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便利店
林白枝呼出一口气：“呼！”
在火光面前，她又掏出手机。
橘红色的火从引擎盖里窜出来，舔着空气，把周围的一切都烤得扭曲变形。她把手机举高了一点，歪了一下头，嘴角弯起来，露出那排白牙。
她对着车祸现场自拍：“cheers~”
很显然，两车劫匪都已经死完了。
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连最后一句台词都没来得及说，就那么没了。
始作俑者流银面无表情。
林白枝翻看着热搜。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着，一条，一条，又一条。
那些标题在眼前闪过——“千亿人质平安获救”、“阿尔伯格十年最大银行劫案”、“政府真的会公开六年前三国联战的军费明细吗”。
她的目光停了一下，又往下划。“EOS女董事”、“林白枝现场照片”、“林白枝是谁”。
她的名字挂在上面，她的脸挂在上面，她的笑挂在上面。满意极了。
她狠狠吃了一波热度，就算不亏了。
这下，EOS想打入阿尔伯格的市场就轻松了很多，要趁热打铁啊。
林白枝往下一翻，果然翻到了自己文职下属发的声明，哎！老大和小弟一个样！
嗯，当然，她可以用伊甸，用亚撒。
这里毕竟是阿尔伯格共和国，亚撒手里握着这个国家已经六年了。她甚至可以下一道令，让国民在某些特定领域只准用EOS旗下的产品，变成垄断。
不是做不到，是做得到。太做得到了。但那不是她的路。
那是政客的手段。
林白枝是商人。
她低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网上的舆论。
那些评论在手机屏幕上滚动着，有人在问EOS是什么，有人在科普EOS是什么，有人在骂EOS是什么，有人在夸EOS是什么。
说什么的都有，但所有人都知道了。
林白枝抬起头：“流银~”
嗯？
流银不见了。
林白枝原地360°转了个圈：“流银~”
像在叫一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猫。
才在道路旁边的便利店边发现了流银，便利店里没人。
她抬头一看：“这家是.....OXXO？”
OXXO和Circle K一样，都是连锁便利店品牌。
音响开着，音乐从天花板角落的喇叭里流出来，很轻快，前奏一响，干净利落的吉他扫弦，像是推开了一扇通往晴朗午后的门。
“Do you remember the21st night of September？”
（你是否还记得九月二十一号？）
“Love was changing the minds of pretenders”
（伪装下的想法在被爱意改变）
流银正站在饮料柜前面。
林白枝走过去诧异问：“怎么了？你不是已经买了可乐了吗？”
流银表情深沉：“已经不冷了。”
她拎起手里的Circle K便利店塑料袋。
她原本和林白枝分开，就是因为她去便利店买东西，买完回来才发现林白枝被卷进了银行抢劫案里。
这么一大桶折腾，里面的冰可乐早就不冰了。
“While chasing the clouds away”
（追逐云朵的同时）
“Our hearts were ringing”
（我们的心正在响着，我们的灵魂在歌唱）
爵士乐的自由和放克乐的弹跳感，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阳光晒过，饱满、明亮、颗粒分明。
“常温可乐是狗屎。”
流银这么斩钉截铁。
So？
流银弯腰打开面前的冰柜，露出里面挤挤挨挨的碳酸饮料，功能饮料，咖啡，果汁，排列整整齐齐，一个空位都没有。
她从里面取出新的两罐冰可乐，再把那两罐变成常温的旧可乐放进去。
那两罐从Circle K拎出来的、经历了银行劫案、经历了车顶掠杀、经历了火焰和爆炸的可乐，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OXXO的冰柜里，和其他可乐挤在一起。
它们罐身上还贴着纸标签，上印着Circle K的logo，和其他可乐完全不一样。
好一个偷梁换柱。
流银满意地点点头：“嗯。”
她把其中一罐递给了林白枝，林白枝抽了抽嘴角：“这也行么？”
说着，她打开可乐，“嗤——”的一声，气泡从罐口涌出来，细细的，密密的，带着一股清甜的、碳酸的味道。
“As we danced in the night”
（正如我们在跳舞）
