不禁在心中暗道:不热吗相公?
他别过脸,喉间轻而慢地溢了声“嗯”,语音稍长,撒娇似的,晃了晃掌心。
如此言行不一,叫人不由汗颜。
她于心中叹了口气,不与他计较,伸出手搭上他,下一刻,便被人握紧一把拽上了车,稳稳落于他的怀中。
腰间一紧,冷香扑鼻不过一瞬,他忽然似惊醒般放开她,自行钻进车内。
思绪回笼。
渭水早没了看书的闲情逸致,阖上书册放于一旁,转过身,屁股朝他,趴在车窗边朝外望去。
夏风迎面,吹散了些许郁闷。
吹了会儿风,她瞧前方那片小树林中,有个小小独行的身影。
随车轮滚动,从远至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在逐渐拉近,她定睛一看。
咦?
“小石道长——”
石思邈正低着头,慢慢行于回昆仑的路上。
此行受师命所托并未办妥,师父虽不会罚他,但毕竟是第一次下山,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听见陌生的声音唤他,石思邈微有怔愣,转回身一看,见几辆马车停在了身前。
“小石道长,要往何处去呀?”
少年长身玉立,站定抬头,见是位笑容明媚的俊俏姑娘。
这姑娘面相瞧着和善,又知他的姓,想来是几日前观赛的江湖人,便道:“小道欲往昆仑,途经青羊。”
“那赶巧了,我们也要往青羊关去呢。小道长快上来!我等捎你一段。”渭水与他招手道。
“不必...”石思邈愣了一下,未想这陌生人竟如此好客,抬手正欲拒绝。
正当这时,里边忽然传出一道清冽的男音:“见了同门师兄,不打声招呼再走么?”
听见这话,石思邈倏然眉头轻蹙:“阁下是?”
萧几重轻笑一声:“易玄老儿惯是油腔滑调,怎教出你这么个不谙世事的徒儿?”
一盏茶后——
“师兄...”
石思邈坐上了车,在萧几重一番解释后,他惯常冷漠的神情也带上几分敬重,与之抱拳微礼。
“你真是他师弟呀?”渭水惊讶问道。
怎么会有这样巧的事。
萧几重见她盯着别的男子,鼻腔出气,轻轻“哼”了一声,算应了她的问题。
世人皆传昆仑墟有追寻大道、长生无相的仙人。
有没有仙人萧几重不知晓,只是这昆仑山巅的清玉宫内,倒是有一位道号无忧子的高功。
而他与易玄的缘分,约莫还得往前推十年之久......
“对了,还未问小道长名姓...”渭水道。
“贫道石思邈,善信可直呼吾名。”
石思邈抬起头,白面朱砂,眉眼清淡,一身浅调竹月道袍,气质翩然出尘,琉璃似的眼珠里并无太多情绪。
渭水头一回这般仔细地见他面貌,愣了一下:“不知思邈年方几许?”
萧几重闻言,朗眉狠狠蹙了一下,不悦地看向渭水:人家叫你直呼其名,你当真就不客气上了。还当着我面呢,喊得这么亲!
“二八。”石思邈未作多想,淡淡开口。
“喔......果然很小。”渭水点点头小声道,难怪瞧着如此年轻,原来还是个弟弟呢。
转回视线,见对面的男人脸黑得都快要滴出墨了。
渭水心觉莫名,却又不知她如何触动了他哪根经。
石思邈只察自己话落之时,车内的温度骤然低了些,不明所以。
萧几重扶膝的手紧了紧,转而朝向石思邈,皮笑肉不笑道:“小师弟,还未介绍,这位是你师嫂风渭水,芪神山药神谷风珏之女。日后你若在江湖碰见,烦请多帮衬着些。”
石思邈闻言微微一怔。
草木心的后人......
