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国务卿轻轻咳了一声：“是的.....”
他的笑容收敛了一下：“那个银行抢劫案，我对此感到抱歉，女士。”
他现在总算像国务卿了，但下一秒他又变回了原样：“我.....我在电视前远程看到了你的表现，很好。”
林白枝直接翘起腿：“哈，那是理所当然的，可惜了，没能来现场亲眼看到我从银行里出来的样子。”
“不，”他反驳说：“其实我.....”
“嗯？”
林白枝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国土安全部副部长是他的下属，那时候，国务卿就在现场。
就在那条街上，就在那辆停在警戒线后面的黑车里，透过那层膜，看着她在闪光灯中笑眯眯地打广告，看着她被无数摄像头包围、被无数话筒递到面前、被全世界记住。
“没什么，”国务卿像是在等红绿灯的人，最后只是说：“你说得对，我……很遗憾。”
“那你呢，”林白枝问：“你为什么不过去？他们都在等你。”
“要见的人总是见不完的，”他用了个很有意思的描述：“我不可能一天到晚都在见人......你刚来阿尔伯格，有什么不清楚的事情可以问我。”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就问吧。
林白枝问的是——
“你知道阿尔伯格哪家汉堡最好吃吗？”
非常突兀。
国务卿呆了一下。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在一个被侯爵夫人精心布置的、满是香槟和鱼子酱和手工巧克力的聚会上，会有人问他汉堡的事。
但那个愣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他的表情就从困惑变成了认真，仿佛在回答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第十区有一家，”他认真说，“在城轨站旁边，店面很小，招牌都褪色了，但你认准那个蓝色的雨棚就行。”
“他们的双层芝士汉堡，面包是自己烤的，肉饼是用两种肉按比例混的，具体的比例我不清楚，但吃起来——怎么说呢——”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最准确的词，“——很诚实。”
林白枝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你很了解嘛。”
“那是当然，以前我经常去。”
国务卿说，回忆时他的表情变得柔软起来，“那时候还没什么人认识我，我可以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吃汉堡一边看报纸。”
“没有人过来跟我握手，没有人跟我说‘国务卿先生我很支持您’，没有人问我任何问题。”
“现在不行了。”
他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苦涩和自怜，只有豁达的坦然，“现在我要是坐在那里吃汉堡，第二天报纸上就会写——‘国务卿先生疑似面临巨大压力，独自在快餐店借食消愁’。”
“好吧，”林白枝向来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借汉堡消愁，好像比借酒消愁还要小丑一点。”
第492章 稍等一下
“——既然你对他们不感兴趣，”国务卿说：“那......你想找的人是谁？”
你想找的人，是我吗？
林白枝盯着他看了半天，他逐渐有点无措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抱歉，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不用回答.......”
林白枝却很爽快：“好吧，我参加这个聚会就是来找你的。”
“什、么.....”国务卿的眼睛睁大了一瞬，似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呃......是吗，是我的荣幸......”
“毕竟你可是竞选的大热门，”林白枝说：“很多人认为你就是下一任总统，你的政绩很惊人，还有人说你是天命之子。”
国务卿居然有点害羞：“那只是三流报纸夸大其词而已。”
“好吧，”林白枝说：“我就是爱看三流报纸的人，尤其爱里面的娱乐八卦桃色新闻和低俗黄色笑话板块。”
国务卿被击沉了，语无伦次：“我的意思是.....呃.......”
