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肃听得直皱眉：“这种活你都接？不觉得很诡异？”
假扮一个已死之人，住在死者的老宅里。
本身已透着浓浓的不祥。
年轻人讪笑一下，眼神有些闪烁：“哎，一开始是有点怵……但天大地大，钱最大嘛。而且，委托我那人的理由，听着……也挺正常，不像什么邪门事儿。”
“什么理由？”
“他说，他是罗辉叔的学生，最近在评一个很重要的学术奖项。”
年轻人努力回忆着，“罗辉叔在学术圈里也是个大人物了，要是还活着，上头那些评审的老先生们不看僧面看佛面，说不定就能让他学生评上。”
“可如果罗辉叔死了的消息传出去，人走茶凉，那他肯定没戏了。他说这就是……学术门阀，潜规则，我能理解。”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说就瞒一段时间，等评奖结果出来就行。我想着，反正罗辉叔也无儿无女，悄没声儿走了，我帮他学生一把，也算……也算积德？还能拿钱，就……”
华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灯光下，年轻人的表情混杂着后怕、侥幸和对那笔钱的在意。
这个理由，表面上似乎能自圆其说。
但将它与钟鼎铭的异常、京海项目的变局、以及那个失踪遇害的女物理学家联系在一起时，却显得如此苍白，甚至……像是精心设计的、用以搪塞像眼前这个替身一样无关紧要角色的，一个完美借口。
“你怎么确定罗辉真的死了？”华肃眼神，“凭那个学生一句话？”
“我当然确定了！”年轻人急了，声音都抬高了几分，“你以为我傻啊？扮扮死人混点钱还行，让我去扮一个大活人？万一这事儿扯上什么学术造假、经济犯罪，我不得把牢底坐穿？我是确认了罗辉叔真不在了，才敢接这活儿的！”
华肃身体微微前倾：“你怎么确认的？”
第338章 坟头直播
“——是因为我看到过他的尸体，还有他的坟。”
华肃瞳孔微缩：“……尸体？坟？在哪？”
“在后山，一个很偏的地方。”
年轻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认命说：“我带你去。”
年轻人不愧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这片山林的熟悉程度远超华肃想象。
他领着华肃在根本没有路的山坳、灌木丛和陡坡间穿行，七弯八绕，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扒开藤蔓或从石缝中挤过去。
走了约莫半小时，华肃看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崎岖野径，忍不住道：“……这路也太难走了。”
年轻人也有点尴尬，讪讪道：“我们村很偏，没什么人来的，路都没几条。”
又跋涉了一刻钟，年轻人终于在一片背阴的缓坡前停下。
坡上林木稀疏，地面落满厚厚的腐殖质和枯叶。
他指着一处地面：“就是这儿。”
华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却蹙了起来。
那处地面表面平整，覆盖着与周围无异的枯枝落叶，没有任何墓碑、记号。
若不是有人特意指出，根本看不出这里是一座坟墓。
“你确定……罗辉埋在这里？”
“确定。”
华肃冷静说：“我知道了。”
说罢，她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便携式折叠工兵锹，“咔哒”一声展开，挽起袖子，扬手就要开始挖！
“喂！喂喂！”年轻人看得目瞪口呆，急忙上前阻拦，“你至于吗？！我都说了，他是真死了！那尸体是我亲眼看着的……”
“罗辉叔好歹是我长辈，你要当着我的面挖他坟？”
华肃停下动作，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然后，她空着的那只手伸进口袋，掏了一张银行卡塞到年轻人手里。
年轻人瞬间闭嘴了。
他迅速把银行卡揣进怀里最深的兜，还用力按了按，然后抬起头。
“我来帮你挖！”
他殷勤说。
两个人在这寂静无人的荒山野岭，对着一个无名孤坟，一锹一锹地挖了不知多久。
泥土被不断翻开，湿润的土腥气混合着腐叶的味道弥漫开来。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随着动作不断晃动。
