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果果心里有个小小的计划。
她打算先从福音这里打听一下苏宁的情况，然后去找八皇子。
完美！
“福音，我……”
才刚出声，就被福音一把捂住了嘴:
“嘘！”
福音面容严肃地看着她。
辛果果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会儿乾元殿虽然没别人了，但宫人是不允许在这里喧哗的。
辛果果:……
很好。
计划第一步，宣告失败！
但她本来就个乐观的龙。
计划夭折这种事，她经历太多了。
这都不是事！
她点点头，垂着脑袋开始想下一步计划。
既然现在没办法知道苏宁的动向，但八皇子在哪里，她却是知道的。
太子扶苏身边肯定少不了保护的人，她就不去碰壁了。
八皇子如今才刚刚一岁多。
但因为他母亲生他时难产死了，戚煌又是个除了太子，哪个孩子都不甚在意的主。
世界线里，这个时候的八皇子还孤零零一小只，在这偌大的宫殿里艰难求生。
也正因为他的生活太过艰难，所以苏宁哪怕只给予他一点点的关爱，他都对苏宁抱以十万分的信任。
以至于，戚煌在东游途中去世，他才被苏宁架上了高台，成为苏宁的傀儡。
在登基称帝后的短短三年岁月里，他被苏宁哄着一点点交出王权。
在苏宁的算计中，一步步踏进苏宁的圈套，然后死在了苏宁的手上。
他真的看不透苏宁的算计吗？
辛果果觉得不然。
戚煌那样聪明霸气的人，生下来的十三个孩子，哪怕善良如太子，也是一样的聪明的。
其他皇子公主亦是如此。
她不信，独独在八皇子这里来了个急转直下。
辛果果一边想着，一边打扫着乾元殿。
等将最后一个柱子擦完，由方圆检查过后，她今天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辛果果将工具送回物华堂:
“福音，我有个同乡在宣和殿，我过去看看她。”
宣和殿就是八皇子如今居住的宫殿。
福音没多想，点点头:
“好的。那我一会儿就不等你了。”
她们这种每日轮值的宫女，在长安宫里是没有住处的。
所以，她们每天干完活后，都需要在宫门下钥前，从掖门出去，到掖庭中居住。
“嗯。”
辛果果应声，跟福音告别离开。
宣和殿。
宫门半掩着。
一个还没成人小腿高的小不点，正将两只小手握在门上，用力地推门。
他的小手指紧紧地扣在门把手上。
小脚蹬着地面，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他原本满是菜色的小脸因为用力而憋得通红。
一双黝黑而明亮的大眼，紧紧地盯着门，期待着它能再打开一点点。
然而，门却纹丝不动。
那对成人来说，只需要轻轻一推，就能推开的门，对他来说，却如同一座大山。
大概是力气太大了，他的小手没能握住门板。
“啪嗒！”
小不点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穿着开裆裤的小屁股落在到处都是小石子的地上。
小家伙大抵是被小石头的尖尖刺疼了，大大的眼睛里，瞬间晕满了泪珠。
但他却忍着没哭。
只是用自己的小手撑着地。
像只小乌龟一样，努力地翻转过小身子。
然后颤颤巍巍地爬起来。
他的膝盖还有点发抖，但他并没有放弃，而是继续向门走去。
他的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仍旧走到门前，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辛果果看着他。
倏然，悠悠叹了口气。
小家伙这才发现外面有人。
他停下动作，一双大眼从门缝里往外看。
辛果果抬手，将那扇小家伙不知摔了多少次都没推开的门，轻轻推开。
一大一小，四目相对。
小家伙看了她的衣服一眼，收回目光，然后晃晃悠悠走到门槛前。
两只小手扒拉着门槛，然后整个小身子扑在门槛上，迈小短腿。
他的屁股上还残留着小石头的痕迹。
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流出了血。
还有些地方结了痂。
显然并不是刚才摔伤的。