林白枝笑了：“希望你竞选演讲的时候不要这样。”
“我会记住这个建议的。”
他真诚地说。
可惜真诚是换不来真诚的。
“别客气。”林白枝很厚脸皮，“反正我也不收咨询费。”
国务卿终于受不了了，他笑着叹气一声，仰躺在长椅靠背上。
“我开始好奇，你那个朋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百思不得其解：“居然可以这么自然地和你相处。”
“也没自然到哪里去，”她说：“不过是比你强一点。”
大概是林白枝败光了阿尔伯格，阿尔伯格最后只能宣告负债破产了（是的西方国家可以宣告破产），亚撒都能笑着惊叹鼓掌：“上帝啊，我经营了那么久的坚实基本盘，你居然一下子就炸完了，也算是了不起的才能了。”
林白枝转移话题：“——我听说过你的政绩，很恐怖。”
“恐怖？”国务卿这时有点沉舟侧畔千帆过的意思：“谈不上。”
国务卿是真少年天才，天生的政客，鱼天生会游泳，鸟天生会飞，不是被媒体造势包装出来的。
“我听说，你是在战争中上位的。”
国务卿看起来不太喜欢这样的表述，他蹙了蹙眉：“我确实是在阿尔伯格，合众国，阿什兰三国联战期间成为议员的，确实是通过战争，但我认为还是对战争有敬畏之心比较好。”
“能和我讲一下么？”
林白枝很好奇。
“就是在战争期间处理了一些政务，那时候所有东西都被打乱了，很适合新人出头，”国务卿说：“我还成功得了第一桶金。”
林白枝：“第一桶金。”
“是，”国务卿有些自得：“我的第一桶金！那是在五年前，我用它建立了公司！"
他庆幸说：“你知道的，总统竞选总是很花钱，没有足够广告，选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对手可能花几百万美元投攻击广告。如果你不花钱反驳或投放正面广告，就可能被定义为负面形象。”
“——所以我很庆幸，我靠那第一桶金成立了公司，这个公司在源源不断为我创造收入，”国务卿调侃：“不然的话，我想要当上总统，只能靠贪污了。”
林白枝想了想：“也未必。”
总统候选人十分吃惊，洗耳恭听：“怎么说？”
林白枝语出惊人：“你可以学一下部分竞争者，结婚，生至少三个孩子，表示你很有家庭责任感，这很加分；或者穿着性感泳衣打广告，让所有人都把你当梦中情人，以你的身材长相，效果一定很好。”
“放过我吧，”他瞬间苦笑起来。
很明显，国务卿先生既不想结婚生三个孩子，也不想穿性感泳衣。
“还不如贪污呢。”
“我现在最想问的是，你费尽千辛万苦，如果真的当上总统了，你想要做什么？”
国务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起来。
他的眼睛还在看着她，但那阳光一样的温度，瞬间冷却成为又硬、又冷、又像石头的东西。
“——我会把阿尔伯格从不法之徒手里解救出来。”
不法之徒？
阿尔伯格现在欣欣向荣，经济快速增长，社会秩序井然，就连街头巷尾的流浪猫都比前几年胖了一圈。哪有什么不法之徒？
国务卿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他看着她，像一个已经瞄准了目标的射手，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平稳，心跳缓慢，只差最后一下。
国务卿难得冷酷地说：“我会让不法之徒与不义之徒遭到应有的惩罚。”
林白枝似笑非笑：“你说的是？”
“在华国，似乎有一句话——”
似乎是再次意识到面前的是他很有好感的女士，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和明朗。
但那种温和和明朗底下压着的东西，像一条表面平静的河面下看不见的暗流，又深又急，卷着泥沙和碎石，朝着某个方向不可阻挡地奔涌而去。
“叫做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他说的，就是窃国者。
林白枝笑了起来。
亚撒啊，亚撒，有人想诛你呢。
但不得不说，国务卿说的没错，亚撒确实是世界上最大的不法之徒，不义之徒。
“我还有一个问题，国务卿先生，”林白枝问：“你上过战场么？”
国务卿一愣，像是没能理解林白枝为什么这么问，困惑：“没有。”
林白枝：“那么，我还是建议你先上一下真正的战场。”
第493章 还早着呢
林白枝说得莫名其妙，国务卿居然还认真考虑起来了：“有点困难，现在没有大型战争，局部冲突倒是有......”
他做出决定：“等竞选结束，我就去试试吧。”
“你还真去？”
“为什么不？”
国务卿笑着，好像刚刚凝重的宣言并不存在，他伸手想摸一下林白枝怀里的棉花糖小狗。
狗瞬间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