终于——
“锵！”
工兵锹的尖端触碰到了不同于泥土的坚硬木质，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年轻人停下动作，喘着粗气，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指给华肃看：“挖、挖到了……”
刨开浮土，下方赫然露出一角深色的木板。
那是一个棺材。
在惨淡的月色下，沉默地躺在冰冷的泥土中。
华肃没有犹豫，示意年轻人搭把手，两人合力撬开了并未钉死的棺盖。
一股混合着泥土、木材防腐剂和淡淡异样的沉闷气味逸散出来。
旁边的年轻人早已扭过头，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莫怪莫怪，罗辉叔，都是这位姐的主意，您要找就找她，我就是个帮忙的……”
棺盖被完全移开。
月光和手电的光线一同投向棺内。
华肃屏住呼吸，凝神看去。
里面确实是一具已经开始腐败的男性尸体，虽然面容因死亡和初期腐败有所改变，但那张脸的轮廓、以及某些骨骼特征……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尸体：异常高大的骨架，目测确实接近一米九；
她小心地卷起尸体左臂的衣袖，在苍白浮肿的皮肤上，赫然可见一道旧伤疤，形状奇特，如同长满了尖刺的橄榄球——
她又检查了尸体的左脚踝，骨骼确有畸变。
一米九高，手臂上有长满了尖刺的橄榄球伤疤，左脚有点跛。
一切都和no echo首领的特征对上了。
夜风吹过山林，带起一片沙沙的声响，却更衬得此地的死寂。
华肃站在棺椁旁，手电的光柱停留在尸体狰狞的疤痕上，久久未动。
年轻人好奇：“怎么了姐，干嘛不说话？”
no echo曾经将华家害得家破人亡.....
华肃看着那具尸体。
难道……罗辉，No Echo的首领，那个如同幽灵般掌控着庞大暗影帝国、让无数人寝食难安的人……
真的，就这么死了？
死在这荒山野岭，一口薄棺，悄无声息？
华肃打开手机，连通了林白枝。
林白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喂喂~华肃——”
华肃直接：“我发现了罗辉的尸体，还有坟。”
电话那头诡异地沉默了两秒。
林白枝：“？？嗯？嗯？”
她缓过来：“你的体质真好用啊——”
华肃没理会她的吐槽，将手机摄像头对准棺内，调整焦距，开始缓慢而稳定地移动，确保镜头能清晰捕捉到尸体的全貌和关键细节。
冰冷的电子屏幕光微微照亮了尸体。
年轻人大叫：“不是吧大姐，你还要直播啊？”
林白枝的注意力果然被分散了：“嗯？你旁边怎么有人，谁？”
“不用在意，先看尸体。”
林白枝继续看着。
她边看边喃喃：“身高，疤痕，好像都对上了啊。”
华肃听出什么不对劲来：“好像？”
“等等。”
林白枝在那边似乎朝谁招了招手。
“你过来，帮我看看这个——哎呀！怎么全都挤过来了？！”
屏幕画面一阵剧烈晃动，夹杂着几句模糊的抱怨和推搡声。
几秒后，画面重新稳定。
只见林白枝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面无表情。
而她的四周，竟然硬生生挤进了另外四张脸！
左上角是戈登，右上角是流银，左下角是梅耶，右下角是隼！
她挤在中间。
林白枝：“........”
林白枝忍无可忍大叫：“大姐，大哥，我呼吸不过来了！能不能别抢我空气！流银你手别摸我腰了！”
“你手别摸我腰了——”
“别摸我腰了——”
“腰了——”
她的声音在山头回荡。
第339章 情景喜剧
白天，别墅内阳光正好。
门铃在响。
“谁啊，按什么门铃，直接刷脸进来不就好了——”
门铃执拗地又响了一声。
林白枝无奈，只得放下平板，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走到玄关。
“谁啊——！”
她一把拉开门，抱怨的话刚起头，声音却戛然而止。
清晨明亮到近乎炫目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那人身上。
他静静地立在门口，仿佛将一片过于耀眼的雪原、或是凝结的月光带到了这平凡的台阶前。
白金发丝带着一种近乎非人质感的冰冷光泽，几缕碎发被微风拂过，扫过他弧度完美的额角。
肤色是冷调的白皙，鼻梁高挺，唇线薄而优美。