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三番五次地来绑她,即便是傻子都能看出异样了。
兰悦闻言微微一怔,她与风渭水相识不久,一直以为这人不过是个有点姿色的孤女,只因莽撞才意外撞见他们的事。
却未料到,她竟是块硬骨头。
如此,她都有些佩服对方此时的临危不惧了。
站起身,目中闪过精光,她弯了弯眼道:“死倒不必死,姑娘言重了。只是姑娘犯了事,叫那立天盟的少主知道了,也该给咱回些利钱才是。”她语气温柔,说出来的话却极其冷血,“待你什么时候给东家挣满一万金,就什么时候放你走......”
渭水听完后脸色煞白,双手攀栏,怒不可遏地朝对方大喝道:“你们要逼良为娼?!”
“娼?不......做普通的娼妓可实在委屈姑娘了。你可曾听过瘦马一词?”
渭水满脸不可置信,随即想到什么,冷静下来:“天子曾颁令,禁逼良为娼、鬻人市众之恶!又闻那瘦马需得从幼女养起,你们这些奸贾狡猾,竟还在做这等丧良心的腌臜事!且依我这般年纪,五律不通,更不懂什么歌舞......呵,我瞧阁下的主意,怕是打歪了!”
兰悦听笑了,心中却难免涩然:“姑娘不必担心这个,蒲甘的粗人也不在意这些。至于歌舞......哼,学些淫艳之曲足矣应付。”
渭水倒吸一口冷气,沉声:“......你要将我卖给外夷?!”
“你若乖乖听从安排,自也少受些苦楚。届时,若伺候好了那位大人,兴许还能得个妾室之位。你说是吧,风姑娘?”
与这种恶人实在无话可说,渭水别过脸缄口不言,再不搭理。
摸着暗兜里的素玉牌与发簪,她心中稍有安慰,只要素玉牌还在,阿义就能凭皆气息找到她。眼下只求它能尽快寻到右六,早些来救她。
见她沉默,兰悦以为她已被利惑住了,满意地拍了拍掌:“来人!”
“堂主!”
“将那东西给她上了。”
“是!”
渭水听见话音,慌忙去看是什么东西,就见一人已打开了牢门,手中捏着琉璃状的管子朝她走来。
这是什么?!
渭水瞳孔紧缩,身躯也不受控制地颤抖,她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露怯,偏激敌人施行更深的苛虐。
“怕了?”兰悦轻声道,见她的神色再无法保持镇定,心中暗喜,“呵呵,别怕呀,只是叫你听话的东西......”
“滚!滚开!!”
渭水蹭着双腿朝后退去,然而她浑身无力,双腿不住打滑,挣扎,也仅是徒劳。
那人很快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拎了起来。
她的视线自然落在了那瓶身上。
这琉璃瓶里的东西色泽犹如萤火一般,在昏暗的牢笼中散发出诡异冷光,不用想,也知是毒药。
她神色惊恐,眼睁睁看着这人取了一枚钢针,插进瓶中沾了药,再将那奇诡的毒药扎入她的身体里。
“呃!”
什么东西这么烈?!
见药已上,那人甩开手,将她像破布般丢下。
“啊啊啊——!!”
毒液方一入体,她便感觉脑袋仿佛被人拿钝器砸了一下,疼得差点没晕过去。
纵然渭水常年浴药,虽不是百毒不侵,但对些药性的反应已比常人弱些,可这毒却没叫她缓过一刻劲来。
头脑倏然变得昏沉,眼前的景象也随之模糊,她忙咬住舌尖,让自己保持神智清醒。
“啊...哈啊......兰悦!你...会遭报应的!”即便如此,渭水还是忍不住出声大骂。
兰悦目色沉沉,看她的眼神极其复杂。
旁人一上这药早就受不住了,不是疼得昏厥,就是神思紊乱,像这样头脑清醒大喊大叫的,她还是头一个。
“哼!经我手的女子不知凡几,但从未见过一个像你这样冥顽不灵!”
渭水眼皮重得快抬不起了,仍面露讥讽回击道:“嗬啊......呵,还那真是......抱歉了!”
“......你!”兰悦大怒,气得走进牢中,当即朝她扬起手掌。
渭水见之,下意识闭上眼,然而疼痛并未传来,她睁开眼,见兰悦已经起身了。
兰悦从上至下俯视她,如看一条死狗般,看了良久,眯了眯眼,冷哼一声。
来这里的女子皆为皮肉生意所用,若不听话,上了药,打几顿就老实了。
可是她不行。
这细皮嫩肉的,打伤了还要用药养,这倒无妨,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她心不服。
心不服,又如何能心甘情愿去服侍丹拓大人?
