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她拖长了声音，用那种甜到能齁死人的语气说：“荣涉哥哥，这个鱼刺好多的，人家不敢吃，怕卡到。”说完指了指面前那条清蒸大黄鱼。
荣涉听到这称呼，吞咽的动作滞了半拍才完成，喉结沉沉一碾，桃花眼斜睨过来。
柯眠棠倒是无辜地眨眼，睫毛扇动的时候，灯光在瞳孔里碎成细小的光斑。
其余几人没想到她会这样，各自低头做自己的事，唯独何雅音面色铁青。
大家都以为荣涉会冷脸拒绝，他们都是认识荣涉多年的人，知道这位太子爷的脾气，他不喜欢被人使唤，更不喜欢在公共场合被人以这种亲昵到近乎炫耀的方式使唤。
但这次，荣涉拿起了公筷。
深色筷子在他指间转了一下，他夹起一块鱼肉放到自己的碟子里，然后仔细地检查鱼刺，鱼肉被他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好几遍，直到确认一根细刺都没有，才停下来。
周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让荣涉挑鱼刺，这种事情放在成信学院想都不敢想。
白名单第一名，星云财团的独生子，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俯瞰所有人的存在，居然会帮白名单第十七名的柯眠棠挑鱼刺。
柯眠棠自己也有点惊讶。
让他挑鱼刺，她纯粹是为了气何雅音。
按照她对骄纵女友人设的理解，当众使唤男朋友做一些过分的事，最能体现嚣张跋扈。
但她没想到他真的会挑，还挑得这么认真。
荣涉把挑好刺的鱼肉推到柯眠棠面前，声音淡淡：“吃吧。”
柯眠棠看着碟子里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的鱼肉，觉得这人其实挺听话的嘛。
她心情大好，夹起鱼肉塞进嘴里，边嚼边在心里对系统说：“你看，他还挺乖的。”
「宿主，你对乖的定义可能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管他呢，反正我现在是他女朋友，让他检查个鱼刺怎么了。”
对面，何雅音的筷子握得很紧。
看着柯眠棠那张吃得毫无负担的脸，她心底翻涌上来的不只是嫉妒，还有不甘。
她和荣涉认识好几年了，见过他在各种场合的样子，以为自己是最了解他的人之一。
但她从没见他给别人挑过鱼刺，他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吃到一半，柯眠棠放下筷子，扭头看荣涉：“我去一下洗手间。”
荣涉在和周燃聊天，闻言点了下头。
柯眠棠推开椅子站起来的时候，何雅音也站了起来。
“我也去。”何雅音笑着说：“一起吧。”
第5章 补偿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
大理石墙面，金色水龙头，连洗手液都是昂贵的法国品牌。
整间洗手间只有她们两个人，柯眠棠在洗手台前站定，从包里掏出唇膏，对着镜子慢慢涂抹。
她知道何雅音在看她，那道目光从进门开始就没离开过，带着审视和某种居高临下的打量。
“柯眠棠。”何雅音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声音没了刚才在包厢里的甜腻：“白名单第十名开外的人，能坐在这里吃饭，确实是托了荣涉的福。”
柯眠棠涂唇膏的手顿了一下，她慢慢地把唇膏转回去，盖子合上。
然后她左看右看，确认洗手间里没有任何能听到她们对话的外人。
确认完毕，她转身靠在洗手台上，双手环胸，笑眯眯地看着何雅音。
“那我可太害怕了，”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刻意做作的娇嗲：“我还真不怕荣涉腻了我，你都不知道他现在有多粘人。”
何雅音瞳孔微颤，表情没了一开始的镇定，她无法想象荣涉粘人的样子。
荣涉在成信学院三年，身边从来没有女人，后来听说他有女朋友了，圈内人已经惊讶了一轮，开始打赌柯眠棠什么时候会被甩。
现在听到“他有多粘人”这种话，何雅音的大脑直接卡壳了。
柯眠棠除了长得好看，家世完全不够看，一个家里做私人订制空间的，再有能耐也不能上桌。
“你胡说。”何雅音尾音发紧。
柯眠棠耸了耸肩：“你可以不信，反正我又不需要你信。”
接着她往门口走去，经过何雅音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信不信随你，不过有一句话你说对了，我确实运气好。”
说完，她歪头笑了笑，笑里有几分真心实意的快乐。
毕竟她还有一百五十天呢。
在原女主没出现之前，这太子爷女朋友的身份，确实是她的。
柯眠棠步伐轻快地走出洗手间，背影看起来娇纵又张扬。
「宿主，你扮演娇纵女友的演技，值得一个奥斯卡。」
“过奖过奖。”
「本系统没有在夸你，你似乎发自内心地享受气别人这件事。」
