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眠棠回过头来，双颊被冻得粉扑扑的，唇瓣微启，呵出一团白雾，她眨了眨眼，乌黑瞳仁倒映着漫天飞雪：“荣涉，你过来呀。”
雪落无声，不远处，同队的一个女生举着手机对着他们。
女生站在酒店门口等车，看到这一幕，手机举起来的时候本能地按了快门。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了。
照片里柯眠棠站在漫天的雪花中，头发上落满了雪，笑得眉眼弯弯。
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酒店罗马柱旁，荣涉随意倚着，大衣未扣，被风吹起一角。
柯眠棠举着雪球朝他比划，她喊他，他不动，唇角压着隐隐笑意。
待她团雪砸来，他偏头躲过，随即笑开。
当晚，照片就被发到了论坛上。
标题：荣涉来首都看柯眠棠比赛了。
帖子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底下就跟了几十条评论。
“这大冷天的，荣涉从凌州飞过来看她比赛？”
“他不是在首都也有会议吗，肯定是从哪个正式场合直接赶过来的。”
“荣涉看柯眠棠的眼神，谁截图了，我要当壁纸。”
“荣涉居然会笑，我以为他只有一种表情。”
帖子的热度越来越高，被转到了包敏的群里。
包敏坐在家里，她把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随即在群里打了一行字：“有什么好磕的，荣涉本来就要去首都开会，碰巧而已，他又不是专门去看她的，你们想太多了，荣涉这种身份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朋友专门飞那么远？”
群里很快有人附和：“就是，开会顺便而已。”
“荣涉本来就忙，怎么可能专门去看她。”
“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说不定是她自己非要荣涉来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多能撒娇。”包敏看着那些附和的消息，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
雪越下越大。
从细细碎碎的鹅毛变成了铺天盖地的白幕。
柯眠棠在雪地里撒欢。她踩出一串脚印，又回头踩另一串，在雪地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然后蹲下来团了一个雪球，朝荣涉扔过去。
他没躲，雪球砸在他大衣的下摆上，散开成一团白雾。
“荣涉，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看雪诶。”她呵着白气，脸颊红扑扑的：“以后想起这天，肯定会觉得……”
话被他吞掉了。
荣涉走过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扣住她后脑低头就亲。
嘴唇压下来的时候带着寒意，舌尖撬开她的齿列，缠着她的舌面往里拖。
她被亲得往后退，背抵上树干，他顺势压过来，宽肩挡住所有的雪，把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几分钟后，荣涉放开她。
柯眠棠嘴巴被磨得又麻又烫，微微张着喘气，还沾着他的气息。
他伸手捏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被亲肿的下唇：“以后每年的初雪，你都得在我身边看。”
她喉间滚了一下，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慌忙错开视线。
“哦。”
半小时后，他们回到酒店。
柯眠棠窝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就看到了论坛上的照片，觉得还挺不错的，通通收藏到了手机里。
荣涉去接电话了，不知聊得什么，还不愿意让她听。
这时，她想起另一件事，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
“任务结束之后，会怎么样？”
「任务结束后，宿主将获得奖励，选择自己喜欢的城市继续生活，所有非血亲关系的人，都会忘记宿主的存在，包括但不限于同学、朋友、老师、以及……」
“荣涉也是？”
「是的，荣涉会忘记你的存在，他的记忆会被系统自动修正，填补你留下的空白，他会回到原著既定的剧情线，与张歆相遇、相知、相爱，这是原书既定结局。」
柯眠棠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嘴唇微抿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任务结束，她就可以活下去，一切都会回到正轨，这是最完美的结局。
