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匪头目复述了一遍。
对讲机那边一时安静下来。
“.........”
林白枝朝银行外面看。
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把门口那块地方照得发白。
她眯了一下眼睛，目光穿过那片白光，落在外面那些晃动的影子上。银行真是个好地方，从这里看外面看得一清二楚，从外面却很难看得清里面。
层层叠叠都是人。
副部长现在很凝重。
他的眉头拧在一起，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糟了。”
他对旁边的人说。
“这群抢劫犯太有备而来了。”
“提要求很精准，恐怕早有预料。”
说的什么玩意，只不过林白枝在指使而已。
“我理解你们的困惑。”
副部长终于又回答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像在斟酌每一个字。“现场确实有多方力量在协调。我可以向你保证，最终决定权在我这里。我是国会任命的国土安全部副部长，我有权代表政府与你们对话。”
林白枝挑了挑眉。
劫匪头目看着林白枝。她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们有几个条件。”劫匪头目说，声音终于稳下来了。
“你说。”
林白枝的嘴角弯得更深了。
她凑近劫匪头目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先说第一个——要求直播。让他们把镜头对准银行大门.......让公众知情。用这个词。”
劫匪头目复述了一遍。在林白枝的支持下，他的语气比刚才更像样了，甚至带上了一点谈判者该有的不卑不亢。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白枝能听见那几秒里有什么东西在翻动——大概是有人在查什么文件，或者在交换眼神。
“直播可以。但画面需要经过我们审核，不能实时播放。这是为了确保——”
“不要。”
林白枝的声音又快又轻。
“打断他。不要审核。我知道，政府人员，警察，武装部队，你们有些人身份敏感，可以在画面上给你们的人脸打马赛克。但不审核。审核就不是直播了，是宣传片。”
“........可以。”
那个声音终于响起来了，比刚才低了一点，他愈发觉得很棘手。“不审核。但你们要配合我们的画面遮挡要求。”
“第二个条件。”劫匪头目继续说，按照林白枝教他的话，“我们要一架直升机，加满油，停在银行顶楼。我们带着人质离开，到了安全的地方就放人。”
她知道政府不可能答应这个条件——让劫匪带着人质坐直升机离开，在任何国家的任何谈判中都是不可能的条件。
但她要的不是直升机，她要的是看他怎么拒绝。
“这个条件我们不能接受。”副部长的声音还是很稳，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在赶时间。“直升机可以给你们，但人质不能带走。你们可以自己离开，我们保证不追击。”
林白枝的眼睛眯了一下。他给出了替代方案。
不是简单地说“不”，而是给出了一个他能接受、劫匪也能考虑的选择。
这说明他真的很想今天之内把这件事解决。
一个好信号。
劫匪头目又回头看林白枝。
他的底牌已经亮得差不多了。
但她还想再摸一张。
“问他——”
“外面除了你，还有谁在车里？”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劫匪头目这么想。
但他还是问了。
对讲机那头静了很久。
久到劫匪头目以为对方已经走了。久到林白枝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久到窗外的阳光都暗了一点。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没有别人。就我一个。”
林白枝继续：“你确定？”
“我确定。”
“告诉他——”
“‘我们同意你的方案。直升机不要了。但我们要一辆防弹车，加满油，停在银行正门。”
“我们把林白枝和她的保镖带走，到了合适的地方会放她们下来。”
“可以。”
“副部长，最后一个问题，你会给予我们公正吗？”
这是个什么问题？
所有人都困惑了。
“........”
“.........”
“会的。”
副部长说：“所谓公正就是，违法者接受法律的审判。你们做了错事，就要承担后果。但在这个过程中，你们的人权会被尊重，你们的诉求会被倾听，你们的生命不会被剥夺。这是阿尔伯格的法律，也是我的承诺。”
林白枝说：“请不要忘记公开六年前的军费明细。”
第474章 你猜？
所有人都在看着。
那扇紧闭了几个小时的玻璃门，终于要被推开了。
警戒线外面，记者们握紧了话筒，摄影师们调好了焦距，围观群众踮起了脚尖，警察们把手搭在了枪套上。
“——”
他们从正门出来。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银行门一打开，闪光灯就亮了一大片，白光从各个方向射过来，快门声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是一个个带着面罩带着枪的劫匪们，头目走在最前面。
那些话已经到了喉咙口——
忽然目瞪口呆！
直播里，几乎所有人都打了马赛克，除了劫匪，但劫匪有面罩。
就连流银，都神不知鬼不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把手上的便利店塑料袋套在了头上，Circle K（便利店品牌）这几个字母就印在她脸上。
她怀里还抱着原本装在塑料袋里的两罐可乐和一包薯片，像个正在家里看电影的宅女。
观众:以为是特殊人群，不敢笑。
虽然有些幽默吧，虽然很幽默吧，好吧实在很幽默，但好歹没露脸不是。
实在是个很明智的人啊！
也就是说。
全场唯一露脸的，只有林白枝。
没有面罩，没有马赛克，没有任何遮挡。
她的脸就那么干干净净地出现在画面上，出现在那些模糊的、被打碎的、被像素覆盖的人影中间，像一面没有雾的镜子，像一扇没有灰的窗。
多么显眼。
那么此人在干什么呢。
此人在打招呼。
她笑着露出一排白牙。她的眼睛在那些刺目的闪光灯下，不但没有闭上，反而睁得更大了。
扬声说：“请多多支持EOS集团，你们知不知道EOS集团？旗下有GACT工业，南美农业，EOS金融......”
“请多多支持！看在我遭此横祸的份上！”
她的声音从银行门口传出来，被风吹得远远的。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连不停刷新的弹幕都停下了。
那几秒钟，几万条弹幕同时消失，留下一片空白的屏幕。
然后满屏的问号像被什么东西引爆了一样，炸开了。
“？？？”那些问号叠在一起，密密麻麻的。
副部长也惊疑不定：“女士？！！”
“我知道大家都在看~刚刚我看到了啊，直播同接人数一亿多呢，”林白枝还是在打招呼：“各位~请记住我这位临危不惧的女董事！！！”
“请记住EOS——”
“EOS——”
“OS——”
那声音没了，但回声还在，在那些人的脑子里荡着，一圈一圈的。
“天呐......”良久有记者呻吟着说：“SOS（救命）.......”
这也是大家的心声。
天呐，救救我吧。
EOS像病毒一样植入他们的心，猝不及防，防不胜防，是——那种被人塞了一嘴东西，嚼也不是，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的茫然。
林白枝，EOS，彻底在阿尔伯格出名了。
他们涌了上去，要不说资本主义国家呢，比起人身安全还是钱比较重要。
“林女士，在银行的几个小时里，你是否遭到了侵害！他们对人质们做了什么？！”
“林女士你觉得政府处理得当吗！”
“劫匪们，你们的诉求到底是什么？”
“你们要去哪里？”
*
你们要去哪里？
林白枝是被劫匪粗暴推进车里的。
她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车门框上，整个人往前扑，趴在座位上。
林白枝的头发散了，裙摆皱成一团，她趴在那里，四肢摊开，一动不动。
但她倒也不生气。
她翻了个身，从趴着变成躺着，从躺着变成靠着，反而嫌弃地踹了踹流银，嚷嚷地提要求：“不要把她和我放在同一辆车，我讨厌死这个叛徒了！”
匪徒们半点没怀疑，只是烦得要死，一共两辆车，只好把流银塞进了另一辆。
流银当然也不生气，她默不作声地把头上的塑料袋拿下来，重新把怀里那两罐可乐和一包薯片装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