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果果朝她微微颔首,用同样的方言回她:
“多谢婶儿了。我木怕的嘞。婶儿威风!”
婶子见她说方言,脸上笑容更大了:
“哎呦!是咱向城的娃子诶!咱向城的女娃娃,就是胆儿大!”
大婶是个能聊的。
硬是拉着辛果果聊了小半刻钟。
全程没松开扭青年耳朵的手。
青年也不敢出声,只能龇牙咧嘴。
逗得辛果果忍俊不禁。
见辛果果一点儿没嫌弃他们,还邀请辛果果去她家做客呢!
辛果果忙推辞:
“时候不早喽,我还要赶紧回家。家里我爹门禁严。”
婶子一拍大腿:
“是的嘞!女娃儿你这般好看,可得小心些喽!快快回家吧!你家远不?要不让大龙送你?”
辛果果摆手:
“不用了,不用了。婶儿,我家不远。出了巷子口就到了。”
婶子这才放心,让她赶紧回家。
甚至还目送辛果果出了巷子口,这才扭着青年的耳朵,往另一边走:
“你个瓜娃儿!你爹妈不在喽,你能不能有个人样?!还看女娃儿!你骑个车子,你是不想要命咯!”
青年屈着膝盖,跟着婶子走,嘴里“哎呦哎呦”地叫着,也没忘记认错:
“我错喽!婶儿,你快放手噻!我耳朵都要掉喽!”
婶子见他一脸痛色,连忙松了手。
见青年揉耳朵,又忍不住上手,朝他身上拍了一巴掌,瞪他:
“下次长点儿记性!你还有两个弟弟嘞!”
青年忙赔着笑,两只手分别搭在婶子的肩膀上,推着她回了院子:
“我记住喽!婶儿你快回家吧!你闻闻,你灶上的饭,都要糊哒喽!”
婶子耸了耸鼻子,也不知闻没闻到糊味。
但她想起了自己还煨在灶上的鸡汤,忙叫起来:
“诶呦!我哩鸡汤!”
甩开青年的手,就往院子里跑。
青年笑着朝她招招手,也不管婶子看没看见:
“婶儿,我先回啦!”
婶子不耐烦摆手:“滚滚滚!”
青年脸上笑容带着不羁。
随手在墙边薅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一颠一颠地颠着脚。
不时伸手欠欠地撸一把跑过去的小娃娃的脑袋,回了自己家。
只是刚进院子,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收了起来。
反手关了院门,他快步朝房间走去。
院子里,龙娃儿将自行车靠墙停好,然后就去劈柴。
见他哥回来,连忙跟了上去:
“哥。”
“龙娃儿,守门。”
短短五个字,少年的小脸上立刻便带了几分严肃。
他蹲下身子,坐在他哥门边,眼睛状似无聊地四处看着,实际上却是在观察有没有人靠近。
而屋子里。
青年走到屋后,将两个柜子之间的厚重帘子拉上。
然后点上灯,坐在床边。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展开。
又从枕头下翻出一本字典,一一对照,将对应的字写在纸条上。
“九月三十日,晚八点一刻,顺昌商行。”
青年眼底划过一抹喜色,然后用油灯将纸条点燃。
看着忽大忽小的火光,他的眼中也升起一丝光亮,然后轻声呢喃:
“祖国万岁!”
*
辛果果缓步走出巷子,刚拐过一个路口,便又被一辆自行车拦住了路。
她看向侧坐在车后座,双腿交叠,穿着一身西装的男人。
他用劣质的头油梳着一个大背头。
叫她看过来,还抬手捋了捋那整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
辛果果眉头都皱起来了:
“董老师,你都这么多天没洗头了,就别用头油了吧?而且这个牌子的头油,容易长痘。”
董老师:(′?_?`)
脸上的笑容和得意一僵。
连捋着头发的手,也忙不迭背到了身后,在衣服上蹭了蹭。
一边干笑两声:
“辛老师,好巧。没想到咱们会这么快就见到。既然这么有缘分,不如……”
辛果果扬着唇角,露出一个敷衍的笑:
“确实挺巧的。董老师在这里,是在等人?董老师的动作真快。我才刚走过一条巷子,董老师不止换了衣服,连头油都抹好了。”
董老师:……
就是说,能不能不要再提头油的事儿!