辛果果早就知道小家伙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却没想到，会差劲到这个地步。
她弯腰，伸手，一把将小家伙捞起来，抱在怀里。
小心地避开他小屁股上的伤:“会说话了吗？”
小家伙却只是目光淡淡地看着她，没开口。
辛果果也不着急，就只是这么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
“咕噜噜！”
辛果果顺着声音看去。
小家伙却仍是目光淡淡的，好似刚才肚子响的人不是他。
辛果果有些无奈。
但同时，对这个只有一岁的小不点，多了几分心疼。
她抱着他，朝御膳房走:
“我先带你去吃饭。你刚才是打算去吃饭的吧？”
御膳房的饭菜，都是给各宫的主子备的。
各宫主子身边得脸的宫人，也许能被御厨巴结着送上两个小菜。
但其他宫人，是没有这个口福的。
小不点虽然是八皇子，但因为不受重视，身边伺候的宫人被苛减。
剩下的宫人伺候的也不尽心。
小家伙自出生起，吃了一年奶。
但一年时间一到，奶娘就被收了回去，小家伙也被迫自己去觅食。
唯一庆幸的，大概是宣和殿离御膳房并不远。
他虽然小短腿走得慢，但每天早早起来，也能在中午磕磕巴巴地赶到御膳房，吃上一顿饱饭。
小家伙这会儿，才终于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要要……什什……”
小家伙还不会说话。
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的。
但辛果果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嘴唇微勾。
果然，戚煌的孩子，智力肯定是没问题的。
尤其他从小见惯了人情冷暖。
苏宁给的温暖，也许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是假的吧？
可是，这世上给他温暖的人太少了。
哪怕是假的，他也贪恋着。
所以才会一次次纵容苏宁。
最后死在苏宁手上，也许对当时的他来说，却是一种解脱吧？
“我听说八皇子这里活计轻松，而且还有地方住，不用每日回掖庭。我想调到宣和殿。”
怕小家伙听不懂，她说得很慢，争取给小家伙时间去理解她的意思。
不过，她显然还是低估了小家伙的智商。
他惊奇地看着她:
“我……管……不……”
辛果果明白他的意思:
“我知道，殿下管不到。我也就是跟殿下说一声。一会儿送殿下去了御膳房后，我就去找离大人，让他将我调过来。八皇子吃了饭，在这里等我，我回来顺道带你回去。”
第432章 一不小心当了帝师(3)
离普是永巷令，专管宫中宫人的调度、生活和惩处。
宣和殿的情况，他都知道。
只是这宫中之人大多只想往高处爬，宣和殿这样的去处，实在不是首选。
如今有人自愿去，他自然不会阻拦。
甚至还很高兴。
八皇子不被重视，但说到底也是陛下子嗣。
万一哪天陛下想起来，好歹他的活干了，也不至于让陛下降罪。
辛果果得了调令，向离大人道了谢，转身回到御膳房。
御膳房的人因着直接伺候各位贵人，常常将脑子别在裤腰带上，一直都谨小慎微。
虽然对八皇子也没多在意，但至少不会苛刻他的饭菜。
小家伙小小一团，拿着个木制的勺子，努力地舀着软烂的饭，往自己嘴里塞。
他吃得并不急。
但两个腮帮子吃得鼓鼓的，看起来很是可爱。
尤其是，他的就餐礼仪真的很好。
哪怕只有一岁多，他的周围也没有撒下的饭粒或者菜汤。
连辛果果专门用帕子给他围在衣服上的小围兜，都没有被弄脏。
这样乖巧的孩子，最是让人心疼。
御膳房的人却也只是远远看着，并不靠近。
八皇子是宫里唯一一个没有母亲在身边的皇子。
又没有外家帮忙。
他只能自己努力长大，等着有朝一日被陛下想起来，然后在成年后得到出宫建府的机会。
但谁都知道，戚煌是个勤勉到有些苛刻的皇帝。
对于孩子，只有太子分到了几分心神，也不过是为了戚国的未来。
其他皇子、公主，戚煌只在他们出生时看了一眼，赐了名后，便不再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