这是对的，这是应该的，这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系统大概是捕捉到了她低落的情绪，随即安慰说：「这世间所有的人或事都不是永恒存在的，系统建议宿主应该摆正心态，事后还会有现金奖励，这才是宿主能真正拥有的东西，并且就算现在剧情偏移了一点，系统也会强制性修正，宿主不需要担心，除非……」
“除非什么……”柯眠棠追问。
系统不说话了。
它想到了那个可能性，除非人工智脑修改它的编程。
但在此期间，需要有人找到它的最高权限，把它从“剧情纠正”改成了别的什么。
而对方需要跨过系统所有的防火墙、绕过所有安全协议、突破所有技术壁垒，才有可能触碰到那个核心。
即使他触碰到了，他也不一定能理解那是什么。
一个生活在书中世界的人，怎么可能相信平行世界？
他只会觉得那些是科幻小说里的概念，是疯狂的科学家在实验室里做的无用的梦。
并且……荣涉就算察觉到，他再聪明，一个书中人物，也没办法和人工智脑抗衡。
这点，系统很自信。
第72章 此男来宣示主权的
比赛当天，场地里来了很多人。
全国大学生马术赛虽然不是顶级赛事，但各大学校的领队、教练、选手亲友团，加上几家体育媒体的记者，把室内场馆的看台坐了个半满。
柯眠棠从选手通道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荣涉。
他站在观众席入口处的栏杆边，黑色羊绒大衣下裹着他高而修长的身形，眼帘半垂着，等她靠近。
她记得他昨晚说过今天有个会议的，所以是把会议推了？
她踩着马靴走过去，仰起脸看他，鼻尖被场馆里的暖气吹得泛着粉。
荣涉手指捏住她翻折的领口，慢条斯理地理平那道褶皱。
“别紧张。”
柯眠棠哼一声，下巴微微抬起，姿态娇得浑然天成：“我才不会输。”
周围有人注意到了他们，视线从不同的方向投过来，带着好奇、打量、或者单纯的磕糖。
“柯眠棠，这你男朋友？”一个穿着首都大学队服的女生经过，忍不住问了一句。
柯眠棠还没开口，一旁的荣涉率先承认了。
那个女生的眼睛亮了一下，捂着嘴笑着走了，走出去好几步还在跟同伴交头接耳。
系统冷不丁地冒出来：「你不觉得荣涉今天来，是因为前天那个林宇琛跟你搭讪了？」
柯眠棠的睫毛颤了一下，在心里问：“什么意思？”
「他在宣誓主权呗，虽然他昨天没有说什么，但他记着呢，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大方方地承认男朋友这个身份，这不是宣示主权是什么？」
柯眠棠听到这话，抬头瞟了荣涉一眼。
他一脸淡定，在看场地中央正在布置的障碍物，侧脸冷白淡漠，跟没有感情的雕塑似的。
但她觉得，这个男人比她以为的要小心眼得多。
远处，林宇琛穿着首都大学的队服，站在场地边和队友说话。
他转过身的时候，余光无意间扫过观众席入口，恰巧撞见一双深潭似的眼睛。
两个人隔着大半个场地，人来人往，但林宇琛知道对方在看他。
荣涉的目光稳稳落在他身上，眼神从容淡漠，似在看一件了无生趣的东西。
林宇琛的喉结滚了滚，脖颈僵硬地扭过头，拽着身旁人没话找话。
系统在柯眠棠脑海里幸灾乐祸：「确认了，荣涉就是来宣誓主权的。」
柯眠棠差点被口水噎到。
荣涉什么时候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了，他那种人，想要什么东西还需要宣示？
她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他刚好也低头看她，视线撞在一起。
他抬头轻拍她的肩膀：“去吧。”
柯眠棠点了点头，转身往选手区走去。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荣涉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大衣的下摆被场馆里的暖风吹得微微扬起。
比赛开始了。
哨声划破场馆上空，六匹马同时冲出起跑线，马蹄在沙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马球团体赛，积分制玩法，六人一队，柯眠棠的号码是六号。
她的位置在队伍的最右侧，不是核心进攻位，但每一次策动进攻都要经过她的传递。
柯眠棠翻身上马，雪影在她身下稳稳地踏着小步，鬃毛随着它的动作在灯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她弯腰拍了拍雪影的脖子，在它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马儿打了个响鼻，耳朵转了转。
接着她直起身，看向对方的阵型，左手勒缰，右手握杆，脚跟轻磕马腹。
下一秒，雪影四蹄腾空，朝球的方向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