草木心济世救人的伟迹,他从前只在师父口中听说过,想不到他还有个女儿,且,还是师兄的夫人。
如此,对其态度多了份尊重谨慎:“嫂嫂。”
渭水摆摆手,笑道:“我的身份,还请思邈保密。”
“嗯。”石思邈颔首,心中已然明了。
虽多一人,但小石道长也是个不爱言语的,车上一如方启程时那般安静,不过气氛好歹不那么尴尬了。
“师弟远道,既有要事,为何二十二日才至云关?”百无聊赖间,萧几重开口问道。
石思邈正于后车厢盘腿打坐,闻言缓缓睁开眼眸,乖巧应答:“我月初便已启程。听闻盟会改址,跋山涉水,方才饶了些路。”
萧几重皱起眉头,略有不解:“昆仑与云关相隔千里,即便从金钨出发,不坐大船渡江如何能到?剖判分产时,我祖分了那易老道不止万金,何故如此清俭?”
石思邈怔然,讷讷道,白俊的面庞上略有窘迫:“师父有言,修行之人当以修身养性为先,切不可耽于奢侈、铺张靡费......”
“所以你光靠两条腿就走到了云关?”萧几重挑眉,有些意外,转而又道,“你认得路?”
“不...没有舆图,问路取道。”石思邈垂眼,轻摇头,神色并无抱怨。
萧几重见此,张了张口,有一瞬间不知该说什么。
“过青羊后,我差人送你回去。”
石思邈倏地抬头望向他,眼中闪过惊喜,语调也稍扬了些。
“多谢师兄。”
渭水偷笑,果然还是小孩子呢。
“欸,别谢太早...”萧几重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按了按。
他抱胸后靠,全身都舒展了些,神情慵懒似猫,眸中划过一丝狡黠。
“青羊关有一大案紧缺人手,我左右副手皆不在身侧,行事少不得麻烦些。我瞧师弟剑术不错,可愿顶岗?此行你与方天玑交代之事怕是未完罢,若成了此事,想来回头,也能给易玄多个交待......”
渭水轻咳一声,眨眨眼,他果然是一点儿亏也不吃,逮着一个人就薅。心底不禁同情起小石道长即将成为苏漾二号。
石思邈于大会上对此事略有而闻,闻声正肃点头。
“除恶之事,我辈当义不容辞!”
单纯的孩子毫不犹豫签下了卖身契。
作者有话说:
p.s.水妈在江湖上是神秘大佬,无人知晓她有对象。
第63章
大漠孤烟,黄沙漫天。
长风卷着金沙于青羊关断垣间呼啸,呜呜咽咽,胜似鬼哭。
关墙被磨得斑驳,墙角处堆积着风干的驼马兽骨。
如此恶劣的天气,仍挡不住那些天南地北到此出关的行商之人。
即便坐于房内,这穿堂风中仍带了些许沙砾,偶然几颗由呼吸带入鼻腔,引起一阵喷嚏咳响。
渭水见状捂紧了裹脸的面帘,瞧一眼桌对面坐着的石思邈。
见其不动如山,仍是先前的打扮,丝毫不受旁人影响,缓慢地端着茶碗喝水。
她又望向门外那道颀长身影。
古体‘青羊’二字落于头顶,他一身红衣孤立于风蚀巨石之上,黑金大氅因风卷起,令其上暗金纹路宛如流水般滚动。
长发随风沙舞动,翠羽簪上的红玛瑙,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红与黑的交叠,于黄土之中,点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千钟在手,鬼脸覆面,形姿漫不经心,背后关门外,那灰黄的龙卷直冲天际,更衬他凶神恶煞,宛如枭神降世。
“呜——”
倏然,一道凄厉的猛禽叫声从远至近。
长翅扑风之声,于这狂风喧嚣中都显得有些微渺。
他伸出手,猎隼稳稳落在他带着护腕的小臂上。
抽信速阅,得了消息,他略有思量,手腕轻抬,阿义自觉飞到他肩膀处。
沉寂片刻,似有所感。
他缓缓转回身,视线则恰巧与她对上。
萧几重唇角微微勾起,倏然扬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那一霎那,天地之间,仿佛仅剩下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