他现在都感觉脑袋开始痒了。
之前长过的痘,好像又开始袭击他了。
“呵呵,也……还好吧。辛老师,我……”
“啊,对了,我还有事,就不耽误董老师等人了。祝你玩得愉快。再见。”
抬脚就走。
辛果果转身之际,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就是说,这种普信男,真是哪个年代都不见少的。
第447章 兴民学,开民智(3)
现在的她,要身材有身材,要容貌有容貌,要家世有家世,要能力有能力。
他怎么会觉得就他那副梳着劣质头油,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戴着假表的样子,能够吸引她?
辛果果是想不通。
董老师也想不通。
辛老师怎么这么着急走呢?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她说话真好听,就是有点儿太直接了。
以后要是在一起了,还是要好好教教她。
说话还是要留点儿余地,不然让人太难看了。
她今天应该是有急事吧?
不然怎么可能一直拒绝他呢?
他可是特地找朋友借了自行车,还借了西服呢!
看来,得改天再约辛老师了。
董老师这么想着,又高兴了起来。
但随即想到脑袋会长痘的事儿,又忙骑上自行车,往家赶。
他得回家把那半瓶头油拿上,找那个小贩去!
头油会闷痘,他们这是劣质产品,得赔钱!
董老师的自行车越蹬越快。
而辛果果已经跳上了电车。
“叮叮”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悦耳。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看向窗外。
如今的向城,与未来世界线中的完全是两个模样。
倭国大肆侵略,让这座千年古城再不见如今的热闹,几乎成为了一座死城。
“打倒军阀,反对独裁!打倒军阀,反对独裁!”
一群学生举着宣传标语,见人就发宣传单,口中喊着铿锵有力的口号。
辛果果看着他们朝气蓬勃的脸,抿了抿唇,收回视线。
电车与这些游行的学生们交错而过。
等到了辛公馆附近,辛果果起身,从后门跳下电车,然后回了家。
管家刘伯上前:
“小姐,您回来了?”
“刘伯,爸爸和哥哥回来了吗?”辛果果将手里的提包递给佣人,脱了大衣外套。
佣人拿着东西下去了。
刘伯回答:“老爷已经回来了。这会儿在书房。”
“我去找他。”辛果果抬脚上楼。
绕过回旋楼梯,上到二楼。
书房的门也恰在此时打开了。
向城商会会长辛白昇从门内走出来。
他圆圆的脸上,带着灿烂而宠溺的笑。
将一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压得几乎看不见。
“果果回来了!爸爸一听楼下有声音,就知道!”
辛白昇站在门口,看着亭亭玉立,与妻子越长越像的女儿,满眼欣慰。
辛果果快步朝他走去。
然后揽住他的胳膊,走进书房:
“我就知道,爸爸最疼我!咱们父女这是心有灵犀!”
辛白昇哈哈大笑:
“对对!爸爸跟宝贝女儿心有灵犀!今天第一天去学校上班,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父女俩坐在沙发上。
辛果果像小时候那般,将脑袋靠在爸爸的肩膀上:
“挺好的。老师们都很好相处。同学们也都认真好学。没人欺负我。再说,谁敢欺负我啊?我爸可是辛白昇!”
女儿眼中的得意和话语中的崇拜,让这位沉浮商场数十载的商人很是受用。
父女俩靠在一起,说着家常,气氛很是融洽。
直到刘伯上来叫两人去吃饭,两人才停下。
刚开饭,就听见门被打开。
父女俩抬眼。
刘伯仍旧面带温和笑容:
“少爷回来了。正好到饭点,准备吃饭吧?”
“好。”
温柔低沉的男低音,听起来格外悦耳。
可辛白昇的脸色却是一沉,收回视线,兀自拿起筷子,招呼女儿:
“果果,快吃饭。一会儿该凉了。”
辛果果忙收回视线,乖乖应承“哦”,还不忘朝走过来的高大男人使了个眼色。
辛白昇的声音立刻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