“那是因为她先惹我的！”
回到包厢，柯眠棠拿起自己的小挎包，手指摸到边角的时候顿了一下，低头看去，发现那里沾了一块深色的污渍，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蹭的。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用纸巾擦了擦，擦不掉。
污渍已经渗进了皮料里，在浅色的包面上格外刺目。
她脸上那点得意洋洋的笑容一下子就垮了。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个限量包，上个月刚买的，背了还不到两次。
小嘴当下就噘起来了，眼眶甚至有点红，柯眠棠就是这种人，喜欢的东西弄脏了会难过，难过了就想哭，哭了就觉得丢人但憋不住。
荣涉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侧目扫了一眼，眉梢微动：“包脏了。”
她点点头，眼睫扇了扇：“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了。”
荣涉闻言，慢条斯理地靠回椅背，长指在桌面轻叩了两下，语调漫不经心：“那怎么办呢？”
柯眠棠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小小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只能找我爸再给我买一个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旁边那双深黑的眼微微眯了起来。
荣涉看着她，眼神沉了几分，仿佛在看一只不听话的猫。
柯眠棠被他盯得心里一虚，还没来得及反应，荣涉已经起身，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她“啊”了一声，仰起脸：“怎、怎么了？”
“买包。”
柯眠棠瞪圆眼睛，睫毛忽闪了两下：“真的吗？”
荣涉垂眼看她，薄唇微动，语气凉薄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你什么时候会问这种愚蠢的话了。”
听到这话，柯眠棠心一紧。
原著女配花荣涉的钱从来不会顾及其他的。
她赶紧垂下眼睫，把那股心虚藏好，再抬眼又是一副乖软模样。
双手抱住他的胳膊，柯眠棠软绵绵地贴上去，下巴抵着他的上臂，仰脸冲他甜甜一笑：“走吧走吧。”
整个人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半推半就地将他门口拽，嘴里还在念叨着：“要限量款的，别人买不到的那种。”
荣涉被她拖着往外走，偏头朝餐桌示意先走了。
周燃在包厢里看着两个人走远的背影，手搭在椅背上，半天没动。
他转头对沈知琰说：“见过荣涉这样吗？”
沈知琰摇头：“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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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在霓虹里穿行，城市的光影一帧一帧滑过车窗。
车里，柯眠棠半边身子都倚在荣涉的胳膊上，脸颊蹭着那截精瘦有力的手臂。
她仰起脸来，眼瞳黑亮莹润：“所以这是你对我的补偿吗？”
荣涉垂眼看她，很低地笑了一声：“什么补偿？”
柯眠棠皱起小脸，指腹点了点自己的下唇：“你今天把我亲疼了，都没道歉。”
荣涉的目光落在她唇上，眸色深了几度：“所以出来吃饭了，还要什么补偿？”
这人真的很会偷换概念。
柯眠棠哼了一声，当即决定不和他计较。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中南路最贵的商场地下车库。
顶楼只有一家店，已经提前得到消息清场了。
柯眠棠走在前面，整个一层就她一个女客，像个进了糖果店的小孩，看见哪个都“哇”一声。
荣涉跟在后面几步远，腿长，步子慢，姿态懒洋洋的。
他们刚出现，店长就亲自迎了出来，九十度朝荣涉鞠躬：“荣先生，需要什么服务？”
荣涉看向柯眠棠：“自己挑。”
柯眠棠也不客气，手里拎起一只鳄鱼皮的铂金包，扭头冲容涉喊了一声：“这个好看吗？”
他已经坐在沙发里，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包上：“好看。”
其实在他眼里，全世界的包都长一样。
鳄鱼皮蜥蜴皮鸵鸟皮，区别只在柔软度、产地、有没有被列入濒危物种名单。
但柯眠棠拎着它的时候，那东西就值了钱。
她信了，转身又往另一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