她定要将她调教成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惑人妖姬。
耐心,兰悦,耐心......记住,小不忍则乱大谋。
你要借着这个机会爬上去,替换掉义父的位置,才有机会将这些狗男人们......统统踩在脚底!
她深吸一口气,神情冷漠,朝旁吩咐道:“既然如此,就将她直接丢去底笼吧。哼,饿上几顿后,再倔的狗,也得摇着尾巴叫主人!”
“是,堂主!”
走之前,她还不忘与渭水道别:“好好看着吧,风姑娘......好好睁大眼睛,去底笼看个清楚。哈哈哈......”
“呸!”
渭水无力倒在地上,闻声朝她啐了一口,恨恨瞪她。
“带走。”
话音方落,便来了个侍从一把将她扛起。
渭水脑袋朝下,整个身子挂在人肩头,随着这人走路的动作,她的脑袋也在半空中一晃一晃,晃得人直想吐。
但很快,她就忘了恶心。
因为随这一路走来,那从‘底笼’中传来的惨烈的叫喊声便越发清晰,听得她心中发毛。
“唔!”
渭水滚落到杂草堆上,这个牢房里还有别的女子,她们见她被丢进来就像受惊了的小鼠般,纷纷躲避让出空地。
但她此时一点力气也没有,实在无心去管别的。
“哼,老实呆着!”
那侍从放完狠话就退出去,复将牢门锁上。
她被人扔进底笼最高处的牢房里,这里的待遇比之上边明显要差许多,但光线稍亮,能将下头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这里,好似还不是最底层。
起初还有疑惑,然而很快,渭水就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将她关在这里了——
“娘的,真骚啊!”
“啊啊啊——!!饶了我!求求你们!!”
“哎哟,出血了哈哈哈......兄弟们别停啊!”
“不要!不要!!救命啊!!”
“干死她,干死她!哈哈哈哈......”
若说看前日的刑罚,她尚且还能忍受,但听着这种污言秽语,直面□□凌虐的场景,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霎时间从她心头翻涌上来。
她扒着墙,直接吐了出来。
渭水平生第一次痛恨自己有一双顺风耳。
即便不看,光靠听,也能想象出这下面究竟发生了怎样惨绝人寰的事情。
“呕——”
因药,她清醒的时间其实并不多。然而当又一次受不住趴在墙角呕吐时,身后,却传来了一个轻微的、怯怯的声音。
“姑娘...”
渭水顿了顿,以为出现幻觉了,但对方又唤了一次,她才回头。
循声望去,见是一个眼底青黑、两颊凹陷的女子,瞧着面相极其喜庆,还能看出她曾经是个圆脸。
看来,她来这里应也有段时日了。
渭水转回去,将口中秽物吐干净,才慢慢坐到她身旁,问道:“...姑娘,怎么了?”
“我......瞧你吐得厉害,我这有......”她说着说着偷偷瞧了眼旁边的人,见她们精神皆萎靡不振,没注意这头,才悄声对渭水道,“这是我进来前随身带的,他们不给我吃食,我就拿山楂丸顶缸。我瞧你吐了两日了,我、我给你一颗,不...都给你吧!你吃了就不想吐了。”
渭水闻言怔住,她未料到,在这种地狱里,竟然还有人愿意舍出保命的东西。
低头,见那双原本嫩白的手,此时黑黢黢的,污垢结块贴在皮肤上,显得那颗山楂丸宛如血一般鲜艳。
看着这一幕,渭水鼻尖微酸,有些想落泪。
旋即将她的手推了回去:“多谢......不必了,姑娘你还是留着保命用吧。”
这圆脸姑娘却急了:“我!你是觉得我手脏么?我、我擦过了的,只是这里没水,这山楂丸也是从内兜里刚拿出来的,是干净的!”
渭水一听就知她误会了,按住她,摇了摇头:“多谢姑娘好意,我是医者,还可自缓。”接着神色极其认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圆脸姑娘愣了一下,不知她在这种情况下问这个问题的意义在哪,但还是老实回答:“我叫朱雀...”说完,她又不好意思,补了一句,“我爹娘没读过什么书,只想我与神兽一样健壮......”
渭水点点头:“嗯。我记住了,朱雀姑娘。”接着,她又扬声,朝其他姑娘们问道,“诸位!在下清江风渭水,可否知晓各位姑娘的大名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