“Ba de ya-never was a cloudy day”
（从来没有多云的日子）
“My thoughts are with you”
（和你在一起，手牵着你的心去看你）
“Only blue talk and love”
（只有一些粗俗的言论和爱）
她低头瞥了眼那两罐可乐：“上面还打着Circle K便利店标签呢。”
那两罐Circle K便利店可乐在OXXO冰柜里格格不入。
“Ba de ya-golden dreams were shiny days”
（Ba de ya-熠熠生辉的梦里阳光正好）
“Ba de ya-golden dreams were shiny days”
（Ba de ya-金色的梦都是闪耀的日子）
金色与橘色的混合，天空被染成橘子汽水颜色。
太阳在往下落，光线从地平线下面往上射，把云层烧成一片一片的橘红，把天空的蓝压成一种很淡的靛青。两种颜色搅在一起，像被人用勺子搅过的汽水，橘色的往上浮，蓝色的往下沉。
林白枝和流银逐渐走远了。
这里是海边的海岸公路，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太阳也很好。
只有便利店里的那个冰柜，里面放着那两罐贴着Circle K标签的常温可乐，和其他可乐格格不入。
它们会一直在那里，直到下一个客人打开冰柜，看见它们，困惑地拿起来，又放回去，或者不会，反正都是可口可乐，管它铝罐上贴着哪个连锁便利店的标签呢。
歌手的声音充满诚挚的喜悦。
那声音追着她们的背影跑了一段，追不上了，又退回去。
“Ba de ya-golden dreams were shiny days”
（Ba de ya-金色的梦都是闪耀的日子）
“Ba de ya！”
（吧-嘚呀！）
第477章 当然了毫无疑问
卡斯蒂利亚市中心：
这里是林白枝以前买的别墅，也很有阿尔伯格的现代风格，大片的玻璃幕墙，极简的几何线条，灰白色的石材地面光可鉴人。
“下次不让你演傻子了，实在太像了。”
林白枝感慨。
傻子流银面无表情。
她没说话。她不想说话。
戈登在一边爆笑：“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
他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屏幕上还在播放那段录像——银行门口，人质出来，闪光灯亮成一片。
流银头上套着塑料袋出来，那个塑料袋在她头上鼓着，随着她的呼吸一胀一缩，一胀一缩，像一只水母。
他们全队每个人都把这录像鉴赏（鞭尸）了快十遍。
戈登看了不止十遍。他看了二十遍，三十遍，四十遍。每一遍都能笑出新高度。他按着遥控器，画面倒回去，又放一遍。
戈登庆幸极了：“咳.....幸好不是我陪着女士。”
不然演傻子的就变成他了！
林白枝还是很有义气的，没有把流银在大厅里演忘恩负义见利忘义翻脸不认人，关键是非常贪生怕死的小人保镖说出去。
流银吭哧吭哧吃着薯片，不想说话。
“如果是你陪我去的话，”林白枝看着戈登认真想了想，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那一定很有意思！戈登-斯蒂尔，你超级出名的！”
林白枝无论走到哪个国家，欧美，非洲，东亚，都肯定会有人指着戈登惊叹：“戈登，斯蒂尔！”
像看见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忽然从纸上跳出来，站在你面前。
毕竟他曾经可以说得上和合众国国旗的一面。
那些年，合众国的征兵广告上印着他的脸，军营的墙上挂着他的照片，新兵入营仪式上教官一定会——
“你们知道戈登·斯蒂尔吗？就是那个在费卢杰一个人杀了上千人的戈登·斯蒂尔。”
他的名字和那些战役、那些勋章、那些被写进教科书里的战术一起，被刻进一代军人的记忆里。退役了，名字被抹掉了，档案被封存了，但那张脸——那张灰色的头发、深灰色的眼睛、像北美灰狼一样懒洋洋地伏在沙发上的脸——有人认得。
“你可是军界网红！”
戈登烦躁地揉了揉耳朵：“啧.......”
隼这时候从外面回来了，他忍不住惊叹说：“阿尔伯格发展得真是恐怖......上次来还不是这个样子的。”
林白枝笑着看他：“你也这么觉得啊，完全想象不出来亚撒到底要干什么，看过录像了吗？”
隼看了一眼电视：“我回来的时候满大街都是这个录像，油管上已经上两亿播放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